85、第 85 章 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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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胥看着眼前之人的面容，第一反应自是错觉。
他们近在咫尺，在榻上五指相扣。
眼前的人依旧和从前一样是白衣，而模样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瘦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瘦呢？
他似乎迷惘看着谢临衣的脸庞，伸手就要触及，对方却惊醒般立刻躲开，慌忙无措无处可躲逃避着他的注目，声音沙哑：“别看……师父，别看。”
他的声音载着满满的祈求，一如过去喜欢向他讨巧可怜。
楚宁胥紧了紧指缝间削瘦苍白的手指，初醒并不清明，意识还在混沌和清醒间交织，好半晌才慢慢起身，沉默无言看着眼前的人。
不知出于何种念头，楚宁胥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从和他五指相扣，到攥着他的手掌，再到用了力道，握紧对方的手腕。
谢临衣仿佛不可见人的过街之鼠，极力将自己的脸掩在黑暗中，一时无法真正用力将他的手抽回，便见楚宁胥一步又一步的举动，眼眸骤然收紧，定在了原处一动不动。
楚宁胥握着谢临衣的手腕，看着他的眉眼，眼底迷惑混沌的颜色越来越重。
他不真切地，最终靠近，伸手触在了谢临衣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寒冰似的冰凉。
是梦吗？
他感知不到他的温度，想来也只能是梦——
他总不会为了找自己特意寻来魔界。许是因为他睡前想得那些毫无厘头的想念，因为他想要神力，所以才梦到了。
思至此，楚宁胥的指尖下移，按在了谢临衣的唇侧。
指尖的薄唇被他用力压出了一道凹痕，楚宁胥皱了下眉，声音哑道：“可以吗？”
说完，像不需要回应的问话，在梦中行事我行我素般，他就倾首靠近，将自己的嘴唇抵在了谢临衣的唇与自己的指面上，气息温热，又低哑问：“可以吗？”
谢临衣的身体已然僵成了一座不知该作何反应，极为僵硬的雕塑。
落在腿上、与楚宁胥因为靠近过来悬在空中腰肢近在咫尺的手无声地收紧，将浮白的衣攥出无数的沟壑。谢临衣不明白怀中人在说什么，不明白他为何会靠近自己，满心满念，唯有他身上经年以来让他痴梦的气息，以及一只早已经失去主权，肖似傀儡任由怀中人支配的躯壳。
“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声线的尾巴竟带着颤抖。
“师父，想要什么？”
楚宁胥放下心来，唇角弯起，便慢慢抽出了自己按在谢临衣唇上的手指。
他们的唇瓣贴合，一人的唇如春水温暖，另一个却像初雪冰凉，克制着交互着彼此的气息。
楚宁胥看着他许久，眼尾处染上几些湿湿的气息，眉宇松开，闭上了眼。
他的阖眸仿佛一道信号。谢临衣被驱逐离开的魂魄大梦惊醒般回归身体，抬手落在那道纤细异常的腰肢，将他极慢地、祈求地揽入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
为什么会同他亲近——
谢临衣不敢去揣测分毫，只怕那些暗藏的渴望涌起，让他控制不住奢求更多。
他支离的灵魂短暂被黏合，不敢冒犯，却又渴求至极，含着那道薄薄的唇瓣反复嘶磨，直到腥咸的气息顺着鼻翼落在唇缝，谢临衣才明白如今的自己是何等狼狈与狰狞。
他早已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给楚宁胥。
他的躯壳、他的魂魄。
他不敢惊动，失而复得，卑微入骨的亲吻，辗转间又萌生一股恨不得将怀中的人吞之入腹、近报复似的侵虐意，想让怀中人疼，想让他彻彻底底看清自己这幅因为对他朝思夜想而丑陋的面容。
让他明白失去他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终究，烈火焚烧的痛感之下，谢临衣还是只任他所求的克制着，将所有悲痛和恨念化成了细雨连绵温柔的痴缠。
空气中依稀的水渍声响动，楚宁胥渐渐感觉不到对方冰冷的体温，原本想要神力的心也渐渐迷乱，沉溺在这种久违地交缠中，身体渐渐放松，脸颊靠在梦中人的肩侧，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心脏处不知何时升起素来被刻意掩饰、强作不在意密密麻麻的钝痛。
但即使如此，在此刻他还是选择纵容这种情绪肆无忌惮将他吞噬。
太多次了。
原本他早已让自己习惯不去关注任何有关谢临衣的信息。
日起而醒，日落而眠，楚宁胥本已经融入沧海一粟的生活，只以为一切只会在他并不知晓的时候就落幕收场，此生此世他都不会再见到谢临衣和楚臣之二人，也不会与他们再有任何交集。
而偏偏命运弄人，让他又喜又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人。
这个让他割舍不掉的人，会来到魔界，与他近在咫尺，又匆匆离开；
会有各种消息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徘徊不定，即使无能无力依旧放心不下，丢不开，又拿不起，反复折磨。
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衣襟处传来一阵被浸透的湿润感，谢临衣低首看去，看到楚宁胥眼角一闪而逝的泪色，身体的冷意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手指僵硬地靠近，为他擦拭干净，低声喃道：“是我错了，师父。”
我不该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你，不该在你重伤的时候丢下你。
以后我再也不这样。
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而这些无数次在心间说过的话，却在此刻如此得难以启齿。
他害怕楚宁胥惊醒，也怕听到否定的回答，最终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我错了。”
“我爱你，师父。”
“我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楚宁胥的气息又归于均匀平静。
谢临衣低头看着，下额抵在青衣削瘦少年的眉心，眼眸阖起，紧紧相拥。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天色近晚，乌云盖月，他才将人松开，放回榻上。
而也就在此时，一道异常的气息忽地出现。
谢临衣的面色骤变，眼中阴沉下来，看向窗外。
……
此刻，魔宫之外。
独月洲北。
一道黄影在漆黑的丛林中穿行。
可不论他从哪个方位逃离，头颅之上，都有一股阴森的气息在注视。
介长舟力量耗尽，猝不及防被足下的藤蔓绊倒在地。
而就在此刻，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透过林叶的间隙扑涌而来！
颅顶的光亮眨眼彻底消失不见，散着冷光的剑尖直直刺向他的瞳孔。
介长舟猛然喘息，所有感知在此刻都消失不见，唯有眼前近在面门的剑刃。
他的喉结滚动，好半会儿，才道：“渡大人。”
脸上的笑容牵强，介长舟生怕他将匕首再往前送几分，声音缓道：“都是误会，渡大人。”
“我没有想逃，只是……我——”
而剩下的话，介长舟未能说完。
一股更为可怖的气息在飞快逼近。
耳边摧枯拉朽的声音震响。
黑林深处，枯枝忽然成片折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碾碎。
比渡边鹤更阴寒百倍的威压自天而降，月辉瞬间被墨色吞没，猩红浩大的瞳状法器出现在半空之中，一道玄影踏夜而来。
介长舟瞳孔颤抖，顿时心如死灰！
腐叶无声碎裂，渡边鹤单膝落地，声音压得极低：“尊上。”
楚臣之猩红的魔瞳钉在介长舟一人身上。
“东西呢？”
三个字，像三座冰山镇在介长舟的脊背。
介长舟攥着手中之物，悔得心肝都在颤，嘶哑地挤出笑：“尊上，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素来忠于魔界，忠于尊上，怎会拿魔界的东西——”
却话未落。介长舟只觉胸口一凉，继而才是山崩般的剧痛，骇然低首，只见一只手掌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搅动血肉，指缝间渗出猩红。
“介长舟。你也算是旧人，该记得我有什么法子能撬开你的嘴。”
“我最后问一次，”楚臣之垂眸，“东西呢？”
介长舟的瞳孔放大，想到在过去万首殿内元弘易惨绝人寰的模样，身体升起细密恐惧的颤抖。
——他怎么可能忘记。
此人，是魔尊。
从少年期就行事诡谲、手段残忍的天生魔胎。
牙关打颤，手里握得东西也渐渐松动，介长舟在痛苦中心里开始动摇。
而也就在此刻，异象突生！
自介长舟足下的碎叶中忽地蹿起一股极为诡谲的力量。那道黑气眨眼将他的身躯包裹，下一刻，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瞬间扭曲成一道残影。
楚臣之神色立变，五指向虚空中狠狠一握。
却只握到一片空荡，那道残影只在须臾便彻底溃散，再不见任何踪迹。
楚臣之立在空无一人的残叶之间，猩红的眸底翻涌出滔天怒潮。渡边鹤走上前十分迅速查探清周遭的情况，眉心紧紧皱起，“尊上，此处原本有传送结界，看样子是传送到了人间。”
“轰”一声，方圆百丈的林木刹那化作齑粉。
许久，楚臣之才冷静下来，掌心的魔气慢慢消去，声音阴沉道：“又是这股气息。”
渡边鹤没说话，只眉眼沉下，神色也划过几分幽然。
自两年前，楚臣之彻底炼化应龙弩即位魔尊后，这种古怪诡谲的力量就在魔界众徒中游走出现。其极为古怪，既非魔力，又非灵力，与神力更不相干，却偏偏其中蕴含的能量浩大，任何魔物得到都能发挥跨阶的力量。
此前的越行君如是，如今这个叫做介长舟背叛灵道又背叛魔界的叛徒亦如此。
否则他也无法潜入魔宫之内，盗走被重重守卫守候的卷宗。
“这股力量，八成是那道古怪不死的执念弄得鬼。你昨天去过死生之渊，里面的情况如何？”
渡边鹤摇头：“无人回应。”
无人？楚臣之眼睛眯起。
昔日在越行未被处置前，其三天两头便往死生之渊跑，如今他满足这人的忠旧君之心，特意送他去与旧主相会，反倒没了音讯。难不成是死在里面了？
冷笑一声，楚臣之眼眸扫过介长舟方才停留的地方。
“既然去了人间，便也一道，你顷刻启程。他带走的灭魔之法和浮华郡主，一个月之内，必须都弄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