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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谢临衣,这 ...

  •   卯时未至,天色将亮未亮。

      云翠端着铜盆推门,脚步刻意放轻——楚宁胥素来觉浅眠少,不愿旁人贴身伺候,她只需要将新水打好,等到他醒来自会安置。

      而她悄无声息走近屋内,目光所及,却发现榻上竟空无一人,只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狐兽。

      “大人?!”云翠心头骤紧。她立马丢下手中的铜盆要靠近床榻上的东西查看,而在此刻,有微弱的咳声从屏风另一端传来,哑声唤道:“云翠。”

      极为熟悉的声音,云翠也顾不上榻上之物,急忙循着声音转过屏风,便看到素来尊上休憩的美人椅上,楚宁胥面容素白。

      云翠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来:“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楚宁胥被这一声喊的神识微微回拢。他的眼中浮着淡淡血丝,因为咳嗽嘴唇殷红,衬得肤色近乎瓷白,仿佛稍用力便会碎裂的釉。

      “咳……”
      他刚欲开口,胸腔里先滚出一串低哑的呛咳。

      在床榻上的狐兽被惊动,灰寂的眼眸惊醒般睁开,空洞失焦的眼眸聚焦,也立刻挣扎看向屏风后身影。

      云翠跪坐到美人椅旁,伸手去探楚宁胥的额温。

      果不其然又起了高热。

      她眉头皱紧,语气微急道:“您身子不好,怎么跑到了这里睡?”

      楚宁胥勉强牵了牵嘴角,声线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无妨,只是……”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云翠这下哪里顾得上其他,立马便起身:“我去唤大夫过来!”

      她抬脚就走。楚宁胥却忽然伸手拽向她的衣袖,“此事不必知会臣之。”

      “可大人——”

      楚宁胥眉心沉下,又唤道:“云翠。”

      云翠终究拗不过他,嘴唇抿紧,低声道:“好。属下去去就回,大人且先撑住。”

      说落,她匆匆踏出门槛。

      晨雾未散,楚宁胥缓了一会儿,才压下胸膛处翻涌的痒意,眼眸病蔫蔫闭上,面容灰白的叹息。
      他实在……是高看了自己。
      不过是在昨夜吹了晚风,睡迟了些,那从骨子里的孱弱之气就又缠了上来。

      难不成这几天他喝得那些滋补良药,都是假的吗。
      怎么一点作用都——

      “吱”一声,极细的爪尖刮过木榻,发出刺耳的声响。

      屏风后,楚宁胥听见动静,勉力抬眼。

      而一眼,他便眼皮跳动。那狐兽一身血皮,竟正一寸寸往榻下挪来。

      “别动。”嗓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字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响起。

      狐兽的耳尖一抖,灰寂的眸子倏然抬起,发出低低的嘶吼,直直盯着楚宁胥。
      在它的动作间,原本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寸寸崩裂,殷红的血迹染红床褥。

      楚宁胥的眉头皱紧,“你是灵兽,应有灵力可以护住自己的心脉。”

      “昨天夜里我已经用止血药撒在你的胸口……咳。若是你不愿意及时调息,留下自己这条命,那不如现在就离开此处。”

      “也枉费我…昨日搭救。”

      楚宁胥话落,狐兽不再乱动。

      它终于开始调息,而一双眼眸仍旧不愿从窗棂下面容苍白之人的身上移开,灰寂的眼中似贪恋又畏惧,喉间发出依稀的低吟。

      一直被养在魔宫中的凡间大夫极快便赶来。他之前就为楚宁胥看诊过,自然知晓他身体的情况,号过脉便眉心夹紧,声音沉道:“大人昨夜可是受了凉风?”

      云翠的神色顿变。楚宁胥眼睑微动,知道瞒不过,便坦然:“昨夜我没有睡意,便去外面赏了会儿月色。”

      “除此之外,大人还劳心伤力,近日思虑繁多?”

      “……”这也能探出?
      楚宁胥语气艰难,颔首吐字:“也有。”

      大夫便一连三叹,似对楚宁胥无可奈何,长长叹息道:“大人。”

      “你的身体天生便有不足之症,即使精心将养,也没有几年的——”他说至此处,云翠立刻止声道:“我们尊上已经下令搜寻天下天材异宝,大人定会长命千岁。”

      她的声音落下,大夫哪里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可凡人并非他们仙魔。不足之人年过三十已是不易,怎能妄想千岁无终。
      但小命在上,大夫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摇了摇首,转身写下一页药方,“用此方先行退热。记得,三日内,万不可再着凉受伤。”

      云翠将药方拿走飞快扫了一眼,面色沉然点头。

      大夫要走,而此刻楚宁胥却想起什么,“先生留步。”

      “里间,有一只受伤的狐兽。您既来了,不妨替我看看,可还有养得必要?”

      狐兽?大夫闻言怔愣。
      云翠眉心皱起,对那狐兽的出现心中存疑,可在此刻还是什么都没说,吩咐魔仆去药房煎药,自己则亲自引着大夫进了里间。

      大夫看着眼前雪白失血、神色冷厉的狐兽,一时退缩,而在云翠的注目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查探它的伤处。

      不过多久,他替狐兽将伤口包扎好回禀楚宁胥:“还望大人谅解,在下并非兽医,只能暂将它的伤口清理包扎。其他的,我观它气息平稳,应当没有大碍。如今不能动弹,许是因为失血太多导致的虚力。”

      楚宁胥稍顿,“那便好。”

      屏风内,云翠已经将狐兽身下的血垫清理。
      她面色不善盯着这忽然出现的东西,低声警告道:“大人心地善良,让你睡在榻上养伤,你若敢伤大人分毫,我定告诉尊上,叫你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狐兽眼眸动了动。
      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扫向云翠,身体终于恢复几分气力,它艰难挪向地面那一团被方才换下,已经污秽的血垫,趴在上面再一动不动。

      楚宁胥此刻身体已经不像刚醒那般沉重,在大夫走后缓缓起身踱步进来,目光看到地上的狐兽也是一怔。云翠道:“大人是在何处将它捡回来的?寻常灵物不可能能够近身这里——”

      “机缘巧合。”楚宁胥声音低哑。

      他盯着地上的狐兽看了一会儿,“此物,不过寻常的狐兽,不必告诉臣之,多生事端。”

      云翠眉心又轻轻皱起:“若是它……”

      “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的,就换褚意近身伺候。”

      纵然眼前的少年身影消瘦,素来虚弱无害,可在此时,却无端强硬,柔和干净的眼中尽是不容置疑的清冷。云翠早已在楚宁胥被带回魔宫便被楚臣之下了心魔噬,此一生唯楚宁胥之命马首是瞻,再不敢多言,“属下明白了。”

      她将楚宁胥扶去榻上,极快转身离开去查看方才开出药的情况。

      楚宁胥原本只想过来看看,没有要回榻上的意思。而自己的身体实在太过羸弱,纵使他心有避嫌之意,但终架不住那一股又一股涌起的疲乏,最终还是躺回了榻上,疏松一夜靠在美人椅上僵硬的筋骨。

      时间尚早,昨夜本就没有睡好。
      寂静和不适之下,不等汤药被煎好,他的眼皮已经变得越来越重。

      直到黑暗席卷,手臂落在榻外,人彻底陷入昏沉。

      他的呼吸变得沉稳,而趴在血垫上的狐兽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眸。

      长长的狐尾卷上落在榻外冰凉的手指,白色的纱布析出血珠,它艰难起身,下一刻狐身骤然化为一道模糊的白影。

      唇色因失血而透青,他俯身,额头靠近楚宁胥的肩窝,嗅到生机、鲜活的气息。
      灰寂色的眼眸覆上红意,指尖颤抖,却如镜花水月,不敢真正触碰。

      “你回来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回来了,真的是你。”

      低喃的声音,似乎虚妄,“……师父。”

      垂下眼眸,眼尾晕开病态的薄红,指腹悬在楚宁胥颈侧,隔着一寸距离描摹青色的血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又仿佛一碰就会惊醒这场经年梦寐以求的幻境。

      谢临衣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只余眼珠子可以滚动,贪恋又痴迷一寸寸描摹眼前脆弱至极青衣少年的发梢、衣褶、指尖。

      为什么?师父。
      为何重生之后依旧对他避如蛇蝎。
      为何如此狠心,让他日日在空无一人的冰山,拥着毫无温度的残躯每每回想起过去的点滴都痛不欲生。

      谢临衣的脸上露出似泣似笑的神色,将要靠近。
      却在此刻,一道极浓的戾气忽然自头皮炸开,冷戾阴沉的声音响起:“滚出来!”

      谢临衣的眼皮一滚,苍白的面容转首看向门外。

      那道声音便又呵道,“我知道是你,谢临衣,滚出来!”

      空寂的眼中划过阴翳。
      最终怕惊醒睡梦中的人,谢临衣起身离开,面无表情踏出门外。

      在他离开屋子的一瞬,身后楚宁胥所在的房屋便被一道屏障隔绝。下一秒尖锐的箭气猛地砸来,谢临衣立刻避退,却还是慢了一步。

      飞来的飞箭直直砸入他的肩膀,血液“嗤”一声涌出,眨眼间就将那一处的白衣全部晕染。
      而这发生的所有,谢临衣却像感知不到痛苦,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只退了两步,便继续抬首,冷冷与眼前人对峙,站在楚宁胥的门前寸步不让。

      楚臣之的眉心沉下。
      他极为忌惮扫过谢临衣。

      应龙弩为十万怨龙之魂锻造的魔器,杀伤力可想而知。他分明在昨日将此人心脏和经脉一并震碎,但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好端端、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藏入魔宫之中,还找来了这里……这不得不让楚臣之心中警惕,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

      这个怪物!

      “堂堂人间帝君暗中潜入我魔宫,阁下可有觉得不妥?!”他冷冷道。

      谢临衣声音冷淡:“那个丫头告诉你的?”

      楚臣之:“这种事情,还不需要旁人瞒我!”

      空气中陷入死寂的僵滞。

      看眼前的情况,他是铁了心要守在此处。
      若是在这里动手定会惊扰哥哥。楚臣之极力忍耐,上前一步抑声怒道:“谢临衣,我哥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

      “当年他对你一再忍让,那般爱护,你却让云阳宗的人将他筋脉挑断,逼他自缢和你撇清关系!这一件又一件,难道你觉得哥哥能忘?!你如果有些良心,就不该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他早已和你两清!”

      一句又一句,字字珠玑。
      楚臣之的话愈发冷厉,谢临衣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在现在哥哥还没有发现的时候,离开这里,”楚臣之紧紧盯着他,“我不会告诉他你来过。”

      这句话落,却如梦中惊醒。

      谢临衣忽地笑了,空寂的眼眸抬起,其中虚无冷淡,没有起伏吐字,“不。”

      “你……!”楚臣之手中汹涌的魔力瞬间涌现。

      偏也在此刻,屋内传来细微的轻咳。楚臣之掌心的魔力倏地一滞,立刻消散,屋中的声音不过多久也消失不见。
      脸上划过难以言明的沉色,楚臣之心如刀绞,手掌攥紧。

      “魔界不同于人间,你以为只靠这个隔离魔气的结界,魔息就不会侵蚀他的身体?”沙哑的声音响起,

      楚臣之眼眸冷然看向谢临衣,“你什么意思?”

      谢临衣语气凝涩,“我知道他如今厌恶我,可以以狐兽的样子待在他身边,不让他发觉,替他滤净身边的魔息。”

      楚臣之一顿,眼中划过凛人的寒气,冷冷盯着他。

      他说的的确没错。
      在魔界无处不在的魔息是他的心中大患。
      魔气能够侵蚀凡人的身体。纵然他早已经派人清理在魔宫中可以散发魔气的植被魔株,但正如谢临衣所言,魔界的魔息就好比人间的灵气,不论他如何清理,也依旧会有漏网之鱼,长久以往哥哥在这里待下去,总会受到不可弥补的伤害。

      看着眼前之人,楚臣之目光凝焦,忽想到什么,松开了紧握的手,笑了一声,“我倒忘了。”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恐怕也不敢在哥哥面前露面——还真是……”

      “滴答”一声,夜霜凝聚的水珠在此刻忽从房檐坠落,倒映出两个对峙的身影。

      楚臣之一身玄袍在侧。而那道模糊的白影,随着时间过去,终于变得清晰,露出其原本的面容。

      依旧是白衣,比起三年前,眉骨变得锋利,极为高大,而纵是高大,却因为过于消瘦,五官之间那股不染尘世的谪仙感被深深破坏,转而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阴鸷,气质偏执可怖,叫人简直胆寒。
      如果让楚宁胥看到,定会诧异在自己记忆中白衣如仙之人怎会变成现在似鬼非鬼的模样。

      若是就这样暴露在楚宁胥的面前,遭受到他厌恶畏惧的目光——那真是比死都难受。

      想通这一点,强行想将他驱逐的念头终于缓解,楚臣之脸上露出一道莫名快意甚至狰狞的笑。

      “也罢……谢临衣,这可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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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勿等。工作忙,基本下班时间都在9点之后,写文精力变少了,更加难受的是加上卡文,两三天才能写出一章,所以很焦虑。 现充,要考证,勿等!随缘更,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