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81、第 81 章 他终还是回

　　“咔哒”一声，手中书册撞上桌木的声音响起。楚宁胥抬眸看去。

　　云翠察觉他的情绪异样，“大人想去看看吗？”

　　“他们说的，”楚宁胥语气迟钝道：“是云阳宗的人间帝君？”

　　云翠并不隐瞒，“如今仙魔两道，被叫做的帝君只有那位。”

　　楚宁胥神色不明，语气迟缓问：“既是德高望重的帝君……为何他们、说他疯？”

　　这句话落，云翠愣了一下。
　　片刻，她思索道：“大人有所不知，有传闻在三年前，云阳宗下令铲除妖魔，那位人间帝君的师父受责审，后因半魔的身份受逼迫死于自缢。”

　　“人间帝君对他的师父早有倾慕之心，自他师父死后，便日夜执迷于转世复活之术，常年以神力供养天罗寻他的残魂，天门山的灵气荡然无存，连云阳宗门徒都被全部摒弃，所以才称为疯。”

　　楚宁胥落在书页上的手一滞。

　　许久，他低下头，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那他为什么又会来魔界？”

　　“许是因为尊上，”云翠道：“尊上归位这三年以来，对那位帝君极为憎恶，二人多有争执，不死不休。如今想来是他意对尊上报复，这才寻来了独月洲。”

　　云翠语气放低：“大人放心。人间帝君为了供养天罗近几年耗费了大量精力，尊上有应龙弩在手。即使是他，也无法闯入我们魔宫之中。”

　　……
　　时间过去，临近正午，有奴仆匆匆传回讯息，“尊上说有要事一时无法归来，请大人服用药膳便早些休息，不用等他。”

　　楚宁胥面前，被人精心调理的药膳散着热气。

　　瓷白的玉勺躺在漆木色的木盘，他眉宇垂下，伸手接过。

　　黄昏时分。
　　香炉之中梨香氤氲。

　　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面响起，原本在小憩的人很快睁开眼睛。

　　从外界进来的人在外面下跪，与他重重行了一礼，声音沙哑道：“主人！”

　　楚宁胥紧皱的眉心在看清来者的容貌后微微一顿，“是你？”

　　来者不是旁人，他极为熟悉，正是此前的下属褚意。

　　抬眸看清楚宁胥的模样，褚意的脸上划过难言的激动与动容，“属下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日还能与主人再见。属下还以为……”

　　他的话并未说完，楚宁胥便抬手制止。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淡淡道：“你之前去了哪里？怎会忽然前来？”

　　褚意道：“主人走后，属下与竹声在楚宅中等了一年等不到主人，便遣散了仆从。我追随臣之公子回到魔界，一直在长渊天君麾下做事，今日才听闻主人的消息。”

　　楚宁胥若有所思，“也对，你原本就是长渊君的人。”

　　禇意立马道：“属下心中唯有主人一人，还请主人明鉴！”

　　楚宁胥却笑了下，语气平淡，“我前身已故，你体内的心魔噬应该也随之解除。”

　　褚意看着楚宁胥并不在意的神色，脸上划过几分苦意，低首哑言道：“纵然如此，属下也愿意重回主人身边，任主人驱使。”

　　此话落，楚宁胥一时未言。

　　此刻云翠进门，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褚意，替楚宁胥端来安神的晚汤。

　　“大人。有魔仆传来消息，说尊上大胜，重伤了人间帝君。想必用不了多久，尊上便可以回来探望大人。”

　　楚宁胥端着茶的手一动。

　　原本平和的脸上恍过一丝怔神。
　　滚热的液体突然倾斜洒在他的手背。
　　褚意脸色顿变，立马上前指尖敷上灵力为他降温擦拭，“主人小心。”

　　“主人莫要担心。”他低声道：“属下回来的时候去过战场，谢公子贵为神体，纵然被应龙弩射中心脏，只要及时回去调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楚宁胥一顿，将自己的手抽回，面上看不出什么，“臣之可有受伤？”

　　云翠：“尊上只受了些轻伤，大人不必担心。”

　　禇意顿时面色变化，脸上划过几分对自己刚才发言的懊恼。

　　楚宁胥放下心来，与褚意淡淡道，“想留便留，退下吧。”

　　褚意立马欣喜应“是”。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看出楚宁胥脸上的疲倦之色，他也不再打扰，最终还是退下，人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等他离开。肺腑间又有咳意涌来，楚宁胥侧首咳了两声，眉头微凝与云翠道：“你对长渊君了解有多少？”

　　云翠这次却摇首。

　　“属下只知长渊君是妖魔混血，本体为腾蛇。”

　　魔天君长渊，在原著书中作者笔墨下不多。比起四处惹事，让读者恨得咬牙切齿的越行、渡边鹤二人，他多数时候是一个背景板，可剧情发展到现在，原主楚宁胥是他的人，褚意亦是。如今越行君获罪被镇压入死生之渊，魔界可以排的上号的战力竟只有他一人，这让楚宁胥不得不对他产生几分关注。

　　这褚意不在他刚刚回来时就找上门来。
　　偏偏在谢临衣前来时才一道前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脑海中的东西变得繁杂，隐隐的疼感直穿脑膜，楚宁胥尝了几口余下的安神汤，就很快没了胃口，干脆将它搁置一边等楚臣之回来。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

　　回到寝宫，楚臣之看到夜明珠未灭，急急忙忙进屋内，看到榻上的人里衣洁白靠坐着看书，“时间不早，哥哥怎么还没有休息？”

　　楚宁胥眼眸抬起看去。

　　楚臣之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暗纹长袍。昔日红衣少年的率性和恣意不见，转而变成了独当一面的沉稳。许是因为不久前才见过血，他的眉宇间肃杀之意并未完全消退，妖孽夺目的容貌有着几乎侵略性的威压。

　　而与楚宁胥对视线的瞬间，冰山的冷意悄然融化。楚臣之将衣袍撩起坐到榻边，“哥哥可是想问我——”

　　“长渊君此人，你了解吗？”

　　楚臣之话没说完，楚宁胥便先一步说出口。
　　他愣了愣，着实没想到他和谢临衣打了一架回来，楚宁胥最先关注的是这个。眉头皱起，他道：“他算是魔界的老人，我刚即位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也从不出门——怎么了，哥哥对他好奇？”

　　“毕竟是故人，”他笑了笑，“我想见他一面。”

　　“这不是问题。”楚臣之爽快答应。

　　他看着楚宁胥，见他似乎对谢临衣真的没有再过问的意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避而不言，压低声音道：“此人长得面貌尚可，哥哥若是喜欢，让他在宫中住下，与哥哥作伴也不错，明日我就让他进宫一趟。”

　　作伴？
　　楚宁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楚臣之也不等他想清，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起道：“今日若不是有不长眼的东西过来打扰，我本来忙完后就要送几个人过来陪哥哥玩会儿。不过也不碍事，明日一早我就让他们把人送过来。”

　　人？什么人？
　　脑袋中一时短路，然后迅速匹配到某个地方。

　　想明什么，楚宁胥原本平和的面容划过愕然之色，眼睛睁大，立刻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无意寻道侣！”

　　“他们怎么配当哥哥的道侣？”楚臣之眉头顿时皱起。

　　看到楚宁胥抗拒的神色，他放低声音，“不碍事的哥哥，在魔界不会有人敢说你什么。我寻的人不会比他更差，哥哥若想——”

　　“我不喜欢男人！”楚宁胥彻底臊红了脸。

　　被自己弟弟企图安排男宠是什么感觉？
　　自是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

　　楚臣之听清他说的话，眼睛缓慢眨了眨。“啊……”

　　楚宁胥抬头看向他。他本想斥责，却撞上楚臣之有些茫然的面容，原本斥责的话说不出口，却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他特意去南风馆给自己找的那个伶人。

　　不知怎么的，莫名好笑的感觉自胸膛涌现。
　　整个白日道不明低沉的情绪才此刻终于有所宣泄，楚宁胥似乎无奈笑了两声，抬起手指在楚臣之额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是这么胡闹。”

　　楚臣之额间传来一股轻微的痒意。

　　眼眸垂下，盯着自己攥紧的手，许久，他道：“这次哥哥没有骂我。”

　　楚宁胥：“恩？”

　　“以前每次我和他动手，哥哥都会说我不懂事。”

　　“哥哥不喜欢他了？”

　　无法逃避，亦无法漠视。

　　这句话落，空气中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

　　楚宁胥吐了口气，声音很轻地开口：“在云阳宗自缢后，我便与谢临衣两清。”

　　谢临衣对他毫无信任是事实，一而再再而三他被抛弃也是事实，他不会不长记性重蹈覆辙。

　　楚宁胥声音平静无波：“况且我在人间时曾听过路过渔村的修士说，不周剑宗的圣女殿下如今与他已经感情盛笃。”

　　楚臣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被楚宁胥按住手背：“臣之，别去招惹他。”

　　楚臣之垂眸，嗓音低哑，“好。”

　　“哥哥从以前就说，不希望我和谢临衣为敌。如今哥哥已经回来，我别无所求，可以和哥哥保证，”他嘴唇轻启，言语没有起伏道：“只要他不主动来魔宫进犯，我也绝不再招惹。”

　　楚宁胥看着人，脑海中划过什么，眉间稍纵。
　　原著中为了与谢临衣争夺女主，楚臣之曾堕入魔道，因为失控屠人城，祭魔器，为人间大祸，最后被浮华郡主操纵‘灭魔之法’杀之。

　　这一次他和谢临衣的矛盾已经不在女主。
　　谢临衣身边有叶昔瑶的陪伴、而他留在臣之身边……

　　以这样去推断。只要他盯紧死生之渊的古怪东西不出来作乱，就这么发展下去，剧情也许可以安稳走向结局，他的任务也可以完成。

　　心中的脉络终于清晰，楚宁胥颔首，笑道：“恩。”

　　魔宫门口那一战虽说是楚臣之胜了一筹，但他自无可能真的那么游刃有余，毫发无伤。

　　最终没有留在寝宫休憩，陪过楚宁胥后不过多久他就匆匆离去调养生息。

　　人走之后，屋中彻底安寂。

　　楚宁胥握着手中的书，目光看向外面的月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睡得时间太多。分明深夜、也分明身体已经疲倦，可他依旧毫无困意。

　　百般无赖又翻了几页书，心中叹息，他干脆将书合拢，披上衣物走至院外，仰首看向天际极为硕大的圆月。

　　魔界不同于人间，此处濒临极洲，夜久日短，太阳犹如星辰渺小，而月亮却能够占据五分之一的天穹，独月洲的名字便因此而来。

　　不久前楚臣之的话在脑海中盘旋。楚宁胥十分想装作洒脱，蒙蔽自己毫不在意，可惜夜深月明的时候，潜藏在心中的念想却极不安分张牙舞爪的攻击心神。

　　既然不信。
　　又何必执迷不悟，将自己的力量用在那没有作用的天罗上，以至陷入这般狼狈虚弱的状态，也要找他的踪迹？

　　楚宁胥唇角溢出几分自嘲之色。

　　夜晚风冷，胸膛传来一阵痒意。
　　轻轻咳嗽了几声，他转身欲走。

　　而也就在此时，一道窸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楚宁胥脚步停顿，随声看去。

　　梨花树后，院中长叶草无风自动。

　　月光被云翳揉碎，只余一点幽白，草叶尖端处倏然闪过一抹银光。
　　楚宁胥愣了愣，拢起衣袍靠近。

　　下一刻，便看到在漆黑幽绿的草丛间，犹如将融未融的雪团、躺着一只前胸流着血液，皮毛都被血痕洇成深红的狐兽。
　　与楚宁胥目光相对的刹那，狐兽灰寂的眼眸停滞，眼睛赤红，一动不动定在了原处。

　　和那双藏在黑暗中枯寂的双眸对上，楚宁胥也一时怔神。

　　魔尊寝宫，怎么会出现狐兽？

　　他眉头皱紧，转身便要离开。

　　而偏在楚宁胥踏出一步之时，狐兽忽惊醒般，发出痛苦沙哑挽留的啼鸣。

　　大片的血液自它的胸膛涌出，甚至其中露出隐隐的白骨。

　　楚宁胥的脚步就再无法踏落。

　　良久，他终还是回首，叹息之后，俯身将狐兽拢进了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