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79、第 79 章 故人归来，

　　“他的脸，他的鼻子，长得真是小巧，真好看。”
　　“这副模样可真勾人，和咱们魔物都不一样。都不需要施粉黛，就像那小仙君一般。”
　　“嗳！这等模样，魔尊大人定会喜欢~”
　　“嘻嘻，定会喜欢的~”

　　一道又一道低柔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楚宁胥只感觉脸颊处传来一阵绒毛接触的痒意，眉头皱起，意识慢慢清醒，便嗅到浓郁的胭脂香气。

　　这是哪儿？
　　该死的渡边鹤。给他干哪儿了？

　　带着几些迷茫缓缓睁开眼睛。却不等他看清四周的场景，一股强烈的疼感就从身体四面八方涌来。

　　——疼！

　　以凡人之躯承受传送阵的感觉并不好受。

　　睁眼的瞬间楚宁胥就差点再昏死过去。

　　而不等他再昏迷，一道惊呼声便在耳边乍然响起：“怎么哭了？！”
　　“他怎么哭了？！”

　　一个又一个人影一股脑围了上来，周遭的胭脂香味也愈发明显。
　　终于忍不住，楚宁胥鼻尖作痒，也顾不得疼意猛地咳嗽起来。

　　等到咳意消去，视线也彻底清明。

　　看清身边的一切，楚宁胥诡异安静了几秒，呆滞在了原处。

　　围着他的人有男有女。多数是女子，身上穿着极为大胆的服饰，挂宝珠金玉铃铃作响的饰品。

　　瞧着楚宁胥怔怔的模样，其中一个容貌最明艳的女子笑了开，伸手取了只银枝抹额比在他的发间，“你可算醒了。马上就要演出了，你再不醒，我们都没办法向渡大人交代了！”

　　渡大人——是谁？渡边鹤？
　　什么演出？

　　楚宁胥表情恍惚看向四周。只见到处都是服饰胭脂，对面便是一个三人之宽的镜子，映照出自己现在的面容。
　　他粗糙的布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露肩、露腰的青色衣纱。额上被人画上了一抹黑白相间的花钿，手腕和脚腕上戴着金银的铃铛。

　　犹如歌姬伶奴的装扮。楚宁胥瞳孔扩大，意识到什么脸上一阵白一阵绿，立马伸手要摘掉这些有辱风化的东西，那明艳的女子却轻飘飘伸掌一摁。

　　‘咚’一声，楚宁胥的手就被不费吹灰之力按回了榻间。

　　楚宁胥：“……”

　　女子朝他脸上呼了口气，笑得开心道：“好啦。你是凡人，凡人可打不过我们魔物。”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渡大人这么精心把你安排到奴家的舞蹈里，想必你的样貌，一定很讨尊上喜欢。”

　　“你别担心。如果尊上不喜欢你，奴家到时候便将你从渡大人那边讨来，叫你作奴家的小夫君。”

　　她的话落，楚宁胥耳边顿时炸出一阵欢声笑语。
　　“姐姐真是的，怪不得姐姐这么喜欢给他打扮，原来瞧上他了！”
　　“可惜只是一个凡人，若真的是修士，说不定还能当做鼎炉。咱们魔功可最适合用鼎炉来修炼了。”
　　“姐姐若是不喜欢他了。到时候留给妹妹玩玩，奴家最喜欢仙道的小修士了！”
　　“……”

　　她们言笑晏晏，推推搡搡的前去补妆换衣。
　　楚宁胥躺在原处，脸都胀得发红，却还是不能把刚才那女子轻飘飘按在榻上的手抬起来，双眼发直，简直生无可恋。

　　他真是——真是从未想过他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们口中的魔尊是谁？
　　若是他生死前得知的消息无误，魔尊只有可能是楚臣之。

　　所以他现在是被渡边鹤当做替身献给楚臣之了？

　　靠！
　　彻底想明这些，楚宁胥却完全没有和楚臣之再见一面的喜悦。

　　他已经在系统的操作下重生，这新生的样貌他知晓，和他原本世界的样子是一模一样，但是和‘楚宁胥’原主的样子却是有很大的出入。

　　楚臣之若是对自己不感兴趣还好。
　　若是感兴趣——他毁婴丹而亡，又以这种形式出现，楚臣之怎么可能会相信是他死而复生，怕不是见之就会动怒，随意给他一道魔气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该死的渡边鹤！

　　楚宁胥恨得牙齿作痒，却也毫无他法，只能恨恨闭上眼睛，强行屏蔽外界已经将他视为‘鼎炉’事后刮分毛骨悚然的欢声笑语。

　　不过须臾，身上的禁制被取消。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钳制，被摆弄成盘坐的姿态放置在一抬软轿上盖好抬走。

　　人声的嘈杂、胡曲敲击和吹奏的声音越发逼近。

　　身后的绳索在他挣扎间染上血迹，楚宁胥眼眸发红，憋着一股气恼怒到要发疯。

　　在不久后，被人抬到地方，遮在他身上的丝绸就忽然被扯走。

　　恍恍的烛光映来，眼睛受到强光刺激不受控制闭上，楚宁胥眉头皱紧在片刻后睁开眼眸。

　　耳边嘈杂的声音便莫名一滞，极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宽大的高殿礼堂，无数的魔族首领侧坐台下，目光聚焦。

　　舞姬的歌舞犹在，而台上之人却恍若未闻，只饮着杯中的酒，在重峦叠嶂地黑纱后面容并不真切。

　　“——嘶。这就是渡边鹤寻回来的人？”
　　“我见过那人的画像。的确是像，非面容像，却是神似。也怪不得他敢冒尊上极不喜此事的险将人献上来。”
　　“哼。他若是不想法子讨好尊上，捉拿浮华公主失势一事，尊上恐怕饶不了他！”
　　“……”

　　随着时间过去，那高台上人一直未曾有反应。

　　原本惊异看着楚宁胥的人视线也渐渐有了变化。有的人面露可惜，有的人则视线露骨，甚至渡边鹤他本人也眉头皱起，冷冷瞥了楚宁胥一眼，神色冷淡。

　　楚宁胥的眼眸颤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束缚，唇角弯起几些苦涩。

　　“继续啊，怎么停了？”带着低沉的声音在黑纱之后喑哑响起。

　　他身边的近侍极快上前，低声道：“回尊上，歌舞未停。只是渡大人献上一个凡人，尊上可要看看？”

　　“凡人？什么凡人，值得在这种时候扰人清净。”那道低沉的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近侍看了一眼楚宁胥，又看向渡边鹤。

　　寻楚宁胥替身之事，本就是一步险棋。渡边鹤面色沉然，看楚臣之不感兴趣，自然也不欲继续冒险。

　　他伸手让人将楚宁胥撤下去，抬步上前，“属下参见尊上。”

　　黑纱之后一片沉寂。

　　此刻风起，从那高台上卷来一股浓郁的酒气。

　　楚宁胥喉结滚动，抬眸看向那遥不可及的高台，看到在黑纱之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低头！敢直视尊上，你不要命了？！”在他身侧的歌姬见状低声呵斥。

　　而楚宁胥却恍若未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纵然他们之间已经天差地别，他依旧无法克制，欲想再看一眼一别经年的故人。

　　黑纱被风吹得漂浮，错落间露出帘后玄袍散发，肖如白玉青年的面容。

　　楚宁胥视线轻颤，唇间的笑色将起，而在此时魔仆大步上前粗暴地堵上了他的嘴，扣向他的后颈，将他的头颅狠狠按在了软塌之上，“贱奴！找死？！”

　　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青衣沾上尘埃，足踝的铃铛作响。

　　仿佛被这道声音惊醒，面容妖异的青年抬起眼皮，露出赤如红晶的眼眸。

　　眼中划过几分沉醉的迷惘，他突地笑了一下。

　　竟是醉了。
　　他似乎在梦中看到了哥哥的影子。
　　哥哥……好久都未曾来他梦里了。

　　他足下是无数琼浆美酒，动作间瓶身倒地，玉器碎裂，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视线扫过眼前的场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今正在宴席上，楚臣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冷然启唇：“渡边鹤。浮华呢？”

　　渡边鹤的身体一顿，脸色微白道：“属下无能。锦衣客他们早有预谋，属下前往人间时遭受毒手，因——”

　　“我只问你，浮华呢？”

　　渡边鹤低首：“被云阳宗的人带走了。”

　　他的话落。楚臣之的脸色顿时沉然，手中一道魔气狠狠扫去。

　　“轰”一声。渡边鹤的身体便猛地向后砸去，唇间顿时溢出猩红的血液。

　　“废物！”他的声音阴沉无比。

　　新任魔尊喜怒不定，自是无人敢招惹，大殿之中变得静谧如斯。

　　黑色的衣袍垂落在地，楚臣之缓步起身离开黑纱，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在场的众人，神色厌世冷漠。

　　他转身欲走，而此刻目光中忽然出现什么，视线凝聚于那一道青影，眉头皱起，“这是谁？”

　　身边的仆从悄然上前，“回尊上。这便是渡大人献于尊上的凡人。”

　　凡人。
　　青衣、弱冠。
　　这三年以来无数人打探到他与哥哥的过去，费尽心机找来与哥哥极为相似的人，楚臣之当然能猜到这个凡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色变得冰冷无比，扫向渡边鹤，他冷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还能越来越愚蠢！”

　　渡边鹤咽下喉间的腥血，哑声道：“是属下一时自作聪明，以为集萤火之光，便能慰君上思明月之情，可是世人之人无人可出之右，此事是属下望断，还望尊上责罚！”

　　“别让我再看见这些伪造品。再有下次，我就送你和你主人一道去死生之渊！”

　　渡边鹤自是不敢再心存妄想，面无表情看向压制着楚宁胥的魔仆，那魔仆得令，手中很快续攒魔力，只在他一念间，掌下这个羸弱的凡人便可身首分离。

　　楚宁胥眼眸轻阖，笑了一声，彻底放弃挣扎。

　　“倒是可惜……”
　　“可惜。”

　　若有若无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耳畔隐隐响起。

　　楚宁胥只感觉眼眸似有一丝滚热出现，仿佛认命，无可奈何叹息。在这短暂的时间中，过去发生的一切一阵又一阵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停留在他曾经与系统的对话。

　　——“如果用这个办法，我新生之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以凡人之躯，局外之人。如何得见？

　　而就算能见到又如何，他们之间已经云泥之别。

　　苍龙离空、应龙入水，怎会因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尘埃驻足？

　　额首触上冰冷的榻椅，被寒冷彻骨的魔气侵蚀，楚宁胥身体微微蜷缩，发出轻微的咳声。

　　魔仆手中的魔力终于续攒结束。他面目狰狞，抬掌将要击下。

　　却在此时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毫无征兆突然涌来！

　　魔仆猛地向后栽倒。他的魔力团因为失去掌控离掌而出砸向在软塌上的少年。

　　可也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只骨骼分明苍白的手挡在了少年的脑后。

　　那道魔气团在触碰到那双手时刹那消散。

　　尘埃落定，待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面露诧异，“尊上？”

　　“尊上这是……”

　　楚臣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恍惚低首看去。

　　心跳声在胸膛不断加速，三年已久，三年不曾感受过的感觉在他体内缓缓复苏。
　　那道沉寂在他体内、素来无声的灵丹在此刻发出微热的温度，楚臣之似想到什么，瞳孔扩大，动作极缓，跪在那少年的面前，倾身探去。

　　少年毫无知觉，仍然阖着眸，鼻尖挂着湿润的泪意，似在等待最后的痛苦。

　　楚臣之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从他的眉眼寸寸划过，呼吸急促，指尖颤抖。

　　随着他的靠近，埋藏在他体内的灵丹也越发炽热，楚臣之最终伸手碰在少年的脸上。

　　“哥……”他的声音沉哑，难以置信，害怕惊醒般，很轻地唤道：“是你吗？”

　　楚宁胥仿佛听到什么，以为是错觉，眉心皱起，缓缓睁开眼眸。

　　而只一眼，故人如旧。
　　楚臣之怔在了原处，许久，忽然笑了。

　　楚宁胥未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将欲开口。“你——”

　　而下一刻，他便被猛地拥紧。
　　浓烈的酒气涌来，身体仿佛在一刹砸进了冰凉却无声沸腾的烈酒。

　　楚宁胥怔然，愕然难言，一时间也有些无从辨别究竟怎么回事。

　　他没有死？
　　为何——臣之认出他了？

　　他是如何……？！

　　而也在此刻。抱着楚宁胥的人终在喘息下发出一道压抑的哭腔，仿佛被抛弃又失而复得，掺杂着浓烈的痛苦，沙哑至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