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75、第 75 章 纸上的墨迹

　　谢临衣的脑海中空洞，唇色煞白，将楚宁胥抱紧脸颊贴在他的额首，双臂不受控制产生颤抖。

　　为什么要自缢。

　　他无法想明。
　　他何时舍得真的对他下手！为何要自缢？！

　　谢临衣攥着楚宁胥越发僵冷的身体，语气哑道：“你在骗我，对不对？”
　　“楚宁胥。师父……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你骗不过我！”
　　“我带你回去，回去好好休息，回去……”

　　他抱着楚宁胥起身欲走。而在此刻，袁照子上前，擦净唇边的血液，面色凝重开口：“君上，此人身为魔族包藏祸心，如今畏罪自杀，更是印证他此前所为不假。”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属下这几日收集，楚宁胥在人间犯下的种种罪孽！”

　　“他身为魔界暗棋，与那魔族的渡边鹤勾结，屠戮了无数仙道世家，证据确凿，其中就包括您在凡间的族氏，他从开始接近您就不怀好意，君上！”

　　谢临衣拥着楚宁胥，忽想明什么，喃喃道：“是你、带走了他？”
　　并非他厌恶自己而擅自逃离？

　　袁照子抿唇：“君上受此人蛊惑甚重，属下只能行此下策。”

　　“你用了什么法子屏蔽了他的气息？”

　　袁照子神色沉重，硬着头皮道：“此人，精通符箓之术。他储物囊中藏有天阶敛息符，属下便稍作改造……”

　　天阶、敛息符。
　　谢临衣脸色剧变，唇色一时煞白如雪。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袁照子喉结滚动，曲腿跪在谢临衣面前，“君上，楚宁胥已然伏诛，还是尽快将他的尸首丢入玲珑——”

　　而话未落，一股极为强烈的罡气直冲他的面门荡去。袁照子化神之躯竟也无可抵御，一条臂膀与一条腿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离体而去，半边脸眨眼间变得血肉模糊。

　　“宗主？！”
　　“——君上息怒！”
　　“君上息怒！”

　　圣人之怒，在顷刻间在场之人都伏身落跪。

　　谢临衣视线扫过眼前齐齐下跪的诸位长老，忽笑了一下：

　　“他是魔是仙、是善是恶，何时轮到你们评判？”

　　漆黑浓郁的血液流淌在地面，袁照子狼狈伸手去碰，抬眸却看到谢临衣没有一丝情绪、极为瘆人神色幽深冰冷的面容，后知后觉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所有的声音哑在喉间消弭不见。

　　谢临衣怀中，一身青衣的人衣物早已经被血液染红，体内不论灵力与魔力早已溃散，唯有那张无害干净的面容一如往前。

　　不论如何……可不论如何，此人都是仙道叛徒、是一个魔物！

　　袁照子已知谢临衣之盛怒，可想起什么，还是不愿意放弃解释道：“属下有证据……君上明察！”

　　“属下不久前收到一份传讯，见到了魔界那楚魔头的画像，和楚宁胥如出一撤！”

　　谢临衣言语冷厉：“是谁给你的传讯！”

　　这一道问话，袁照子陡然心惊，刹时怔在了原处。

　　他久久没有回音。萧芜君从失神中也反应了过来，喃喃道：“是……师父。他们魔界之人在外行走都会带着面具，是谁会知道旁人的样貌，还特意将师叔的画像给师叔？”

　　“若是那画像有假，若是这只是魔界故意挑拨的手段，栽赃陷害？！”

　　而这些问题，袁照子一句都无法回应。
　　他收到那份传讯只在三天前，紧接着元自语便找上了自己，他确定了楚宁胥的弟弟楚臣之是魔物，要挟芜君将他骗离千湖居，楚宁胥又在那时解开了坠龙渊的结界……这桩桩件件，都可以旁证，袁照子自然未想到去查证那画像的真假！

　　而口说无凭，一切让他怀疑的引子，却都来源于那副画像。

　　画像那是谁人所寄？
　　魔界的人吗？

　　既是魔界之人，又为何会帮他们仙道？

　　云阳宗广场，诸位长老亲传弟子间陷入诡异的安寂，数不胜数愕然惊异目光落在袁照子的身上。

　　过去种种，数不清的事情交缠，无法有清晰的定论。
　　袁照子为了除去楚宁胥、为隐瞒谢临衣急迫使然做下的各种行径，反而让此事如今回想，变得极为扑朔，人心浮动。

　　究之根本，人神不同。
　　谢临衣乃是帝君，而云阳是受帝君之恩才在人间立足的仙门，做出隐瞒帝君、逼杀其心爱之人的举动，本就是大恶。

　　更妄谈楚宁胥若无辜——是非对错，在一念之间便忽然颠倒。

　　袁照子心中产生一丝百口莫辩的窒息，极力冷静，满头血液抬首道：“君上。此事定有蹊跷，只是属下一时理不清。请君上容属下再去查——”

　　而‘清’字尚未吐出，一道蛮横的力量再次涌来。袁照子身体犹如破布猛地向后飞去。

　　这一次，地面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他再无法起身。

　　谢临衣眼中冰冷，带着楚宁胥极快在原处消失不见。

　　“君上！”袁照子眼眸睁大，颤身看去。

　　原处早已空无一人。

　　千湖居内。
　　魔窟中全部的魔气都被调动涌向楚宁胥的身体。而失去知觉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一张清俊无瑕的面容素白如雪，好似沉睡。

　　谢临衣触着怀中越发僵冷的身体，不住搓动，蹭在沉睡之人的脸上，“师父？”

　　“他们冤枉你，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空寂的魔窟内，谢临衣声音极轻，哄道：“……醒醒，我们回来了，醒醒好不好？”

　　在此刻，龙腾手中抓着一张纸匆匆忙忙飞来，“主人，是你回来了吗？我找到线索了！师父父在桌上给你留了信，师父父留了信！”

　　而它匆匆飞来，见到眼前一幕，却是愣在了原处，黑漆漆的眼睛倏地睁大，“……师父父？”

　　它一瞬间脸上露出喜色，“师父父回来了？”

　　龙腾小心靠近，看着楚宁胥的神色，悄声道：“主人……师父父的脸色好差。他睡着了吗？……他腕上怎么有伤？疼不疼呀。”
　　“咦？好多血……”

　　而龙腾说着，却渐渐察觉异样。

　　在谢临衣怀中的楚宁胥，与其说脸色极差，倒不如说毫无生气，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它的神色错愕，伸手探去。
　　却不等靠近，谢临衣便掌心灵力挥去，龙腾当即被他一掌推向了极远的地方，手中的纸也轻飘飘掉落，惶恐抬头。

　　谢临衣哑声道：“他累了，便睡着了，不要打扰他。”

　　龙腾：“……主人，师父父怎么了？他怎么——”

　　“我说了，他只是睡了！”谢临衣的话几乎嘶吼，目光阴森抬眸看去。

　　龙腾的话住在了喉间。
　　骗人。如果只是睡了，师父父怎么会没有心跳。它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所有征兆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们不过才几天没见，师父父怎么会？

　　一颗又一颗泪珠从它的眼眶滚落。龙腾难以置信，带着哭腔，“主人。师父父早准备把所有事情都和你坦白，你知不知道？”

　　那份宣纸飘落在地面。
　　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而上面的话密密麻麻，可窥真心。

　　谢临衣的双眸赤红。

　　他是爱他的。
　　他要和自己坦白一切。

　　他却一次又一次怀疑，一次又一次对他折辱。

　　谢临衣终于后知后觉楚宁胥对自己多疑自卑情绪一再的纵容。

　　而一切为时已晚。

　　许久。
　　低头将怀中人的紧紧拥着，垂首看着他的眉眼，忽笑了一声，谢临衣嘴唇印在他的唇侧，语气喃喃，“师父。”

　　“你不会不要我，只是玩笑对不对？”
　　“再睡一会儿。”

　　几乎偏执，他的语气缓慢，痴然盯着他道，“……我等你醒过来，临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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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独月洲。
　　汹涌的魔气缠绕着整片魔宫。在那魔宫深处，一袭红衣的少年眉间暴戾，额间魔印殷红，不断在冲击最后的关卡。

　　而一而再再而三，那些汹涌的魔气却因为他情绪的起伏不断变化，隐隐有溃散反噬之态。

　　少年额间汗意析出，眼珠不断滚动，脸色苍白，“哥哥。”
　　“你在哪里，哥……”

　　渡边鹤在一旁为他打坐，见状眉心皱起，“小魔尊一直心心念念他的兄长，这样下去怕是突破不成，反而会遭反噬。”

　　“我让你打听的，如今仙道情况如何？”

　　在他身边，一身鹅黄，外貌姣好的年轻人很快上前吐出几个字眼。

　　渡边鹤神色顿变，立马看向他。“此事瞒着他，我去禀报天君，去去便……”

　　而在此刻，一身繁琐，长发逶迤之人施施然提酒出现。

　　渡边鹤连忙行礼：“见过天君。”

　　出现之人面貌妖艳，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他的眉眼抬起，尝了一口酒，瞧着如今的情况，语气懒散道：“不必管。”

　　“若是连突破都不得，怎配当我魔界下一任魔尊，倒不如让我们前尊上的灵识夺舍了便罢。”

　　渡边鹤：“话虽如此，长渊君那边……”

　　“恩？”须越行扫眸看去。

　　渡边鹤极快颔首，低头应‘是’。

　　须越行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看着楚臣之，最终百般无赖抬足离开。仙道近日可真是精彩。也不知他们喜不喜欢他送去的那一副画像？

　　红衣少年额间大汗淋漓，终坚持不住神魂动荡。

　　那应龙弩归来认他为主时传回的映像一阵又一阵在他脑海中重复。
　　楚宁胥身体受重创，被一紫衣人压制囚禁入天牢。
　　是他……是因为他妄自对元弘易下手招致的祸患，是因为他哥哥才会被发现……

　　都是因为他……
　　体内的魔气越发暴躁，群龙无首肆意摧残他的魔脉。
　　惭愧与思念几乎要将楚臣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哥。”

　　而在此刻，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楚臣之的面前。圆润的灵珠猛然钻入他的眉心，荡出一阵清音的灵波。
　　原本躁动毫无约束的魔气在此刻忽然受到什么约束般沉寂下来，缓缓在楚臣之的体内积攒。

　　他的气息变得越发沉着浓厚。

　　渡边鹤极快发觉，意外道：“要成功了。”

　　终于，一股极具威压的魔气刹那在洞府内荡开。

　　楚臣之倏地睁开眼眸，背后应龙弩形如黑龙乍现，红瞳如钟，神识化作虚无，直冲云霄。

　　应龙本就可窥日月。天下任何事情都无法逃出它的注目，云阳宗的一切极快传入楚臣之的脑海。

　　一行清泪陡然自他眼角滑落。

　　再睁眼，少年人的身量已经随着他体内魔气的滋长而渐渐变成成年体的形态。

　　手背之上青筋绷起，直到楚宁胥的身体再无气息，他握拳狠狠砸在地面，血肉横飞，红晶含泪。

　　声音凄厉，楚臣之犹如恶鬼抬眸，一字一顿，极具恨念：“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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