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楚宁胥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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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照子当然不可能忽视如此强烈恐怖的动静。
他素来沉稳的脸上划过切齿的厌恶，手中剑起，楚宁胥便感觉从未想象、尖锐的痛感刹那从手腕脚跟处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大脑一瞬空然，唇色变得再无血色，低头看去。
视线所及，大片的血液争先抢后从他的体内涌出。
“此人筋脉已被我挑断，顷刻压入天牢，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探视！”袁照子厉目看向身旁随从。
“是，宗主。”
……
他们的声音渐渐从耳边淡化。
袁照子紫袍鼓动，忌惮又厌恶扫向他转身离开，身影变得模糊异常。楚宁胥身体晃动，也再无气力，意识陷入昏沉的黑暗。
很久，不知时光流逝有多长。冰冷的触觉自脸庞擦过，迟钝的痛觉一点一点出现，楚宁胥的神识才终于恢复，缓缓睁开眼眸。
而他纵然清醒，手指与腿脚却毫无知觉，在昏迷之前那一幕又一幕场景涌入脑海，他的眼中空荡异常，许久才极为恐惧与悚然低首看去。
——还在。
却筋脉已断，隐隐有疼痛传来，无法控制。
额间析出因为那一股又一股阵痛带来的汗渍。楚宁胥的胸口喘息，极力忽略，抬眸看向四处阴暗潮湿的空间，语气沙哑，“这是哪里？”
系统回复：【宿主，这里是云阳宗天牢。】
云阳宗天牢？
倒是万幸。袁照子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先把他关在了这里。
楚宁胥用尽全力艰难从枯草上起身，低头看到自己手腕和脚踝处的白纱，哑声道：“是谁替我包扎的？”
系统声停，【萧芜君。】
楚宁胥一顿，未再深问。
他深舒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袁照子大抵在他体内下了什么禁制，如今他筋脉之中不论灵力与魔力全无，随身的储物囊也消失不见，可谓山穷水尽，竟然一时没有逃离此处的办法。
他的眉心皱起，问系统道：“如今外面情况如何？”
系统道：【您打开了坠龙渊的结界，应龙弩逃逸消失。我的意识无法离您太远所以无法追寻它的去处，但不久后，云阳宗四长老元自语便身受重伤逃回了云阳宗，体内婴丹尽毁。】
元自语。想到那个神色虚伪的鹤发之人，楚宁胥神色染上了几分冰冷。
果然是他。
元弘易本就与他们有矛盾，在原著所写，这元自语性格乖戾、又极为护短，当然不会那么主动与他结交。唯有一个可能，便是他先得知了自己魔物的身份，欲加之罪，或以为是他们残害了他的徒儿，这才有了这一遭袁照子窥探得知他的身份的事情。
系统语气担忧：【宿主。您之后准备怎么做？】
楚宁胥：“临衣性格强势，这袁照子让萧芜君将我骗出来，定然没有经过他的意思，他会寻我。”
系统道：【他寻到您，就会救您出去吗？】
楚宁胥意欲应‘是’。可话到唇边，忽然想起什么，他的喉结滚动，神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本意是想将神力归还于谢临衣，现在却利用他的神力打开了坠龙渊的结界，此举无疑是背叛之为，纵然他留下了一份书信……谢临衣还会相信自己，救自己离开吗？
心中一股沉闷地感觉涌起，楚宁胥声音喃道：“我是半魔的身份已经在云阳宗暴露，如果他要带我离开，袁照子定会与他产生隔阂。再倘若他体内的祟种暴露……”
他的声音越发低迷，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显然易见，不论谢临衣如何想他，到如今的地步，楚宁胥已然进退无路。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
【如果您愿意舍弃现在的身份，我可以调用目前仅存的能量为您捏造一副新的躯体，助您逃离这里。】
它这句话出，楚宁胥莫名一怔。
“一副新的身体？”
【这是历来宿主使用的保命之法。此前我的能量很少，所以无法对您开放。】话落，系统又解释道：【但我现在能够调用的能量仍旧不多，如果您想要使用这个办法，以我目前的能量储存程度，新的身体会极为脆弱，甚至只能是无法修炼的凡人。】
楚宁胥：“如果用这个办法，我新生之后，还能见到临衣他们吗？”
系统怔了怔，没有回复。
谢临衣是人间帝君，楚臣之亦是魔尊转世。他们二人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若以凡人之躯，想要与他们见面，自是难如登天。
系统为诸位宿主挑选的躯壳在剧情线上都有很强的存在感，如果换了其他身份……效果自是减半。
过去的宿主使用这样的方法逃离原本的躯体，也是因为走投无路。
此后面对剧情他们大都会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等待最后的审判。
楚宁胥很快想明了究竟，立马摇首：“……不行。”
“那幕后之人尚未水落石出，我不能就这样抛下他们不管。”
那便只能等临衣发觉，前来救他。
……
而抱着这个念头。
却一日、两日，四日已过。除去萧芜君会定时前来探望，楚宁胥不论如何都等不到谢临衣的影子。
身为人间帝君，他绝无可能无法查清自己的所在之处。
楚宁胥眉头皱起，在萧芜君又替他前来换药时终忍不住开口：“他呢？”
为他涂药的萧芜君手上的动作一滞。
良久，他道：“君上今日公务繁忙，师叔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尽数告诉芜君。”
楚宁胥神色怔住。
他的声音哑道：“他并未寻我？”
“寻了。”萧芜君道。
“可师叔，”他的声音哑然，“您打开了坠龙渊，至使应龙弩逃逸，如今魔界找到魔尊，已经接连三日攻打云阳宗；还有元师弟之事……”
萧芜君的声音越发凝滞，似乎苦涩，抬头看向楚宁胥，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师父与我说，此前在玄天秘境，我宗曾截获两个魔道之人。他们说在魔界有位楚大人，精通符箓之术，乃是魔天君长渊君麾下之人。师叔可知……是谁？”
楚宁胥的神色变得极为惨白。
替楚宁胥将手腕上的伤口彻底清理干净，萧芜君起身：“师叔放心，师父与我说过。三日之后，刑罚堂便会提审师叔，介时您便可以见到君上。”
话落，他再不多言，收拾好药箱匆匆离去。
楚宁胥猛地阖起眼眸。
他半魔的身份暴露，臣之的身份暴露，连原主在魔界的身份也被人知晓。
近日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竟无一例向好。
究竟是他忽略了什么导致的后果，还是有谁人在后面搅弄事端？
天牢内空气中极为安寂，唯有潮湿阴冷滴落的水声。
系统劝言：【宿主，谢临衣性格多疑，也许不会因为你与他的感情，便一而再再而三让步。】
楚宁胥沉默不言。
过往旖旎的一切在脑海中一一映现。他靠在墙壁，声音喑哑，莫名执拗道，“即使如此，他也会当面和我说。”
系统见劝不过楚宁胥，便也选择了沉默。
如今楚宁胥的状态今非昔比，在天牢中受制于人，唯有等待。
因为手上与脚上的筋脉被挑断，没有灵力护体，他的身体大不如以前。即使有萧芜君时常过来为他换药医治，楚宁胥的身体还是免不了发炎高热，随着时间过去每况愈下，意识开始变得极为浑噩。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静谧的大牢忽生嘈杂。
楚宁胥费力抬起眼皮，牢门便被忽然打开，有人将他极其不客气带出天牢，关进密封的狱笼。
身体的知觉软又无力，他声音沙哑：“最近外面的情况如何？”
在楚宁胥不得自由的这段时间，系统会定期作为他的眼睛查探抚云峰上下的动静。【谢临衣出手后魔族便退了兵。宿主放心，楚臣之已经被魔界之人带走，但非因为受伤，而是他将要突破境界，只能暂时离开。】
在楚宁胥被关入天牢的这段时间，因为没有任何传讯工具，楚臣之无法寻到他究竟在何处，只以为他是受仙道迫害，这才与魔界之人有了勾结，一而再想要攻上云阳宗找他的踪迹。
而可惜他毕竟刚得到应龙弩不久，也没有任何统御下属的经验，攻势难免会落下成。如今终于退兵，楚宁胥听闻竟松了口气，有些苦涩叹道：“这个笨蛋。”
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与他的意念全然背道而驰。
车架忽然震动，轻微的晃动出现，狱笼被推走。
楚宁胥的眼珠划动，靠在铁管上，神色沉然道：“现在便要提审？”
系统道：【是。】
既提审。那就很快能见到谢临衣。
楚宁胥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扫过自己如今痕迹斑驳的衣物，嘴唇微微抿起。
狱笼没过多久被带到一处卸下，周遭嘈杂的声音不过多久消弭不见，楚宁胥在黑暗中眼眸缓慢眨动，仔细听着附近的动静。
几息后，一道脚步声响起。
他的神色变化，抬眸看向狱笼门口。
下一刻，极为晃眼的光芒便从外面打进。
楚宁胥的眼眸下意识眯起，而外面的，却并非他想象中之人，而是一身紫衣的萧芜君。
楚宁胥怔了怔，眉眼垂落，陷入沉默。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萧芜君面庞绷起，俯身进来取出一枚金丸递到楚宁胥唇边，“师叔昨夜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热，此药有助于伤口愈合，能够补足一定元气。”
“多谢萧公子，此物珍贵，你还是留着自己使用吧。”
萧芜君看着他冷淡的面容，眉心沉下，从药瓶中又倒出一粒放进自己口中咬碎咽下，“这药是今一早我让药师峰的弟子炼的，没毒。”
话落，也不等楚宁胥回复，他强行将药塞进了他的口中，在咽喉中轻轻一推，楚宁胥便下意识咽了下去，猛地咳嗽起来，双眸泛红，哑声喝道：“萧芜君！你要做什么？！”
萧芜君看着他极为狼狈的模样，喉结滚动：“抱歉。”
盯着楚宁胥，终而不忍，他眉宇压下，眼中划过几分决然，“我不会让你出事，一定救你离开，师叔。”
楚宁胥愕然抬眸。萧芜君克制地将他松开，很快身体离开牢狱，木门又沉沉关合，周遭恢复原本的黑暗。
刚才吃的灵药开始渐渐生效，身体的虚弱感有所消退，楚宁胥终于有了几些精神，眉心皱起看向透出稀薄光芒的木门。
“此人……”
身为云阳宗首席弟子，又是掌门亲传，萧芜君本就在正义的一方，不会与魔物同流合污。他在之前背叛自己，楚宁胥并非不能理解。
而如今几次三番，他前往天牢替他换药、又在方才来了这么一遭。
饶是楚宁胥也难以想明他的动机，陷入几分怔疑。
难道是袁照子还想利用他从自己身上套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楚宁胥心中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思索之际，外面又传来几些声响。
有声音若隐若现：“君上——”
“见过君上。”大殿内看押牢狱的云阳宗弟子匆匆行礼，“此处便是那些企图攻上云阳宗被我们生擒的那些魔族所在。”
极为空荡的大殿，身量修长之人一袭白袍。
他的神色冷寂，极为冰冷寸寸扫过被黑纱笼罩的牢笼。
那些牢笼中被关押的魔族也似察觉了什么气息开始疯狂吼叫，眨眼间场面变得极为混乱。云阳宗弟子眉心皱起，立马打下一道静音术，周遭才陷入安静。
楚宁胥呼吸起伏，“……是他。”
他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光亮，用尽全力靠向狱门撞去。
而狱门下了禁制，自然不会轻易被打开。
在群魔乱舞中他的动静也极其微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牢笼外，谢临衣身后，袁照子带着笑意走近。
云阳宗弟子见状很快行礼离开，袁照子顺势走至谢临衣身边，声音带笑道：“君上如此关注这些魔物的审判，宅心仁厚，是我云阳之福。”
谢临衣面无表情，“人呢？”
袁照子一顿。他的视线扫过楚宁胥所在的牢笼，哑然一笑，“君上莫急。”
“此人原本为仙道之人，却背叛仙门投靠魔族，实属罪大恶极。”
“圣女殿下为了找到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此人……任凭君上处置。”
“……”他的声音穿过木门穿入楚宁胥的脑海。他的额间析汗，终于放弃靠蛮力将这道木门打开的想法，嗓音哑然：“系统，助我！”
系统很快将自己的能量转化为灵力汇入楚宁胥的体内。指尖出现一道微弱零星的光芒，楚宁胥强忍着筋脉堵塞带来的胀痛，极为用力向禁制敲去。
‘咔嚓’一声，禁制被破，木门也露出一道缝隙，让他可以看清门外之人。
谢临衣此刻正背对着他。
楚宁胥心底蹿起一股极为隐秘的欢喜，立刻要推门而出。
也在此时，袁照子将一人从另一座牢狱内提出。
楚宁胥看清什么，视线倏然凝滞。
他的瞳孔扩大，一瞬嘴唇惨白如雪。
在袁照子手中的人年岁尚轻，并未及冠，圆脸、杏衣，容貌平凡。
而极不起眼的长相，却在此刻，在楚宁胥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
此人——
过往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蓦然浮现。
烈火熊熊的谢府，圆脸含泪的小厮他跪地，在谢母面前重重叩首，“夫人，我一定会带少主离开。”
“阿福……一定要带少主离开。”
——阿福。
是谢临衣在谢家贴身仆侍的阿福。
本该死在那夜火海‘楚宁胥’手下，目睹了他灭谢临衣上下满门的阿福。
楚宁胥的大脑‘嗡’一声涌现强烈的刺痛，呼吸急促起伏，看着那个极为熟悉的身影，神思迷茫恍惚。
阿福见到谢临衣，原本的害怕与不安忽然停滞。他的双眼朦胧，“咚”一声跪在了谢临衣的面前，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少主？！少主！”
系统的提醒声此刻在楚宁胥脑海中尖锐提醒。
【宿主，请冷静下来，您的元神本就遭受过重创，这具躯壳处于极为危险的状态！】
【宿主——！】
而它的声音，于楚宁胥而言，却渐渐化作了嗡鸣的背景。
怔怔看着谢临衣的背影，浑身的冷意从四肢百骸传递至他的心脏。
与阿福有关的唯有原主。
叶昔瑶此前提起那个人便是阿福。
所以……谢临衣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查谢家灭门的事情？
楚宁胥浑身发冷，双手无力垂落。
恰此刻袁照子也在犹豫后提及，“还有一人，此人先前与君上关系甚笃。被我发觉其有背叛之嫌，便背着君上擅自将之处理，君上可要见他一面？”
“见？”谢临衣忽冷笑一声。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手中灵力将阿福托起，语气冷薄又嘲讽：“背叛我的人何其之多，我若是一个一个去见，今日还能离开这个污浊之处？”
袁照子一愣，神色顿肃。
“所有魔族，都格杀勿论。”
这八个字落，楚宁胥彻底失去所有气力，阖上了眼眸。
他一直不曾找过自己，任由袁照子将他关押到现在，究竟是不知晓，还是做戏一场。
良久，楚宁胥垂下眼眸，松开抵着的木门。
‘吱呀’一道极低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谢临衣似乎察觉什么，视线转而看去。
龙腾此刻在他耳边焦急催促，“你干嘛和他说这些废话啦！我们快走。师父父现在不见了，既不在魔族，又不在云阳宗，指不定是被那个幕后的坏蛋抓了去！这个阿福要死不活一定有用，我们现在利用他再用一次天罗查一查那坏蛋到底在哪里！”
“师父父到底去哪里了啊！呜呜呜……”
“闭嘴。”谢临衣语气森然启唇。
收回目光，不过多时，他便带着阿福，身影极快消失在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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