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萧芜君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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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出现，楚宁胥几乎在下意识摸上了素来搁置在他袖中的传讯符。而指尖碰上那抹柔软后，想起谢临衣所说的那句‘与师父无关’，想要联系他的心忽淡了几分，最终他还是将传讯符松开，收回视线跟上了探香蝶。
不过多久，他们视线中便出现了离夫人的身影。
只穿着里衣的人身体看起来极为单薄，一路顺着溪流往下走，似乎握着什么避水的法器，十分轻易便走进一座掩在瀑布之后的石府。
萧芜君手中的除妖幡发出明亮的光芒，显而易见在这里的确存在一只大妖。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划过几分沉肃，悄无声息跟着离夫人进入石府，在极为昏沉的甬道中屏息探查。
此处石府靠近水流，因此进入之后便有一股腐朽难闻的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因为害怕暴露，他们没有掌灯，难免行走坎坷。踩在一片极为不稳的石面上，楚宁胥的身体猛然一晃，萧芜君急忙去扶，他已经先一步扶着墙壁站稳。
“无妨……”而不等楚宁胥完全缓过神来，手上便传来黏腻的触感。
眼皮一跳，意识到不妙，他立马收手低头看去，就见在他的指尖似乎沾上了什么深色的液体，隐约透露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他眉心紧皱，萧芜君走前施术点起一簇小火苗，他们二人这才看清在墙壁处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型妖兽的尸体。
大抵没有死多久，它的五脏六腑具在，但身上的皮肉已经被撕拽的毫无影踪，只余挂着些许血肉的骨架。
骨架的脖颈处悬着一根绳索，上面隐隐有金属制的光芒折射，楚宁胥伸手将之取下，在并不充足的亮光中辨出那是一个铜片，上方歪歪扭扭刻着‘小宝’两个字。
他一时怔住，陡然想起了那个离家仆从驱逐离开的长辨少女。
萧芜君神色划过不忍的晦涩，取出手帕递向楚宁胥，熄灭了掌心中的火苗，“我们走吧。”
楚宁胥将那枚颈绳收入袖中，“恩”了一声，慢慢起身。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几分沉抑。
前方，离夫人已经通过石府内暗淡无光的甬道，走到光亮大盛的地方。
在这处水后石府之内，别有洞天的竟是一座佛窟。
圆弧的穹宇其中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佛龛，燃灯三千，烛火摇曳，在最中央供着一座三人之高慈悲垂眸的坐佛。
蜡烛的哔拨声在这处空间回荡。离夫人面色极差，直直抬眸看向那座坐佛，声音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她的话落，却无人回应，空气中一片死寂。
“是不是你让秋月又给你抓的妖兽？！”
离夫人的神色铁青，目光寸寸划过那座雕塑，“往日便罢了。如今离家处处都是异人修士，你竟还敢如此？！真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萧芜君在后方悄无声息盯着她，眉心皱起道：“她是在与那座佛像说话？”
“她素来信佛，离家主说她只为求心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楚宁胥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此刻，佛窟之内忽然出现轻微的震动。
下一秒，那巨大的坐佛像竟在眼眶之中横生一抹泪意。
烛火倏地摇曳，似哭似笑的声音乍地从四面八方响起，犹如婴童、又似狐啼，“饿——”
“娘亲我饿……我饿！”
巨大的回颤声在此处空间回响，甬道内壁的沙石簌簌落下。
那坐佛像内，竟出现一个约莫四五岁孩童的脸。
离夫人的呼吸起伏，与它怒目而视：“饿也要忍着！”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暴露在云阳宗之人的面前会是什么下场？！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离家都难逃一劫！”
“我这么多年来供养着你，喂给你多少东西。不过才饿了几天，你就敢越过我的意思指示秋月为你寻找妖兽？！”
而离夫人的语气越恼怒，那婴童的哭啸声便也越强烈，化作刺耳的嗡鸣，直叫人头晕目眩。
楚宁胥立刻封闭了自己的大部分听觉。
萧芜君的修为较低，面色已经变得有几分苍白。
“我饿……我饿，娘！”
“饿啊、饿啊……”
不断重复的啼哭悚然。
而离夫人在其间却毫无察觉，只觉得烦闷非常，终忍不住语气极为冰冷道：“别哭了！烦不烦？！”
这句话落，那婴童的哭声便骤然消失。
“马上就要到祭月典了，那个给我下毒的东西却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离夫人来回踱步，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划过几分狠厉抬眸看向那座坐佛，“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云阳宗的人现在在搜查妖祟。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妖是神，会不会被发现，但我已经为你处理了太多妖物，那些尸体清理不干净不得不防。”
“你现在就随我走！”
这几句话出，萧芜君没有听出什么异样。
楚宁胥却听言面色骤变，脑海中所有线索在刹那间联结成线。
给离夫人下傀儡线毒的东西，分明是天蚕妖傀儡王；而现如今听这句话的意思，眼前这个极为古怪的佛妖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只妖，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
在这离家后山根本不只有一头妖祟！
佛窟内，离夫人已经冷静下来，看着眼前坐佛内眼泪迷茫的孩童，终究还是不忍，神色变得缓和下来，轻声哄道：
“木童儿，听娘的话。可好？”
“等娘把你送出离家，不论你想吃多少妖兽，娘都给你捉来。”
那佛妖已经被渐渐说动，啼哭的声音越发变小，似乎天真无邪盯着离夫人目光一移不移。
一个凡人，却与一个藏身于佛相中的不知明妖物情深切切、母子相称。
这场面极为怪异，让人无端便生出毛骨悚然的恶寒。
萧芜君面色冷然盯着那缓缓从佛像中探出身躯的妖祟，手掌落在腰侧的剑柄，蓄势待发。
却偏在此刻，他们身后的甬道深处横生一道巨响！
萧芜君与楚宁胥面色陡变，立马侧身躲过。
身后的罡风下一秒便极为凶猛袭来，无数的佛龛随着罡风的到来刹那间变得四分五裂！
佛妖在尖叫中缩回佛像疾走乱窜。
离夫人自然也没有想到。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无比，极为慌促到处躲避，眼看着就要被崩裂的石子剜成碎片。楚宁胥眉心压紧，旋身拎向她后颈的衣物，一把将之撤离碎石飞舞的危险之地，“别动！”
“谁？！你是谁？！”她未曾想过有人竟跟在她身后跟着，脸色顿时剧变，语气极为慌乱，声音甚至变得尖锐异常：“松开、松开我！！”
楚宁胥耳膜一阵阵刺疼，干脆伸手砍向她的后颈将人砍晕了过去。
萧芜君拔剑为他们挡下大片石子，大步上前，“师叔。”
“我们先出去！”
如今情形，也容不得他们再多想其他。
“轰”一声。
前脚刚踏出洞穴，剧烈的攻击下这座石府就轰然倒塌。
无数的碎片砸入水流形成截断之势，楚宁胥护着离夫人猝不及防脸侧被飞溅的石子划出一道血痕，凝着眉心落在平坦的地上。
而不等他喘口气，一道凌冽的攻势就急速袭来。
视线在烟尘水雾中混沌不清，萧芜君瞳孔剧缩，“师叔小心！”
楚宁胥未及反应。
下一刻，却有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耳边传来清脆的撞击声，楚宁胥看到一只似龙似蛟的尾翼在面前一晃而过。怔然间凝神细看，那东西就转过头来瞪着两个黑米般的眼睛冲他讨好一笑，而后极快便消失不见。
“哥哥！”楚臣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一掌击出。
压倒性的力量以摧天之力排山倒海压向那蓦然袭击之人，红衣少年面容冰冷怒喝：“你找死？！”
楚臣之的魔力纯粹，绝非常人可以抵御。
一掌过后，对方猛地后退数步，面色急剧变化，骇然看来，“怎么会，你——？！”
两者的较量只在一瞬之间。
等到尘埃落定，楚宁胥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对方已经收伞卸去攻势，表情阴晴不定盯着他们几人。
楚臣之视线扫过在一旁的萧芜君，想起什么，眉心骤然皱起。但此刻他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便问，“哥，没事吧？”
楚宁胥顿了顿，摇头道：“我没事。”
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在方才掀起惊天动静的人。
那位不速之客手中握着一柄红伞、面容白皙非常，脸上的妖纹异常明显，叫人一眼便能窥知身份。
这便是，傀儡王？
“此前就是你下幻术引我进的山？”楚宁胥道。
手执红伞的男人面容冷淡，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道：“把你手中的女人给我。”
“我不给，你待如何？”
男人眼睛危险的眯起，脸上划过一份狠毒，极为森寒盯着楚宁胥。
楚臣之肩上，意识还在昏沉中铃铛仍旧毫无动静。
伸手将狐狸毛从脸上拨开，犹豫片刻，楚宁臣之与楚宁胥道：“方才我和这狐狸被押运到这里，这个人突然出现将我们劫走。”
闻言，楚宁胥的眉稍稍动，一丝诧异自脸上闪过。
“他不像是那个虐杀妖兽的妖物。”
楚宁胥眉头皱起。心中升起几分疑惑，一时有些理不清思绪。
劫走，是为了救他们？
此刻萧芜君缓过神来上前，视线有些怀疑在楚臣之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与对面的男子道：“想必你来这里，和我们一样是为了找到那只残害同类的妖祟。”
“这位离夫人虽在其中并不无辜，可究之根本，那头妖祟才是幕后主谋。你现如今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就不怕辛辛苦苦找到窝点的那妖物跑掉？”
萧芜君话落，傀儡王的面色极快变化。
萧芜君是一语中的。
片刻，傀儡王忌惮地扫过楚臣之，声音阴沉：“你们若是私下放过她，我饶不了你们。”
留下这句话，他后退一步，红伞张开，身影下一刻已然飘向那处化为废墟的石府，很快追着那头佛妖的踪迹在身影消失不见。
楚宁胥低头看向昏迷在他脚边的离夫人。
指尖擦过脸上已经淌下血迹的伤口，他阖了下眸，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口道：“先将离夫人带走。”
…
铃铛在服用解毒散后渐渐恢复了知觉，萧芜君抱着它在一旁安抚，楚臣之则是不知又从哪儿扒出了只倒霉的王八，扯着它的尾巴，神色蔫蔫，眼里尽是无处发泄的烦闷，时不时还会用一种凉飕飕、阴冷冷的目光扫向萧芜君。
这人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使用魔力？
不如直接杀了。
一了百了。
“你在想什么？”楚宁胥冷不丁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楚臣之阴邪沉郁的目光来不及收回，险些被他一句话惊到原地弹起，手中一抖直直戳向王八的嘴。
那倒霉的王八也毫不留情，早已意图报复许久，张口就咬了上去。
空气中顿时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片刻，楚臣之嘴唇抽搐，转过脸来万分无辜问：“我什么都没想啊！”
“哥哥怎么会这么问？”
后背已经被他的视线盯到一冷又一冷的萧芜君：“……”
楚宁胥的眼睛眯起。
楚臣之舔了舔唇，把那乌龟从自己指头上拔下，不觉心虚低下了头。
眉头皱起，伸手将那见了血的乌龟丢入池中，楚宁胥转首看向萧芜君，语气和缓道：“芜君，适才我弟弟……”
萧芜君脸上划过几分苦涩，看着楚宁胥问，“这件事情，君上可知晓？”
他果然还是看见了。
心中莫名一沉。
后山探查这一遭。
楚宁胥并未想到他们这么快便能查出那后山妖祟的真相，也没有想过楚臣之魔物的身份，会以这种方式被人知晓。
深吸一口气，他摇首道：“除你之外，再无旁人知道。”
萧芜君一愣，脸上变得更加怅然。
“臣之虽然是魔族，但从小被我收养，我看着他长大，不会让他去做坏事。”
“芜君，如今屠天大陆仙道与魔道争锋相对，又有摘星楼的预言，魔物在人间极难生存，这是我一直以来为他隐藏身份的原由。”
萧芜君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身为云阳宗的大师兄，职责所在，替我隐瞒此事极为不该。”楚宁胥嗓音发哑，“可我别无他法。”
“算师叔的请求。望你看在他救了铃铛，从未做过恶事的份上，不要将此事告知于旁人。可好？”
楚宁胥的声音极低。
楚臣之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莫名变得极为难看，嘴唇绷得极紧，忍不住又冷冷看向萧芜君。
是魔是人，于他而言毫无区别。
他偏看不得他哥为他去求别人，既杀不得，那就将他弄傻、弄痴，或者下蛊，总有一个法子可行。
而萧芜君此刻却无心关注楚臣之威胁的目光，只看着楚宁胥，眉心紧紧皱起。
“师叔怎会认为我会将此事告知旁人？”
他的话落，楚宁胥面色一怔，楚臣之也是意外，盯着萧芜君表情莫名其妙。
“我云阳宗上下的结界都是靠师叔维系，甚至镇压坠龙渊的符箓，也是师叔所绘。我师父、还有君上素来对师叔极为信任，”话至此，萧芜君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澄澈的笑容：“我自然也信师叔所言。”
楚宁胥喉结滚动。
信任。
原主过去所做的恶事，还有坠龙渊那些至今都是隐雷的逆行符。
他哪里有什么信用可言？
唇畔的笑色有几分苦涩，而面上却不显，楚宁胥移开视线道：“如此，那便多谢芜君。”
萧芜君晒然一笑：“师叔客气。”
说完，看向不远处被捆了手脚的女人，他想了想交代道：“师叔和离家主想必另有约定。以离夫人所做之事被云阳宗知晓，怕是不能善了。在那两个妖祟伏法之前，师叔可以暂先与离家主暗中交代此事，以免难为。”
楚宁胥一愣。
他的所作所为，可谓是细腻至极、周到万分。
再无挑剔可言，楚宁胥眼中都带了几分钦佩，却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必了。”
“我和离家主关系平平，离夫人就由你带走，依规处理。”
萧芜君一顿。
“师叔接下来要怎么做？”
楚宁胥看向那道河流，“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背后的妖祟虽然水落石出，但傀儡线毒仍旧未解，不论其是好是坏，他还是得再去找一趟那个傀儡王。
“师叔是要独自去追那两头妖祟？！”萧芜君脸色当即变化，急道：“太过危险，不如我通知云阳宗众人与师叔一道——”
“芜君。”楚宁胥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已经够了，之后的事情，听你师父和君上的安排。”
萧芜君眉眼间划过失落之意。的确如楚宁胥所言，他没有告知青辞镜就跟着楚宁胥到离家后山找铃铛，已经算是失责。
如果再不顾师父和谢临衣的意思，妄自带一群人闯入结界之内，若是在过程中无意间破坏陵冢，后果自是担待不起。
胸口的热意冷却，深吸了口气，萧芜君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楚宁胥，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罐，递到他的手中，“师叔脸上的伤可以涂些药，这样好的快些。”
“我这就带着离夫人回去，师叔……一定要小心。”
“好。”楚宁胥点头，萧芜君抱起铃铛，又扶起离夫人，运转法术往河道中的暗流内走去。
临走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最后一眼颇为莫名。
楚臣之极为敏锐察觉异样，眼睛眯起，探身上前道：“他倒也可以考虑，比谢临衣讲道理多了。”
楚宁胥：“？”
“考虑什么？”
还和临衣有什么关系？
楚宁胥莫名其妙。
楚臣之余光瞥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矗在不远处的一道人影，眼中闪烁，恶劣地扯了下唇，“……没什么。就是觉得萧芜君这人不错，哥哥不喜欢他吗？”
楚宁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