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滚烫的气息 ...
-
空气中莫名安静下来。
楚臣之眨了眨眼，纵纵鼻，移开视线。
……这种事，也要明说吗？
楚臣之的目光游离，楚宁胥看着他的反应额头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话直说！”
这么凶。
“也就是…”楚臣之嘟嘟囔囔，“在那什么秘境，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见你就已经那样了，你不信可以问一下云阳宗那个什么萧。”
什么叫做“已经那样了”？
他和谢临衣怎么就“那样了”？？？
楚宁胥头顶上热气一股又一股，瞳孔扩得极大，声音沉顿：“我……”
而却在此刻，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有女子尖锐的声音穿破耳膜传来，“放开我！把小宝还给我，你们这群混蛋！”
楚宁胥面色一顿，立马抬头看去。
院外，两个高大的仆从挟持着一个身穿青衣的长辫少女。
她用力挣扎，而那两个仆侍却力气极大，其中一个迅速取出抹布塞进她的嘴中，忌惮的扫了一眼附近的宅院，压低声音道：“此处安置了一位客人，别在这里处理。”
“区区一个妖犬罢了，至于如此？”
“妈的，真是能跑。”
“……”
他们形色匆匆扣押着那少女离开。楚宁胥留下一只傀儡，手中捏了一个隐身术离开重重把守的院落，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仆侍将长辫少女推出离家大门，语气狠辣威胁：“你再敢偷跑进来，信不信我们打断你的腿！”
“你那妖犬是你爹卖给我们的。要找，你找他去，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轰’一声离家后门被紧紧关上了。
长辫少女知道自己再无希望潜伏进去，无力坐在地上，眼眶中的眼泪刹那蓄满，掩面痛哭。“小宝！”
那离夫人对妖兽极为厌恶，但离家仆从却在暗中采买妖犬。
一种古怪的违和感出现，楚宁胥眼睛眯起，继续跟着那几个仆从回到离家。
“这种东西，在这个月是第几头了？”
“你管这个做什么。主人家要的东西，容得着我们过问？”
“啧，你这人怎如此无趣。妖兽这种东西，不是用来驯化，便是用来吃了。自打我入府，前前后后这都有十几只了。这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哎！王兄？我不问就是了，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那两个侍从一前一后，推推搡搡去了一处偏僻的后院。楚臣之来到此处极快发觉异样，鼻翼嗡动道：“很浓的妖气。气味很杂，”他的话音停滞，皱眉道：“和那个离夫人身上的妖气截然不同。”
楚宁胥的眉心沉下，身影一晃，眨眼间身体便出现在百米之外，踏入了这座大门紧闭的院中。
进入院内，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兽类粪便的腥臭气息。
楚臣之险些被这股臭味熏到作呕，立马钻进楚宁胥外衣，拧着眉看向外面。“这是什么地方？”
楚宁胥也屏了息，目光所及，便看到一个又一个在地上摆放着空荡的牢笼。
他隐了身，那些侍从仆妇毫无察觉。他们有的人在洒扫地上那些黄绿的排泄物，有的在清洗沾了血迹的牢笼，各种气味融合在一起，极为刺鼻，甚至掩去了那几分本就微弱的妖气。
“这里还有没有活的妖兽？”
楚臣之捏着鼻子艰难道：“没有。”
看来他们已经来迟了一步。
楚宁胥皱了下眉，忍着气味将此处探查了一次，确定再没有别的收获，才离开这里。
远离那个偏院，楚臣之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腹中还有些翻涌想吐。
缓了好半会儿，他恢复过来，转头看楚宁胥沉肃的面容，开口问：“哥哥是有什么发现？”
楚宁胥道：“算不得发现。只觉得有些奇怪。”
楚臣之：“奇怪？”
楚宁胥道：“离家能够窥探人之魂魄，而那离夫人却信仰佛道，这是其一。”
他回想不久前所见之景。
遍地的佛龛、焚香诵经的素衣侍女、以及离夫人衣物上金线钩织的佛门经文。
在这个世界佛门虽不如仙道受修士追捧，但也有存在，多是在凡间驱鬼辟邪之用，她这个喜好，可以说是和离家格格不入。
“再有，就是在这里被处理过的妖物。”
按照常理，不喜妖物的人，自会对妖物避而远之。
而眼前所见却反其道而行，离家不只有妖物作祟，甚至有残害妖物的迹象……
究竟是离夫人故意做戏，还是她本就不知晓？
一个又一个颇为古怪的事情出现在面前，楚臣之眉头夹紧，想不通这其中有何关联，“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哥哥不是想找那个傀儡王，这些事情与它有关吗？”
楚宁胥语气缓慢，“有没有关系，再查查才能知道。”
……
时间过去极快，转眼间天色暗淡，夜色已深。
原本寂静的院中烛火晃动，忽有脚步声响起，被锁上的大门被扯动打开。
楚宁胥手中书被风吹拂掀起一角，垂眸看去。
院外人影错错，小翠疾步前来敲门，声音很低问：“楚医修可还醒着？我们家主前来问诊。”
楚宁胥语气平淡：“醒着。”
他的话落，小翠便将房门轻轻推了开。
‘吱呀’一声响动，一只素色的靴子踏入屋内，进门的男子头戴银色的发冠，脸颊之侧留着双鬓，离潜云与楚宁胥所想的威严长相不同，竟是一副儒雅俊气的温良之人面相，脸上带着几分奔波了一日的疲惫。
见到楚宁胥，离潜云带着几分歉色抱拳行礼，声音颇为温和道：“想必这位就是楚医修。”
楚宁胥帷帽之下的眉宇轻挑，同他回了一礼，“离家主客气了。”
“楚医修特意来我府上问诊，我却有事耽搁，方才得空，实在抱歉。”
小翠沏好了茶，将屋内换上了亮光更足的夜明珠。
见楚宁胥带着帷帽，离潜云稍顿，却也没说什么，只侧首与小翠吩咐：“现在时间不早了，告诉夫人我今夜去书房，叫她早些休息，不要等着。”
小翠道：“是。”
“还有，”离潜云又想到什么，不放心叮嘱道：“昨夜我听到夫人咳嗽，你去厨房，在她睡前做一碗梨羹，不亦太多，夫人不喜食甜物。”
小翠低首，待到离潜云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这才缓步退下。
楚宁胥看着，弯了下唇，开口道：“家主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离潜云闻言看来，脸上露出道哑然的笑色，“夫人她……才是为我做了良多，也罢，不提这些。”他正色与楚宁胥道：“我听闻医馆掌柜说…楚医修医术不凡，曾见过这‘傀儡线毒’，不知可是真的？”
楚宁胥道：“自然。”
离潜云话语稍顿，“那楚医修可知，如何能拔除这线毒？”
楚宁胥轻笑，“离家主不必着急。”
“此物虽然听着凶险，但不到发作时间，并不致命。”楚宁胥：“不如家主先给我看看，你体内的妖毒如今到了何种境地？”
闻言，离潜云放在腿上的手掌紧握。
“想必离家主知晓，这傀儡线毒属于妖毒。能下此毒者，多为蛛类、蛇类、蚕类……”楚宁胥的语气缓慢，“这种妖物修出灵识极为不易，习性避世。若非结仇，它们不会主动对修道者下手。我可以暂时解决家主和尊夫人体内的毒素，却不保这幕后的妖物不会再次下手。”
气氛一时安静。
良久，离潜云极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自己腕上的衣物掀起。
楚宁胥低头看去。
而下一秒，看清他手腕上的傀儡线，他却面色变化。
傀儡线，通常而言，在一人体内仅有一条。而眼前离潜云的手臂上，红色极细的线条却犹如织网密密麻麻，自脉搏处交错缠绕着延展向上，淹没在袖间重叠的衣物之中。
他身上不只有一条傀儡线。
而是数十条！
离潜云脸上露出苦涩。“不知依楚医修所见，这种程度，可还有解决之法？”
楚宁胥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盯着离潜云的神色，眼睛微微眯起。“离家主，是何时发现自己中了傀儡线毒？”
离潜云面色一顿。
他的眉心皱起：“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大约是一个月前，在我发现时，腕上的红线就已经到了这里。”他指向自己小臂三分之二处。
“那第二条出现的时间呢？”
“……第一条出现的三日后。”
“之后每隔三日，就会多出一条妖毒？”
离潜云嘴唇紧抿，垂眸‘恩’了一声。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牵强，“不知这种妖毒，是不是不抓到幕后黑手，便无法彻底根治？”
楚宁胥却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淡淡道：“离家主。若是你想彻底解决此事，还望将事情所有如实相告。否则即使我有解决、克制此毒的方法，也爱莫能助。”
这句话出，空气中一时凝滞。
离潜云面色动容。
“傀儡线毒，此毒同源相斥，”楚宁胥看着他的眼睛，“离家主身上的这些妖毒，看似可怖，却有轨无源。”此意为，离潜云身上的傀儡线毒，只有脉络而无源头，倒不像是从他的脉搏上生长出来的，而是似从旁人身上移接。
纵然这种移接过来的傀儡线毒仍旧有不可忽视的危险，可外貌上终究有细微的差距，瞒不过知晓所有剧情的楚宁胥。
离潜云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苍白的动容。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头戴帷帽的青衣男子，彻底相信他对傀儡线真的有所了解。
挣扎许久，大抵是走投无路，他终还是坦白，“确实如楚医修所言。我身上的这些傀儡线，是从旁人身上转移而来。”
果不其然。楚宁胥紧接着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这妖物并非冲离家主而来。不知家主身上的这些妖毒，是否都是从一人身上转移？”
离潜云阖眸，沉然道：“是。”
“族中除去您与夫人，可还有其他人染上了这妖毒？”
气氛这下变得极为沉寂。
良久，离潜云涩声道：“没有了。”
一切不言而喻。
若偌大的离家中毒者除他们再无旁人。
傀儡王的目的不是离潜云，便只能是离夫人。
楚宁胥的眉心皱起，脑海中思索。
离夫人在他看来的确颇为古怪，可在原著剧情中这里未曾有提及她的任何内容。
是剧情存有缺漏，还是另有隐情？
离潜云似是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声音沙哑解释，“我夫人不喜热闹，素来在府中待着，极少出门。这下妖毒的妖物，定是见她手无缚鸡之力，才将这毒下了她身上！”说着，他似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眸急然道，“许是我此前外出得罪过什么，连累了她。再或者是那妖物想以此威胁我离家得到什么东西……”
他关心则乱，方才的沉稳竟荡然无存。
楚宁胥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至他的面前。“家主稍安勿躁。”
离潜云胸口起伏低头看去。
“此物是我亲手所制，可以趋避天下妖物，让其暂时无法接近尊夫人身边，保她安危。”
将那符纸握入掌心，离潜云回过神来也发觉自己的失态，红着眼眶道：“楚医修见笑。”
楚宁胥笑了笑，“离家主用情至深，重义凛然，我早有听闻。如今得见确实如此，在下钦佩至极。”
“家主放心，我既然来到这里，便是诚心想为家主破除烦忧。”
离潜云的喉间滚动。
眼前的青衣人声音平和，气度极为不凡，如沐春风。纵然他未窥得其貌，却也忍不住对他心生亲近信任的想法，脸上不觉松下几分：“那依照楚医修所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该是尽快找到那幕后作祟的妖孽。大人可有什么思路？”
“思路的确是有，”楚宁胥若有所思，“我今日见到夫人，发现夫人对佛道颇为崇尚。离家肩负看守帝陵之责，夫人此举倒像是惧怕魂灵般。不知家主可知原由？”
闻言，离潜云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此事应当与那妖孽无关。”
“我与夫人相识于我在凡间游历之时。她聪慧可爱，本是一介凡人，自然对鬼神敬畏。”谈及离夫人，离潜云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犹若月光温柔的色彩。
“我带她回离家，后又继任家主之位。她天性纯善，难免对我族中看守陵墓、又可窥鬼魂的宿命惧怕，便喜欢信些佛也道也，只为心安罢了。”
楚宁胥眉心挑起：“原是如此。”那应当与傀儡王之事无关。
楚臣之在他耳边悄声道：“纯善、可爱？他说的是白天咱们见过的那个冷面女人？这是多鬼迷心窍，这个离家主怕不是个恋爱脑！”
“……”
楚宁胥：“别胡说。”
楚臣之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识人不清，简直和他哥看谢临衣时一模一样。
估计这辈子他都不会找道侣，容易变傻。
楚宁胥看着离潜云，继续斟酌开口，“还有一事。我观族内似有仆从在买卖妖……”
而这次却不等他说完，便有小厮步伐匆匆疾步前来，在门外驻足向里探看，声音急道：“家主！”
离潜云随声看去。
那小厮面露焦急之态，见屋内有陌生之人在，欲言又止。
离潜云皱眉起身：“如此姿态。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等不得，只能匆匆上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交代事由。
他们的距离不远，依稀有‘云阳宗’三字传入耳膜，楚宁胥喝茶的手顿在原处。离潜云的面色骤然变化，目光极快向他看来。
小厮禀报完事情很快退下，离潜云脸上苍白无比。
站在原处许久，他终是上前，与楚宁胥抱拳行礼：“楚大人仁善。还望大人能助离某一臂之力。”
此前楚宁胥的猜测没错。
云阳宗的确是在今日到了离府，离潜云一白日都在与云阳宗之人斡旋。
而就在方才，下山的云阳宗弟子竟在离府察觉了妖祟之气，这与楚宁胥推测出有妖孽在离府作乱的事情不谋而合，离潜云拿云阳宗之人束手无策，只能请楚宁胥与他一道，让他暗中查探那妖孽的踪迹，为解毒做准备。
楚宁胥与离潜云前往安置云阳宗众人的庭院。而不等进门，未见其人，却先闻沉闷如钟男子声音凌厉的呵斥：
“你们这些离家人，行事推诿，婆婆妈妈！老夫取殷人泪你们不立马拿来，推三阻四，现在有妖祟作乱，也将老夫拦在此处！”
“你们预谋作何？！恩？！”
“仙师息怒，我等已经派人去请家主前来。”
“家主家主。毛都没长齐的竖子！可知老夫我——”
离潜云脚步匆匆，赶忙推门而入，“青前辈。”
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
楚宁胥随着离潜云踏入屋内，视线落在云阳宗众人那极为熟悉的紫衣校服上，飞快巡视一圈。
屋内，萧芜君唇角抽搐看着青辞镜极为盛怒对离家主肆意指摘，拦拦不住，亦不好告知众人他实际的身份，只能满头大汗在一旁劝慰。“青前辈，您冷静一些。离家主已经来了，有事好商议。”
青辞镜怒气盛然：“妖孽横行，有什么好商议的！随老夫拿下便是！”
场面一时混作一团。
而也在此刻，趴在萧芜君身上的铃铛耳朵动了动，忽然察觉什么气息，站在萧芜君肩上往一个方向看去。萧芜君察觉异样随着它的目光也看过去，下一刻视线中便出现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铃铛耳朵甩动，漂亮的眼睛看着楚宁胥帷帽下方露出的一截火红蓬松的尾巴毛，喉咙间发出一道细微愉悦的嘤咛。“呜呜！”
怔怔看着那灵兽的模样，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萧芜君眼眸骤然一亮。
楚臣之的尾巴一甩一甩，好整以暇看着眼前这些清一色的紫衣人，眼睛眯起：“谢临衣好像不在里面啊，哥在找他？”
楚宁胥脱口而出：“当然没有。”
不知是因为此前楚臣之说的那句‘双修’的刺激还是其他，楚宁胥下意识一口回绝。
楚臣之：“……”
在原著中，临衣在这段剧情里的确先是伪装成普通弟子下的山。
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些姿态各异的云阳宗弟子身上强行收回，楚宁胥理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刻意避嫌，愣了片刻，颇不自在拧了下眉。
离潜云现身，离府内存在妖物的事情很快有了章程。
“既然各位云阳宗的仙友察觉有妖祟气息，离某不便阻拦，诸位尽可去寻。离某也一定祝大家一臂之力。”
青辞镜的面色这才好了许多，冷冷扫了离潜云一眼，“殷人泪之事，你也休要再推脱。老夫只给你三日的时间，日过后，不论你将那殷人泪放在了哪里，老夫就算是将这离府上下掀个底朝天，也要将东西拿到！”
离潜云脸色带着几分僵硬，笑意牵强：“好。”
说完，青辞镜便甩袍阔步往外走去。
事发突然，起因是因为有一位云阳宗弟子无意间自袖间掉落了一只除妖幡。那弟子原本并未多想，就要将掉在地上的除妖幡收好，未料那妖幡竟出现了极为激烈的反应，意味不言而喻。
除妖幡此物与‘伏魔幡’效用相似，能够定位具有腥煞之气的妖祟。这世间的妖物拥有腥煞之气，那便是吞过人、害过命，已经属于邪魔一道，断不可留。
离家拥有‘殷人泪’此等能够明辨人妖魔的圣物，竟然还有妖祟在此处作乱，自引起了轩然大波。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也再无暇顾及其他，极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四处去寻那妖祟的踪迹。
转眼间屋内变得极为空荡，唯有烛火跳动，颇为寂寥。
楚宁胥看向离潜云，离潜云明白他的意思，面色疲惫地颔了下首。“劳烦大人。”
楚宁胥却没立刻就走，只道：“离家主为何不直接动用殷人泪来寻妖？”
比起探查范围小，又无法精准到个别物种的除妖幡，殷人泪以青烟为引，方圆千万里任何妖魔都无所遁形，极为便利。若不是此物，他也不会纠结于练成天阶符箓来屏蔽他和楚臣之身上的气息。
离潜云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个苦笑。
“离家主。”此刻一道清润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楚宁胥看去，这才发现萧芜君竟然没有同其他云阳宗弟子一起离开。
离潜云抬眸，十分客气道：“萧公子。”
“离家主放心，我宗弟子定会尽力而为，不必太过忧心。”
离潜云牵强一笑。
他的状态颇差，楚宁胥看问不出什么，也不在纠结，转身亦向外走去。
他确实没有想到，云阳宗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拿走殷人泪。
此物乃是前任帝君赐予离家镇守陵墓之用，听刚才云阳宗那气吞如虎修士的意思，离潜云一直没有将‘殷人泪’拿出来，这是为何？
又一道谜团出现。楚宁胥方才有头绪的线索又混成了一团麻线，眉心蹙起，抬眸看向那些身穿紫衣身姿矫健的云阳宗弟子，正思索间忽然察觉身后异样，立马看去。
下一刻，他便和一双十分干净温润的眸子对上视线。
楚宁胥一愣。他语气稍顿，“这位……”
萧芜君脚步很快走上前，脸上的笑意终于按捺不住，语气轻快唤道：“师叔。”
“……”
楚宁胥怔了一下，一时疑惑，在萧芜君肩上的铃铛就轻盈的跳了下来，靠近他身边修长漂亮的尾巴一晃一晃，带着好奇看向楚宁胥帷帽里楚臣之那截裸露在外的尾巴。
原来如此！
楚宁胥唇角抽搐。
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咳，再装也没有意义，他伸手掀起帷帽，有些无奈道：“芜君。”
一如记忆中清雅绝伦的面庞出现在眼前，萧芜君控制不住心跳加快，耳廓染了些微末的红色向楚宁胥行礼，“此前君上便说过师叔回来了，却未曾想竟然这么快我便能见到师叔。师叔可是提前发现了此处有妖祟，特来处理？”
楚宁胥能说什么。他面带笑容，顺着台阶就下，“自然。”
萧芜君道：“师叔果然料事如神！”
楚宁胥干咳一声，心想这人似乎对他破有误解，反问道：“你呢？是临衣让你们来的？”
谢临衣和楚宁胥关系特殊，萧芜君对楚宁胥自然毫无隐瞒。“是，过段时间君上要开启天罗。此物需要殷人泪为引，我特意来取。不过……”他回头看向在屋内神色挫败的离潜云，语气压低道：“如今不太顺利。”
“不知为何离家主迟迟不愿将殷人泪交给我们。现下有出现了有妖祟作乱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先去捉拿妖祟。”
楚宁胥道：“原是如此。”
“…既如此，师叔与我一道？”
楚宁胥微笑道：“好。”
萧芜君脸上划过抑不住的喜色，取出一盏琉璃灯，又从储物囊中拿了除妖幡点亮，端详片刻，“在西面。”
有萧芜君在，倒是不用再隐匿身份，免得云阳宗的人对他多加防备，楚宁胥略作估量就有了取舍。
而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他还是开口问：“芜君，这次你们前来离家，临衣他……”
楚宁胥话没说完，楚臣之就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啧……”
额间轻轻抽动，楚宁胥伸手就将正安逸挂在他脖子上的狸猫拨了下去。
楚臣之瞳孔瞪大，四脚朝天空空扒拉了几下就要掉在地上。却不等身体挨上地面，就有一只修长的尾巴席卷过来。铃铛耳朵晃动，明亮干净的眼睛十分喜爱凑到了楚臣之面前，发出了一道表达好感短暂的‘嘤咛’。
楚臣之：“？”
另一边，萧芜君已经听清了楚宁胥的问题。他摇了下首，“君上他并未前来。师叔也知晓，如今君上正在炼化本相的关键时期，是无法下山的。”
无法下山？
那之前在楚宅？
楚宁胥面上怔了怔，萧芜君道：“若是师叔愿意，如今我师父也已经闭关结束，师叔可以再来云阳宗小住，想必君上也极为欢喜。”
楚宁胥：“…是吗？”
原著的确如此。谢临衣要修炼帝君心经，要炼化本相，这些都需要他待在灵气充盈的地方沉心闭关，想来之前在楚宅的人，也该只是分身才是。
楚宁胥不觉走神。而在此刻，萧芜君却忽道：“师叔小心。”
他的话音未落，楚宁胥便察觉足下出现一些阻力，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去。
在他身边的萧芜君立马伸手。
一股清雅如兰的气息在鼻息间蔓延，萧芜君不觉屏息，视线不受控制往与他忽然距离变得极近之人身上看去。
月色姣白，将本就容貌清绝的人映得面如珠玉无瑕。
萧芜君恍惚一瞬，楚宁胥却极快松开了他的手臂，眉心皱起道：“这是什么？”
抬起的手臂有一刹那晃动，回过神，萧芜君才顺着楚宁胥的话低头看去。
下一刻，他眉首紧凝，“骨头？”
楚宁胥看向四处。夜晚的光线暗淡，除了暗沉的光线之外，此处还有薄雾弥漫，显然已经不在府宅之内。
萧芜君仔细查看地上的东西，辨出这似乎是一只年纪不大小型妖物的妖骨，既像犬，又似狐，“这妖骨上没有腥煞之气，并非除妖幡指向的妖物。”
楚宁胥将他手中的琉璃灯接走，点亮旁处。
不只有这里有妖骨，其他地方也有。密密麻麻，犹如紧贴着地面嶙峋密布的树藤。楚臣之甩开铃铛跳到楚宁胥身上，声音亦沉道：“这些妖骨都是还未长成的幼妖，恐怕和我们白日见到拿关押妖犬的偏院脱不开关系。”
妖兽此物，于修士而言极为珍贵，更不谈萧芜君自己便契约了铃铛，对此等通有灵性的物种更是青睐。
见到眼前的景象，他额上青筋爆起，语气冰冷道：“看来此有东西在虐杀妖兽！”
‘虐杀’二字出现，彻底坐实了楚宁胥的猜测。
握着琉璃灯的手青筋凸起，想到白天被强行驱逐离开那个长辫少女，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差，心中压抑。
离家绝无可能无人知晓此事。
那虐杀妖兽的，究竟是妖祟、还是人？
铃铛嗅到同类的气息发出极为痛苦的悲鸣。
“先将这些尸骨收好。”楚宁胥伸手去碰那些在泥泞中的碎骨。
而就在他将要碰到那些碎骨时，忽然一阵巨风袭来，那些错落在地的妖骨竟在眨眼间化作了烟尘，自他的指缝流失不见。
萧芜君面色顿变，辨出什么，“是幻境。”
“师叔小心！”
他的话音方落，极为浓密的雾气便席卷而来。楚宁胥肩上一轻，再睁开眼眸，身边就变得空无一物，唯有手中的琉璃盏微微晃动。
“臣之？”
“芜君？”
四处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回应。
琉璃盏微弱的光芒在短暂的闪烁之后彻底熄灭。
浓密的黑暗迫不及待涌来，掺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啕声骤然响起。楚宁胥视线看去，下一刻，便看到极为怪诞的一幕映于眼前。
带着腥臭气息淋漓的血液浸透土壤，悬挂着碎肉的骨骼犹如自地面生长出的藤蔓寸寸衔接，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楚宁胥立刻躲避。
那些凝化的骨骼一击落空，身体扭曲看来，骨刺林立，发出不甘的怒号。
这个怪物。是那些被残害的妖兽所化？
心脏开始急速跳动，楚宁胥面色染上几分沉绝，冷然呵斥：“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自无人回应。
那些妖兽受残害而死，滔天的怨气皆化做了如今对外来者延绵不绝的怒火，骇然从地面窜起，似龙似兽，狰狞可怖。
又避过数次凶猛的攻势，楚宁胥心知不能再这样损耗，眉宇沉下视线向旁处扫去。下一刻余光间忽晃过什么，他的眼眸陡然变化，取出一叠火行符急令甩去。
‘腾’一声灼烧的火焰在暗沉的黑夜中亮起。
骨骼所化的异兽在火焰亮起的刹那便发出痛苦的鸣嚎。那燃烧的火焰由点成线，犹若蛛网转眼间便遍布于整片灰蒙蒙的天空。
楚宁胥这才彻底看清，那些细碎的妖骨化作的异兽竟是由一根又一根银线勾连而成。
银线勾连，傀儡化物。
是傀儡王！
他脸上阴沉下来，“就是你在离家残害妖兽？！”
火焰燃烧的声音中似有一道嘲冷的笑声响起。
“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若有能耐何不当面与我——”楚宁胥的声音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红伞绫罗，不知何时出现在烟雾之后。
在那半张的红伞之下，有一道极为熟悉火红的影子昏迷在银线交织的圆茧中。
臣之！看清其中圈禁的存在，楚宁胥面色剧变，眼眸之中寒意刹那蔓延，“放开他。”
那红伞的伞身微微张开。无面无眼，楚宁胥却从中看出它极为恶劣的嘲讽。
眼中一寸不移盯着楚臣之，楚宁胥脑海中急速运转。
而也在此刻，忽然察觉手臂处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刺痛，他立马低首看去。
只见在他掌心之上的脉搏，微不可见的蔓延出一根细微的红线。
这是、傀儡线？
楚宁胥面色顿变。
傀儡线毒以一切恐惧、担忧、悔恨此等负面情绪为食，受蚕妖操控无所不在。因楚臣之被挟持，他心神一时不稳，竟也着了此道。
极力按捺下心口跌宕的情绪，楚宁胥握紧手掌，面色沉沉看向那怪诞妖冶的红伞，体内沉寂已久的魔气开始沸腾，“我最后说一次，放了他。”
红伞轻轻摇晃，转身便要飞去。
眼看那些浓郁的雾气将要将它的身影遮蔽，楚宁胥神色一冷，提足欲跟。
而在此时，一只手却握向他的腕侧，用了极大的力道将他拽回。
本就浑身处于戒备状态，发觉异样楚宁胥面色顿变。
却不等碰到身后之人的身体，一股极为熟悉的气味却率先蔓延而来，他面色变化，来者便已经卸去了他的攻势，伸手覆在那傀儡线在他脉搏处出现的地方，指尖摩挲。
檀香清冷的气息熟悉，楚宁胥怎么可能辨不出。
心中升起错愕之色，将体内的魔气瞬间压下，他眉心皱道：“临衣？”
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似未有预料，轻轻一动。
“松开我。”楚宁胥也来不及与他叙旧，“那妖祟踪迹难寻、又喜好残杀同类，臣之被它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而身后的人却没有回话，也没有将他松开，气氛一时极为沉寂。
楚宁胥心急如焚，终忍不住要抽手离开。
那人却早有预知般，似叹了口气，安抚性摩挲过他腕间的软肉，另一只手顺势按在他的腰侧，颇为亲昵将人完完全全压向自己的胸膛。
身后的感知明显。滚烫的气息就在他的颈侧蔓延，楚宁胥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