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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我和临…… ...

  •   谢临衣回到宅院,已在申时。
      近秋日色见短,天空蒙蒙已经罩上了一层烟色。

      院中竹声值守,今早楚宁胥特意叫褚意重金请来的凡人先生正在屋中教楚臣之写字。

      谢临衣走近,楚臣之十分敏锐察觉,立刻愤愤然瞪过来,凡人先生当即察觉,极不留情一戒尺打下,翘着山羊胡子呵道:“玉不琢,不成器。凝心静学!”

      “……”空气中皮肉被抽动的声音分外明显。
      屋内,楚宁胥正画符的手没忍住一抖,抬眼觑过去。怎么又打?

      虽说他是想要一个严厉的夫子将楚臣之吊儿郎当的性格掰一掰。但这也太严厉了吧?放到他原本的世界,这样子体罚学生,早已经被家长投诉。

      楚臣之被打的眼泪汪汪,楚宁胥心里实在不忍,清咳一声:“先生,我弟弟散漫久了,不在于今日就要——”

      凡人先生恨铁不成钢看过去,手中戒尺直接转了个方向面对楚宁胥:“正因为你身为兄长如此纵容,才使他这般骄纵散漫!”
      楚宁胥:“……”

      褚意冷然道:“大胆!”
      “我家主人也是你——”

      而褚意话未说完,楚宁胥就伸手制止,很快道:“无妨。”他面带微笑,看向凡人先生,手中做了个‘请’的姿态,“吾弟的确顽劣,先生请便。”

      偷偷观察着楚宁胥原本幸灾乐祸的楚臣之:“……”

      凡人先生的严厉并非虚传。听到楚宁胥服了软,他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虎视眈眈继续盯着楚臣之。

      屋内眨眼间又安静下来。

      楚宁胥心疼归心疼,但对楚臣之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如果他这次为他出头,这小子发现他的软肋,在此后一定会更难管教,所以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反驳夫子的管教方式。

      孩子难教,只能暂时委屈他了。楚宁胥心里感叹,低头继续练符。
      谢临衣就在此刻踏入屋中。

      见人进来,楚宁胥愣了愣,问褚意道:“什么时候了?”
      褚意告知楚宁胥时间便十分识趣拉开楚臣之他们与这一处的屏风,离开了屋中。

      谢临衣走到楚宁胥身边,摩挲着袖中的戒指,声音淡淡:“师父。”

      楚宁胥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也正好。”
      他从一旁取出他一早就备好的传讯符,里面已经灌入了他的灵力,“你将灵力存放进去,催动它就能联系到我。”

      谢临衣伸手接过,道了句‘好’,视线就落在楚宁胥面前的桌面。
      显而易见他是在练符。

      谢临衣唇角动了动,出声道:“我有些东西想给师父,当做师父给我礼物的谢礼。”

      楚宁胥疑惑道:“恩?”
      他语气哑然:“师父给徒儿礼物,怎需要徒儿回礼。何况那些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

      而他说着,谢临衣已从取出一沓雪白的符纸。楚宁胥这段时间浸淫符箓之道,自然能认出此物,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请白雪?”
      谢临衣道:“恩。”
      “你从哪里得来的请白雪?”

      请白雪,乃是最为顶级符纸的一种,其取自雪上之上的百年雪莲根茎晒干炮制,极为珍贵,市面上相当之稀有,有价无市。
      谢临衣怎会有这种东西?

      视线看到楚宁胥脸上的错愕之色,唇角不觉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淡淡:“很早就放在藏宝阁的东西,素来闲置,见师父最近苦练符箓之术,便想给师父。”

      楚宁胥嘴上说不要,但手已经十分诚实地接了过来,取出一张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似细腻流沙一般的手感,带着一如冰雪的凉意和十分好闻的枯草气味。
      天阶符箓十分难制,此前他用过的天阶战傀符用的就是请白雪,楚宁胥也曾有过疑惑,他画出的符箓总是只与天价相差一线的缘由,是不是并非他的技术,而是原材料的缘故。

      寻常黄纸,要承载天阶的阵法,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楚宁胥仔仔细细将‘请白雪’任何细节都看了一次,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谢临衣眉宇舒展,轻笑一声:“有那么喜欢吗?”

      楚宁胥:“自然。”
      倒不在于‘请白雪’自身,而是困顿他很久的符箓之术终于有了突破的方向,这等喜悦,他当然掩盖不住。
      不过高兴是高兴,等看完‘请白雪’,他还是将它放回了谢临衣的手中。“师父不能收,你快拿回去吧。”

      谢临衣原本唇角勾起的笑弧刹那僵滞。
      额间青筋暴起,他面色沉下:“为何?”

      楚宁胥看着眼前人又变了脸色,本该避退,却不知是因为见的次数太多,还是这次他知道缘由的原因,他竟然一点都不觉的奇怪,只好笑道:“这还需要问?”
      他伸手碰上谢临衣垂在脸侧的长发,“此物珍贵。就算你是帝君,云阳宗的藏宝阁也是世代前任传承下来的东西,本该为云阳宗之人使用,你暗中给了我算怎么回事?”

      楚宁胥的指尖传递来细微的暖意。
      谢临衣目光垂落,看向那张含着清浅笑意的面容,原本跌宕起伏的心绪缓缓平静,下意识侧首贴近那股温暖,小幅度蹭动了一下。

      “你的好意,师父心领,”楚宁胥道:“我若是想要这种东西,自己去买便好。乖乖放回去,听话。”

      谢临衣方才面上的沉冷彻底消弭不见。

      道不清的情愫在蔓延。
      将‘请白雪’放在楚宁胥桌上,他伸手覆在楚宁胥在自己脸上的手上,语气很低:“此物本就是以前我放在藏宝阁的东西。师父若是不要,临衣就将它毁去。”

      楚宁胥原本因为他突然将自己的手放在他脸上亲昵的举动感觉到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而反应过来谢临衣在说什么,他面色大变,顿时也顾不得其他,语气急道:“胡闹!”

      谢临衣笑了一声。

      他素来很少这般清朗的笑。
      犹如冰山的雪莲在眨眼间绚烂的绽开,明丽漂亮的不可方物。
      楚宁胥目光一瞬恍神,不自觉滚动了下喉结,竟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临衣侧首:“师父收下,好不好?”

      “……”
      鬼使神差,楚宁胥最终将‘请白雪’铺在了案几之上,十分流畅重新绘制了两份‘传讯符’。

      雪白的符纸上白光一闪,难以言明的威压感荡开,根本无需再确认,这普普通通的‘传讯符’已然晋级成了本体刀枪不入、效力甚至不会受结界、幻境影响的天品。

      楚宁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是惊于困顿他符箓之术如此之久的东西果不其然是因为原材料,二是这么珍贵的‘请白雪’竟然被用来画传讯符,
      这简直是前所未见。

      若是让大陆上的其他符箓师知晓,怕不是要追着他骂暴殄天物。

      谢临衣自他身后将符取走,声音轻道:“好了?”

      楚宁胥:“……恩。”

      谢临衣道:“此后我便用它来联系师父,师父觉得如何?”

      他觉得如何……他只能觉得甚好、极好。
      楚宁胥闭眼,“…好。”

      说完,将自己的灵力灌入这两张传讯符,谢临衣如他一般,两张传讯符便彻底认了主,私密性极佳,信号极强,只为他们二人传音而服务。

      谢临衣:“多谢师父,剩下的‘请白雪’,师父自行使用便好。”

      楚宁胥颇为无奈看了人一眼,也别无他法,将剩下的‘请白雪’妥善的收了起来。

      见他将东西收好,谢临衣眉眼弯起,看起来十分愉悦。
      楚宁胥余光不经意看到,视线停留。

      他的呼吸一时有些绵长。

      纵然是情绪变化多了些,却实际上,谢临衣似也好哄。

      楚宁胥看着谢临衣短暂有些走神。一直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人自然能够察觉,也垂眸看去。

      短短几秒,一股热意不知从何处袭来,楚宁胥匆忙地移开视线。

      “你过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个?” 他问。

      谢临衣转动手中的戒指,视线扫向相隔不过几尺的那对练字师生,指尖一转还是将戒指收回了袖中。

      “不仅如此,”他道:“现下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是与师父辞行。”

      而他说得云淡风轻,楚宁胥却神思蓦地怔住,诧异看去。这一两日,为了悄无声息去离家一趟他绞尽脑汁,谢临衣却先一步要辞行。
      第一反应他松了口气,但很快不知从何处又隐隐窜出几些沉闷。

      这人不让他去闭关,自己却要走?
      抿了下唇,楚宁胥开口,“你回来还没多久……”

      谢临衣唇角勾道:“师父不舍徒儿?”

      楚宁胥一顿,反应过来掩饰般干笑两声,“只是刚与你相处便要分离有些不适应罢了,不必在意。你的正事要紧。”

      谢临衣看着他故作平淡,低下首,声音极轻道:“徒儿也不舍离开师父,只是事出突然,再迟些去处理恐生祸端,临衣一定尽早处理好便回来,陪师父。”

      眼前人声音低沉,语气轻到好像在哄着自己一般,楚宁胥听得耳根发热,不知觉侧首避开了些,暗中叫苦。
      这混小子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叶昔瑶!怎么这么…温声细语。

      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谢临衣的目光落在楚宁胥的颈侧,喉结不易察觉滚动,视线移开。

      “是什么地方生了祸端?”
      在原著这部分谢临衣除了下山前往帝君陵墓没有其他剧情,楚宁胥想到这一点,眉头皱起问:“可有危险?”

      而这句话落,不等谢临衣回复,屋门忽然被一只肉肉的小手推了开。言缺大步走近,声音雀跃喊道:“爹爹!竹叔叔给了我好多玩具!”

      奶声奶气的话打断了谢临衣的回答。他的话一顿,随着声音看去,在一边的楚宁胥也跟着捏了把汗。

      在之前言缺和谢临衣一直没有正面接触的机会,谢临衣没有问,楚宁胥就也没解释过这小东西的由来。现下正面碰上了,也不知道谢临衣能不能看出他的本体究竟?

      楚宁胥没有回应,言缺十分疑惑,抱着玩具睁大眼睛往屏风后看去。这一眼,他也瞧见了谢临衣。

      短手短脚的小人愣了愣,不知为何脸上突然露出个羞涩的笑容,蹑手蹑脚走进来蹭到楚宁胥身边悄悄窥探白衣谪仙的青年人。

      他现在已经归于灵物,又承蒙那道帝君残识点化,对于谢临衣自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与孺慕感。脸颊红扑扑一片,言缺在楚宁胥耳边脆声声道:“是阿娘!爹爹。”

      楚宁胥:“!”
      修真者的耳朵十分灵敏,这几个字谢临衣不可能听不到,言缺这缺心眼的一句话,登时让楚宁胥脸上烧了起来。

      “胡讲。”
      “之前我怎么教你的?”

      言缺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般又觑了谢临衣一眼,眼睛都放着光,语气反之变得更加坚定,“阿娘!”

      “他是我徒……”

      “师父,”谢临衣开口,语气倒是平静,“他年纪还小,无妨。”

      楚宁胥:“……”这是年纪小不小的事吗?

      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周身灵气四溢的漂亮剑穗,难得有耐心谢临衣蹲下身,将之递到言缺手畔,淡声问道:“喜欢吗?”

      言缺眼睛眨了眨,害羞归害羞,手上却是不客气的接了。“喜欢……”声音就像蚊子呢喃,他藏在楚宁胥腿后,小声道:“谢谢阿娘。”

      这一句又一句的“阿娘”将楚宁胥砸得双目发直。

      谢临衣笑了一声。
      他这个笑实在叫人费解。

      按理来说,被误解和自己的师父是一对,他应该是被冒犯了不开心才是。

      事情隐隐向有些怪异的反向发展。
      楚宁胥心底隐隐生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滋味,一时想不明究竟,只好掠过这一茬,“你方才说要去哪里?”

      “去解决一些事情,顺便取个东西。”

      取个东西?
      谢临衣并未细说。

      待了没过多久谪仙的人儿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内,楚宁胥越想越不安稳,让褚意立刻去查。

      等到褚意带回云阳宗遣人前往离家的消息,已经在后半夜。

      这与原著剧情极为相似,谢临衣的去向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
      在他消息带回来之前,楚宁胥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将手里的‘请白雪’毫不吝啬制成了三道天品敛息符。

      傀儡王身为妖王极不好对付。原本谢临衣带云阳宗众人前往帝君陵墓的时间比现在要迟,离家之人也没有中傀儡线,现在显然因为他的插手剧情提前和危险了不少。
      眉首夹紧,眼下情型也由不得楚宁胥再犹豫。

      “二公子呢?”

      竹声道:“今日练字乏累,二公子还在睡。”

      楚宁胥便去了楚臣之的寝房。

      练了一白天字的人睡觉都不踏实,眉心都皱成了“川”字,口中依稀念叨:“臭老头子,再看,再看信不信我吃了你!”

      楚宁胥一愣,着实好笑。

      他伸手摊开楚臣之的手掌,上面睡前他偷偷过来给他涂的药膏还没有完全变干,但上面的红色印子已经消去。他已经叮嘱了老夫子不可再体罚,有竹声一直跟着他他倒也放心。

      离家这部分剧情里楚臣之纯血魔物的身份被彻彻底底暴露,众目睽睽下变成了众矢之的,楚宁胥不想让他牵连其中。

      犹豫片刻起身,褚意已经到门口,“主人,马车备好了。”

      楚宁胥道:“我知道了。”

      他看向竹声,“言缺暂时由你保管。还有臣之……等他醒来,告知他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事成之后就会尽快回来,盯着他好好练字修行,不可肆意动用魔力伤人。”

      竹声颔首:“是。”

      “早上吃东西的时候不准他吃那么多零食,我给你留些话本,若是表现的好,可以给他一两本看看……还有最近天冷,就算魔物体火旺盛,也不能由着他只穿薄衫。”

      竹声点头:“好。”

      楚宁胥皱着眉头,看看楚臣之又看看他。
      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从袖中取出一张化形符,伸手贴在了楚臣之身上。

      酣睡毫无知觉的少年便化成了一只火红色的狸猫。

      竹声:“?”

      楚宁胥把小狸猫往自己怀里一揣,面不改色,“算了。”

      “你与褚意好好守着家,我带他去去就回。”

      “……”
      楚臣之练字练得浑身困乏,睡得极沉。他对楚宁胥的气息极为熟悉,当然生不出半点警惕,因此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第二天醒来,发觉自己正兽手兽脚窝在马车的软垫上,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楚臣之瞳孔顿时瞪得浑圆,立马一个机灵翻身起床,惊悚厉声:“喵——”

      而声音刚出,楚宁胥就有所察觉,伸出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敲:“嘘。”

      楚臣之当即噤声。

      脑袋顺着楚宁胥的手斜一百度向后仰头,他满头雾水。不过看到楚宁胥人在这里,他倒是放松下来,起身舒展了下身体,略微适应了一下四脚兽的跑法,甩着尾巴小步跑来趴到楚宁胥的膝盖,声音蔫蔫道:“哥,我们去哪儿?”

      楚宁胥正在认真缝制一个神秘的长条状物体,对于楚臣之的话暂时无暇回应。

      直到他彻底将东西缝好,伸手在楚臣之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确定大小合适,才道:“去离家。”

      “这里我放了敛息符、瞬移符、防御符三种,离家危机重重,进里面之后你绝对不能把它取下来,也不准乱跑,乖乖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楚臣之伸长脖子方便他给自己扣上,眼睛猛地一亮,萎靡之意顿时一扫而空,暗中窥探楚宁胥的表情,内心狂喜。
      去离家?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不需要再听那臭老头讲什么狗都不听的之乎者也了!

      楚臣之细微的情绪变化楚宁胥当然能察觉。看着那圆溜溜的脑袋,他唇角抽搐,实在是想在那脑瓜子上再重重敲一下。

      一股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憨劲儿!
      难道是他养得有问题?

      原著所写身为男二那股八面玲珑的聪明气儿呢?

      将他要去离家要做的事情细细交代给楚臣之之后,马车也恰时停止,褚意极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人,到了。”

      外界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楚宁胥面色微动,戴上一只帷帽,让楚臣之趴在自己肩上,扶帘下了马车。

      马车外,衣物精细的藏袍男人上前来迎,“想必这位便是楚医修,楚医修快快请进。”

      楚宁胥不显山不露水“恩”了一声,手指勾了勾,褚意便意会止步,看着楚宁胥被离家仆从迎走,素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

      离家家主忽中傀儡线毒,离家兵荒马乱,四处寻找克制傀儡线的办法。

      早些时候为了方便将拍卖行收集的药材纷发给那些已有傀儡线毒迹象的农户使用,楚宁胥在天门山脚赁了一件药铺经营,如今已经是离家之人主要采买药材的地方,因此他以药铺医修的身份接近离家并不难。

      那离家管事自毫无知觉,一路嘘寒问暖带着他走过无数拱门,最终停在一个颇为宽阔的大堂,毕恭毕敬道:“楚医修,您在此处用些茶点,我这便前去通报。”

      楚宁胥语气淡淡:“劳烦。”

      管事温和一笑。而欲走,忽然看到楚宁胥肩上垂落的狸猫尾巴,他脚步一停,“这是?”

      楚臣之飞快将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楚宁胥目光掠过,语气平静:“我的灵兽。”

      “灵兽……”管事语气迟疑。

      “怎么?”

      “既已进门便也罢了,”管事面色隐隐有些变化,最终平静下来,歉意一笑,“家规森严,有主子与贵客不喜妖物。楚医修见谅,请您看顾好您的灵兽不要乱跑。”

      话落,他作了揖不再多说,匆匆离去。

      管事前脚踏出房门,后脚楚臣之便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漠的轻嗤。

      楚宁胥在人走后将帷帽撩起,目光扫看四处。离家身为前王朝贵胄,自是不俗。仅是一个极为简单招待客人的前堂,都装潢得极为考究,处处可见被人间皇室视为国玉的黑玄玉。

      这座前堂显然是主家为了招待外来之人独辟出来的,四周院墙高耸,不通后院。
      楚宁胥站在堂内目光扫过,就歇了暗中去探查的心思,“妖族隶属于魔物管辖,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找到作乱的天蚕妖,如果察觉到妖物气息要和我说。”

      “好,”楚臣之脑袋蹭了蹭楚宁胥的脸,阴阳怪气道:“哥,谢临衣呢。这么彰显他那牛哄哄帝君身份的事儿,他不来大显神通一下?”

      楚宁胥好笑,揉了下他的脑袋道:“不许胡闹。”

      “说都不让说……”楚臣之嘀嘀咕咕不是很满意的安静了。

      不过多久,管家引着一位个头颇高、体态挺拔的女官前来。楚宁胥将帷帽放下,管家进门便介绍道:“楚医修,这位是澹掌事,我家夫人的贴身侍女。”

      夫人?
      楚宁胥一顿,语气平和颔首:“澹掌事。”

      澹秋月目光凌厉从楚宁胥身上划过,看到他脸上的帷帽似是不悦皱了下眉,下颚仰起冷淡道:“随我来。”

      没过多久,沉闷高耸的院墙开始变矮,眼前豁然开朗,露出青瓦白墙。
      初秋时节,离家此处内院外树根粗壮的树下铺满枯叶碎枝,各式佛龛毗邻而立,一眼看去颇为宽广肃穆。

      年轻秀丽的黄衣侍女早已在屋内翘首以盼,见楚宁胥他们过来,连忙小步上前,脸上带着笑容客客气气道:“见过楚医修,夫人已经待您许久,请。”

      楚宁胥颔首回了一礼,倒是澹秋月从鼻息内挤出一声冷哼,看不惯般扫了黄衣侍女一眼,提快脚步先行进了屋里。

      她那副模样,黄衣侍女怎会猜不出发生了什么,略带歉意与楚宁胥道:“澹姐姐在夫人身边时间久了,性格难免强势一些。楚医修莫要介怀。”

      楚宁胥淡淡道:“无妨。”

      他没说什么,黄衣侍女也不再多言,只说自己叫‘小翠’,规规矩矩引着他进入屋内。

      因离家镇守帝君陵墓、其族人体质可窥人魂非比寻常之故,其建设的房屋朝向并非与外界一样向阳而坐,多数向阴,便极为湿暗。
      楚宁胥正欲进门,忽窥觉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息自后背油然窜起,立马看去。
      视线所及却空无一物,只有墙上悬挂的一把红纸伞轻轻晃动。

      屋内,夹杂着浓烈檀香的阴湿之气扑面而来,数十位朴素的灰衣侍女相对跪坐在蒲团之上,身前燃香,手中撵动佛珠,口中诵念。

      在屋内深处紫鹃衔珠的屏风后,斜倚着一位风韵极佳的妇人。澹秋月已经在屏风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妇人便招了招手,侍女们停下诵声,不发出一丝声响鱼贯而出。
      那些侍女途径楚宁胥的身边,楚臣之发出一声被呛到的咳嗽声。楚宁胥侧眸看去,楚臣之压低声音道:“有妖气,但很淡。”

      离家女主人走出屏风,她看起来是一个年岁三十左右的江南女子,头戴金钗南珠,迤逦的长袍逶迤在地,面容姣好妆发浓艳。

      目光看向楚宁胥,离家妇人语气冷淡道:“楚医修,久等。”

      澹秋月扶着她坐到外堂。

      燃香的烟雾弥散,澹秋月将离夫人手臂的衣袖撩起,楚宁胥上前查看,一眼便看到离夫人的手臂上确有一道颜色不深的红线,从脉搏处延伸至半臂。

      根据他之前得知的消息,离家最开始中傀儡线毒的人是离家家主离潜云。而如今不仅是离潜云,离夫人也中了招。
      离家纵然隐世而居,家族却庞大无比,真正中了傀儡线的人不该只有他们两个,楚宁胥想到这一点,心中蓦然一沉。

      他异常的沉默,小翠在旁有些不安问道,“楚医修?不知我们夫人中的这毒可有法子清除?”

      楚宁胥回过神,客气的向后退回去,解释道:“夫人中的妖毒能治。”

      “不过治毒的法子治标不治本,这毒素如此反复,想来另有根结。夫人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中这傀儡线毒?”

      他的话落,离夫人忽然冷笑一声,视线落在楚宁胥身上:“源头?本夫人倒也想知道。”

      “楚医修是大夫,却也会做生意。我听闻你那药铺没开多久,我离家上下便惹上了这种脏东西,楚医修说这巧不巧?”
      她的话中有话,来者不善。

      楚宁胥却是平静,挑了下眉,淡淡道:“夫人多虑。”
      “在下常年行走江湖,见过无数种疑难杂病,这傀儡线的妖毒只是其中之一。若是夫人特意查过,便知晓在我的医馆中,不单有克制傀儡线毒的药材、还有其他许多,只是贵府用不到便罢。”

      离夫人眼睛眯起。
      片刻,艳丽的眉眼皱起,她靠回美人椅上,“倒是本夫人多心,楚医修莫要怪罪。”

      楚宁胥道:“不敢。”

      “这傀儡线的妖毒众人皆知源自于妖物,可我素年都在这离府不曾外出。难不成,是有妖物,进了我离家作恶?”离夫人脸上划过几分厌烦,语气沉了下来。

      而这次不等楚宁胥说话,在离夫人身边的澹秋月开了口。
      她满是挑剔,视线若有若无落在楚宁胥肩上的楚臣之身上,“妖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妖兽,就说这‘灵兽’。听起来是沾了个‘灵’字。可谁人不知,还是属于妖物的一种,”澹秋月看向离夫人,“夫人可要小心些,真真莫要被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伤了。”

      闻言,离夫人蹙了下眉,没有说话。

      楚臣之脑袋靠在楚宁胥耳边,“修真之人极喜驯化妖物为己用,而离家这对主仆,却对妖物似乎极为厌恶。”

      确实如此。楚宁胥若有所思,继续道:“不知离家主身上的傀儡线妖毒可方便让在下一观?妖毒越深,便越好分辨毒素的来源。”

      “夫君现下怕是没有这个时间。”
      离夫人语气莫名道:“楚医修,修真世家沾惹妖物并非光彩之事,此事非同小可。我夫君听闻你处理妖毒极为精通,这才请你入府暗中处理。我们对你颇为信任,你可知晓?”

      楚宁胥颔首,“夫人说的是。”

      离夫人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我夫君如今有要务缠身,楚医修就先留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若夫君得空,我便叫他来见你。可行?”

      最后几个字,她的脸上是独属于上位者自诩‘亲和’的笑色。

      这笑容无端虚假,楚宁胥作揖回礼,离夫人看了眼小翠,小翠便快步上前,与楚宁胥道:“楚医修,请。”

      走出院门,楚宁胥想着刚才离夫人所说离潜云如今的‘要务’,大概猜到了,云阳宗的人很可能先他一步已经到了离家。
      也不知道谢临衣在不在云阳宗下山的队伍之中?

      他心中估量。小翠也适时将楚宁胥引到了一座别院,脸上带着几分歉色道:“还请楚医修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多谢。”

      小翠点头,匆匆离开。

      她消失之际门外也响起“哐啷哐啷”的声音,是有人从外锁上了大门。
      这离夫人是要暂时将楚宁胥软禁在此处,未免云阳宗发觉异样,本意为掩盖傀儡线之事。
      傀儡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倒是大胆。

      楚臣之从楚宁胥肩上一跃而下,“方才那股妖气,是从那个‘夫人’身上传来的。”

      楚宁胥取下帷帽,抬头看院中的结界,“她接触过天蚕妖?”

      楚臣之凝眉嫌弃:“不像。”
      “更像是和接触过天蚕妖的人不知做了什么间接沾上的,从里到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他道:“有点像你之前和谢临衣双修那种气息。”

      楚宁胥正细细想着离家的事情,闻言一愣。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顿时瞳孔颤动扭头看去,愕然道:“你说什么?”

      楚臣之见他神色大变,猜他哥这是不好意思,掩饰道,“没什么。”

      楚宁胥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荒唐道:“双修?!我和……”
      他和谢临衣?!
      楚宁胥越想越离奇,瞬间便想起最近竹声他们对他和谢临衣相当诡异的态度。

      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终于开始正视这谣言的来源。
      无风不起浪,他早该想到这一层!

      楚宁胥深吸了一口气,意图压下自己对此事的在意,先关注离家…却毫无作用。终忍不住,他看向楚臣之,咬牙出声:“什么时候?”

      楚臣之疑惑:“什么?”

      “是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和临……我和他双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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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勿等。工作忙,基本下班时间都在9点之后,写文精力变少了,更加难受的是加上卡文,两三天才能写出一章,所以很焦虑。 现充,要考证,勿等!随缘更,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