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48、第 48 章 他不会真的

　　楚宁胥捏了下山根，长吐了一口气，看向褚意：“你来寻我，可是有事？”

　　褚意显然是有话想说。
　　目光看向谢临衣，略作犹豫后他抬步上前。在楚宁胥耳畔低道：“主人，你此前叫我关注的‘傀儡线’之事有异。”

　　楚宁胥的面色顿变。

　　傀儡王一事非同寻常，楚宁胥潜意识想瞒着谢临衣，便随意找借口让谢临衣去用早点，转而带着褚意进入书房。

　　书房的房门很快关上，一蓝一褐的人影消失在眼前。

　　谢临衣眉头一动，侧眸从仍然敞开的窗户往里看去。褚意就站在楚宁胥的不远处，低眉顺目同他说着什么，看起来恪守尊卑，而偶然抬起极为潮热又贪恋的目光，足以让人察觉此人对楚宁胥暗藏的倾慕。

　　谢临衣心中蓦然生出沉郁难言的恼火。
　　对他如此冷淡，却与一个仆从关系这么密切？

　　将要抬脚进门，却在此刻，袖中玉碟忽然发出嗡颤的响动，萧芜君略急的声音从中传出：“君上，玲珑塔中又生异象，还请君上前来镇守。”

　　脚步刹那停滞。

　　良久，谢临衣视线擦过袖下手腕处渐渐浮现的祟毒，眼中划过一丝厌烦，冷冷道：“知道了。”

　　…
　　谢临衣的身影在门外消失不见。
　　楚宁胥含了下首，褚意便正式将自己今日晨时得知的消息全盘托出。

　　“是镇守帝君陵墓的离家。主人特意吩咐若是有我等无法解决的事情便将傀儡线的情况透露给离家，却在今日有探子发觉，离家家主的腿上竟也出现了傀儡线。”

　　闻言，楚宁胥脸上变得无比凝重。

　　离家，传说为上古殷氏皇族残留的一只血脉，被前任帝君亲钦点为镇守自己陵墓的修真氏族。原本在故事设定中，其拥有可以窥探魂魄的特殊能力，在天门山下傀儡王之祸时为助力，助谢临衣斩断寄宿在凡人身上的傀儡线。
　　而原著的关键助手，现如今竟也中了招，这让楚宁胥始料未及，顿时觉知事情棘手起来。

　　“离家家规森严，因其能力特殊，所有族人习惯深入简出，其族长离潜云更是如此，近日我等发觉在天门山下贩卖的那些遏制傀儡线的药材被大批采买，借送药之由进入离家一探，便发现了此事。”褚意将自己知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与楚宁胥说清，眉心皱起：“主人，可需要我等再细探？”

　　楚宁胥摇首，“不。”
　　“离家的人中了招，那些平民百姓却安然无恙。那傀儡王怕是转移阵线，要从离家下手了。”

　　比起天门山脚手无缚鸡之力、信息传播缓慢闭塞的村民，离家因为镇守帝君陵墓有功，与云阳宗联系更为紧密，若是以他们的名义请云阳宗弟子下山处理此事，再瓮中捉鳖或许更为简单，是他一时疏忽，并未想到这一点。
　　好一个傀儡王，不过是一介无骨妖兽，竟然这么聪明。

　　褚意见楚宁胥拒绝，便问道：“主人欲想如何？”

　　“那离家家主是元婴后期的高手，你们冒然前去查探，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暴露身份。”楚宁胥眉心拧着，思虑间慢声开口：“我亲自去。”

　　褚意神色一怔。

　　“离家有镇族之宝‘殷人泪’。主人亲自前去恐会犯险，不如让属下——”

　　“若是他们动用‘殷人泪’，那更不能让你们前去，此事不必多言。”楚宁胥心里有了主意，便也冷静了下来。

　　他所言的‘殷人泪’并非是泪，而是由殷氏祖先的血液炼化的一枚莲花盏法器。
　　传说那位殷氏祖先一生嫉恶如仇，兵伐魔界数十次，练就了一眼可辨人、魔、妖、鬼、祟的本领。
　　为后世之人能够准确找到藏匿于凡尘间的魔怪，在临死之际，他舍身投入炉火之中，浑身的血脉化成了金色的液体，将之点燃便可以根据异香找出那些魔怪的真身所在。

　　楚宁胥身为半魔、修为不低，在‘殷人泪’下犹可强撑一段时间。若是褚意他们前去，恐怕不过多久就会被辨出身份。

　　楚宁胥是为了他们好。
　　褚意反应过来，心底升起一片火热，看着楚宁胥的目光隐约透出几分动容的失态。

　　但很快又自我察觉，他匆忙低了首，“能为主人赴死，亦是属下之荣。”

　　“……”而他的表忠楚宁胥此刻无暇顾及。
　　他亲自去离家查探傀儡线之事说起来容易，而真正要实行，却是极难。

　　难到不在于如何混入离家，而是对于谢临衣和楚臣之他们……
　　想到这二人，楚宁胥抿了下唇。

　　方才听闻傀儡线之事，他下意识是想瞒着谢临衣。
　　傀儡线一事对于他这种早早得知剧情的人是未雨绸缪，而站在谢临衣的角度来看，他莫名其妙关注到此事的行为，该用‘平白无故’与‘蹊跷’来形容。

　　他绝不能明白的告知谢临衣自己要去离家之事。

　　谢临衣这里要瞒住，而楚臣之则是因为‘殷人泪’的存在，极容易暴露身为魔物的身份，也不能将他带去。

　　那问题来了。该如何不引起他们注意悄无声息离开一段时间？

　　思来想去，楚宁胥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隔着窗户看去，谢临衣正在房檐之下的蒲苇上打坐，双眸阖起，整个人犹如一朵净雅的莲花。

　　这小主角，长得倒越来越……

　　恰此时，书房紧闭的大门‘吱’一声被一个肉肉的小手推了开。楚宁胥回过神看去，便和嘴里叼着大大烧鸡的言缺对上了视线。

　　楚宁胥：“？”
　　什么东西？

　　言缺没察觉任何异样，推开门就把嘴里的烧鸡高高举起，十分开心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爹爹！肉肉，肉肉！”

　　他手里捧得烧鸡比他的脸都大了一圈，走起路来只能看到小人儿头顶一弹一弹的呆毛。楚宁胥满头问号，连忙去接：“谁给你的？刚才不是已经吃了一堆东西吗，还没有吃饱？”

　　言缺的嘴唇被油浸得亮晶晶一片，一派天真，重重点头。

　　这剑宗宝贝疙瘩怎么是个吃货？
　　楚宁胥简直哭笑不得。

　　但很快，楚宁胥发现不只有个烧鸡。
　　在言缺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油腻腻的纸。

　　他伸手取来，“这是哪儿来的？”

　　言缺咬着烧鸡支支吾吾道：“叔叔……小叔叔给窝哒。”

　　小叔叔……谁？

　　楚宁胥莫名其妙把纸展开。

　　下一刻，一行行弯七扭八的小字就印入眼帘：【——忏悔书。

　　亲爱的兄长，见字如眯（划掉）晤。
　　对于未经过你的允许擅自去青楼南风馆的事情，我深心欠（划掉）谦意。我不应孩猜想兄长的想法，找谢苟衣的替身并带回来。令后，我会更加在意你的想法，如果可以，直接带你去青楼元（划掉）玩耍。弟弟错了。
　　请兄长勿要不里我。

　　——知错的楚臣二】

　　楚宁胥：“……”
　　楚宁胥：“………”

　　艰难看完这张槽点满满的忏悔书，楚宁胥两眼一黑，对楚臣之的文化水平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都顾不得方才的担忧和惆怅。

　　‘楚臣二’是什么东西？
　　字错得无法无天！
　　还带他也去……在原著里这混小子和谢临衣斗得势均力敌，难道靠的只是一张妖孽男二的脸？？

　　楚宁胥精神刹时极其恍惚。

　　褚意看着他异彩纷呈的表情一时犹豫，而言缺则是默默吐出了嘴里的肉皮，眼睛眨动，小手攥着烧鸡极紧。

　　他是不是做错事啦？！
　　为什么爹爹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楚宁胥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僵硬地盯着那皱皱巴巴的检讨书，在混乱中忽然一计涌上心头，语气一顿：“褚意。”

　　褚意立马上前：“主人。”

　　“请小公子，和谢公子过来。”

　　楚宁胥吩咐过后，在屋内盼星星盼月亮、翘首以盼等着的楚臣之立马得令，如蒙大赦蹿进了书房。

　　他深谙楚宁胥心软又柔和的脾气，一进屋就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冲到人的面前，拖长尾音道：“哥哥。”

　　“我错了嘛。”他脑袋蹭到楚宁胥手边，余光瞄着坐在一边手中举着油纸包着鸡腿的言缺，期期艾艾，“你看到信了吗？”

　　楚宁胥看着凑到他面前的少年，唇角抽搐，微微咬牙：“信？”

　　楚宁胥的语气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楚臣之直觉察觉几分异样，偷偷抬眸瞄了他一眼，不确定道：“……恩。”
　　“我写了好久呢。”

　　“以后再也不犯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故意撒娇的声音带着黏腻的亲近。

　　谢临衣踏入书房时就看到这一幕，眼中划过一丝冰冷。

　　见人到齐，楚宁胥伸手一根手指推向楚臣之的额首，语气淡淡：“去站好。”

　　楚臣之被他推的脑袋后仰，见故意为之的撒娇没有半分作用，便从善如流的收了功法，垂头丧气站到了一边。

　　谢临衣定定看向楚宁胥：“师父。”

　　楚宁胥‘恩’了一声，“这么久？”

　　谢临衣道：“方才云阳宗有些事情，徒儿临时处理了一下。”

　　楚宁胥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谢临衣丢下云阳宗下了山的事情他原本就不理解，如今他们身份天差地别，细问也不合适，倒不如不关注，还能免去一些烦恼。

　　“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楚宁胥道。

　　他的话落，楚臣之愣了愣，立刻抬头：“闭关？”他顿时着急：“哥。你又没有到需要突破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闭关。是因为我惹你生气吗？”

　　谢临衣也眉心紧皱。

　　看他们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大，楚宁胥平静地讲出了一早想好的理由：“我的符箓之术如今陷入瓶颈，与你们在一起总是无法沉下心去钻研，”他看向楚臣之和谢临衣，“倒不如寻个清净的地方，或有机缘顿悟。”

　　楚臣之道：“那我不打扰你好不好，想要钻研符箓术也不需要闭……”

　　楚宁胥干脆打断了他的话：“我心意已决，这是通知，不是商议。”

　　他甚少有这么强硬的时候，这句话出，楚臣之的神色刹那变化，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那张明艳的容貌仿佛在这一刹那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
　　楚臣之的情绪变化异常明显，楚宁胥目光所及也有些怔然，但想着离家‘傀儡线’之事，犹豫之余，没有松口解释。

　　谢临衣此刻启唇：“我回来不久，师父便要去闭关。”

　　楚宁胥清咳一声，移开视线：“此事我在几日之前就已经想好，只是恰好——”

　　谢临衣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犹若凉风吹拂，极为清晰的钻入了耳膜。
　　楚宁胥喉结滚了一下。
　　他原本想，楚臣之那一手‘歪七扭八’的字来的恰到好处，他恰可以以‘练字’为借口，让谢临衣教楚臣之写字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自己顺理成章借闭关之名去离家一探。

　　但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却在他要‘闭关’二字脱口之后，这里的氛围变得异常奇怪。说不上来，沉甸甸一片，总之让他难以将‘练字’的事情说出口中。

　　“师父不必如此躲着我。既然师父不喜，我离开便是。”

　　谢临衣话落，竟转身要走。

　　楚宁胥下意识开口：“临衣？”

　　白衣之人原本就距离入口不远，眼看就要出了房门。
　　从那道决绝置气的身影划过，视线又看向表情阴沉不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隐形炸弹的楚臣之。

　　所有的计划在此刻被这两位小祖宗突如其来的情绪撞得七零八落。
　　楚宁胥一瞬觉得莫名，觉知自己似乎太惯着他们。

　　哪有因为哥哥和师父要闭关的事，就一个变了脸色，另一个胡思乱想、往别人身上乱扣帽子的呢？

　　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僵持片刻，他脸庞绷着，“你们……好了！”

　　头疼地按了下眼角，楚宁胥叹了口气，声音像从喉咙间挤出来，艰难道：“我闭关的事情……再议。”

　　这句话出，凝滞的空气才终于开始流通。

　　楚臣之脸上好像变戏法一样当即明媚起来，立刻十分殷勤跑去桌边给楚宁胥沏茶倒水，“哥最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当楚臣之凑到自己身边故意亲近的时候，几乎让楚宁胥觉得方才他看到加了阴暗BUFF的少年是一场幻觉，没忍住掐向楚臣之白皙光洁的脸蛋。

　　“你那个检讨书，等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楚臣之：“唔唔……”

　　楚宁胥目光看向在门口的谢临衣，嘴唇轻抿，将欲启唇把人叫回来。

　　而在此时，谢临衣却收回视线，抬脚离开了书房。

　　楚宁胥一愣，目光紧随而去。怎么还走？

　　楚臣之蹭了下楚宁胥在自己脸上的手，见他心不在焉，心知肚明是因为什么，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谢临衣狡诈无耻。

　　他自己精通此道，当然知道……那狗玩意儿是在欲情故纵、故意为之！

　　否则什么时候走不好，为什么偏偏等楚宁胥看过去才动？

　　……不过也好歹有他的一部分原因他哥才没有去闭关。
　　十分吝惜又勉强地挤出一点大方，摸了下手里的杯子，楚臣之眨了眨眼，故意道：“啧。他不会真的是要回云阳宗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