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夜深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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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回到屋内，青衣清瘦之人去冠垂发，一身单薄的里衣站在窗边，姿态闲暇地拨弄一束兰花草。
在这种世界，在夜深时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寻常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修真者则是会选择以打坐代替入眠。
楚宁胥倒不会打坐。
他在原本的世界早已经习惯了每天睡八个小时，就算现在不同于以往身体素质发生了变化，自出生以来的习惯却没那么容易改变，每天晚上他还是要雷打不动的上床睡觉，这件事情谢临衣很早便知晓。
果不其然。又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靠坐在窗边美人榻上兴致缺缺欣赏着外面月色的人眼底就泛起了困意。
干净的眼眸仿佛含了雾轻轻眨动。
他伸手放下了窗。
“咔”一声轻响，屋内的人影走向里间，灯光便也暗了下去，再无法听闻任何声响。
月明星稀，院外有窸窣隐隐的叫声，衬得夜更静、屋外也越冷清。
良久，谢临衣抬脚走近。
紧闭的房门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进入屋门的一瞬，清淡的兰香带着沉沉的暖意卷来，眨眼间那股初秋的冷意便被驱散，他的眼眸垂下，视线落在里屋内雪白被褥下微微蜷缩的人影上。
片刻，唇角不经意勾起。
此前令他误解，算他之过。
楚宁胥并非寻常之人，极为关键。
于情于理，
他不该弃了此人。
思至此，眉心不易察觉皱起一道折痕，谢临衣低头看着手中皱巴巴那张传讯符，走至楚宁胥榻边，犹如审视盯着，面上仍如寻常一派清冷，而内里却一闪而过有几分不知如何挽回如今局面的疑思。
纵然走到这一步是有几分他的责任。
他也不可能亲自哄楚宁胥主动回到他身边。
那便只能利用萧芜君。
亦或者利用那个人不人、剑不剑的剑宗弟子？
时间过去，直到楚宁胥气息均匀，已然陷入沉睡，谢临衣仍旧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只盯着那张静然阖眸的睡颜，眉心皱起的折痕不浅反深。
却也在此时，院外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
院门‘哐啷’一声被关上，紧接着便是楚臣之刻意压低声音的问话：“我哥睡了吗？”
另一道男声响起：“主人不久前才熄了灯。如今想来刚刚睡熟。”
楚臣之喜道：“那就好。快快……姓竹的，你磨叽什么？”
“又不是坏事！我保证我哥明天见了不罚你！有事我担着，靠，真是榆木脑袋，我自己来。”
“……”
谢临衣盯着楚宁胥的视线错开，看向窗外。
隔着月纱纸，院外几人中褚意有些疑惑地站在院中，而楚臣之则是一袭红衣在仅掌了一盏油灯的院外分外显眼，鬼鬼祟祟推搡着一个蒙了眼的少年往院内走，竹声遭他嫌弃被驱逐到了一边，僵冷的神色也是古怪。
他们之间矛盾的源头本就是因为楚臣之，谢临衣本不想理会。
却目光所及，看着楚臣之并未将那带回来的少年带回自己屋内，反而将人往自己曾经住过的侧房引，他眼睛微微眯起，身影一晃已至院外，面无表情盯着楚臣之的一举一动。
终于把人带到谢临衣的房间里，楚臣之人都紧张地出了一脑门的汗。
被他带回来的少年身材消瘦，看起来年纪比他稍大，十七八余，被蒙着眼推推嚷嚷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刻十分害怕的攥着手，浑身紧绷。
楚臣之取出折扇对着自己狂扇几下祛热，确定楚宁胥屋里还是没有动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回头看到那少年异常紧绷的身体，顿时不悦道：“松开手站直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年岁不大的少年更加畏惧，简直要哭出来。
楚臣之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也有些渴了，先是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十分尽兴喝了个干净，末了瞧着那少年战战兢兢的模样，不觉嗤笑：“谢临衣那狗东西要是像你这样，怎么可能有胆子出去拈花惹草！”
说着，他摇着折扇走上前，伸手将罩在少年脸上的黑纱取下。
夜明珠下，一张清秀的脸蛋便露了出来。
他的眉宇有几分寒山似的冷色，眼睛犹如桃花簌簌发颤，泪眼朦胧，看起来分外可怜。而漂亮却并非这少年的唯一优点，最为吸睛的地方实际上是他那副又冷又可怜的模样，竟与谢临衣万般神似。
若是让楚宁胥看到，定会极为惊愕。
楚臣之越看越满意，十分自得扬了下嘴唇。
虽说这人不如谢临衣有那神棍的气质、五官也不怎么耐看，但在凡人之中，能有这个样子已是难得，不枉他在外奔波了一天，终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高高抬起下巴，他翘起二郎腿坐到椅子上开口：“来。现在我念一句，你说一句。若是让我满意了，你想要的银两今天就可以拿到。”
少年人哆嗦的身体莫名一停。
他带着几分希冀看向楚臣之，那种讨好又贪婪的表情顿时破坏了其眉目间本身的清冷感，惹得楚臣之皱起眉来——
可想了想，他还是忍了。
楚宁胥如今憋得辛苦，都千里迢迢从跑回了天门山。若是那狗东西坏了心眼又勾一勾，只怕他哥遭不住诱惑立马就得追上去，自然得先找个东西给他哥解解馋——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这叫什么来着……唔，“替身”？
“要是把人照顾好，别说银两，修仙都不成问题！”
“来，”楚臣之清咳一声，势必要谋成这件大事，表情十分认真，“随我念，‘师父~’。”
“师、师父。”
“……”
屋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向屋外。
在外院褚意与竹声面面相觑。褚意皱眉道：“小公子不懂事，你便也纵着他胡来？这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凡人，我看你明日如何同主人交代。”
竹声没有多余表情扫了他一眼。
纵然没说什么，可褚意还是一眼就明白了他想说的话，脸上稍微一黑，但最终亦是认同，没再说什么。
楚臣之任性恣意，想管，他们也管不了。
屋内又传来几道少年软绵绵、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有气无力的‘师父’。
院外的温度平白无故好像降了几个度，忍不住搓了下胳膊，褚意看向越发深重的月色，皱了下眉，也听不下去，便道：“我去给主人寻一件厚的披风明日来穿。”
竹声被折腾了一天早已经没有任何脾气，死气沉沉道：“好。”
……
屋内，楚臣之看着眼前少年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几乎笑倒。——靠！
“对，那狗玩意儿就喜欢装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叫‘师父师父’。”
楚臣之边笑边掐自己的手掌心，免得自己笑声太大把楚宁胥惊醒。
笑够了，他斜着那凡人，手里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面，“你再说，说‘师父我以后再也不走了，我最喜欢师父’。”
少年如实说了。
楚臣之又道：“说‘师父我错了，我以后给师父做牛做马报答师父……’”
少年身体瑟缩着，又害怕又无助，看着眼前模样极为漂亮的仙人，想不明他究竟为什么要让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却无法拒绝天大的诱惑，硬着头皮继续道：“师父，我错了。”
“我……”
忽然在此时。
原本支起的门窗忽然被寒风刮倒支木掉了下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原本要说的话被这突然的响动噎了回去，少年犹如惊弓之鸟目光看去。
而楚臣之却并未察觉，他正闭眼听着，觉得这种‘戛然而止、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比起那些软绵绵的话倒更像谢临衣一点。
思至此，狭长的丹凤眸睁开，楚臣之莫名又有点不高兴。
也不知道他哥到底是喜欢谢临衣哪一点。
半棍子敲不出个屁。
话虽然不多，却满是心眼。
对谁都拽的二百五一样，但偏偏对楚宁胥左一个‘师父’，又一个‘师父’叫的好似比谁都亲近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就是故意装的，他哥却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原本调教人的心思变淡，一种恶劣的想法涌起，楚臣之殷红的嘴唇弯起，下巴轻扬道：“来，叫一句臣之哥哥听听。”
少年也想叫。
但此刻一股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邪风袭来，他的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上嘴唇和下嘴唇被粘着无法分开。
一股极为冰冷的感觉自后背蹿起，他浑身不由发颤。
随后，不知看到什么，少年眼睛睁得极大，十分惶恐对着楚臣之的身后，“你……你、你后——”
楚臣之不耐道：“你什么你？话都不会说了？”
“行了，看着这张脸就来气。你就好好记住，我哥就喜欢别人对他服软，叫一句‘师父’，什么事儿都没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哥喜欢男人，你既然收了我的钱，想必对此事也不反抗，好好伺候我——”
而话音至此，他的肩膀突然一沉。
少年终于看清那白茫茫的东西是个人影，彻底吓破了大胆，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发觉到肩膀处涌来的一阵寒意。楚臣之心里没有任何被惊到的感觉是不可能的。
但也只是一瞬，他自出生还没怕过什么魔怪，满脸煞气转头看去，“什么东西敢在你爷爷我面前放……”
而后面的‘肆’字却没吐出来。
触及那张犹如谪仙却阴寒万千的面庞，楚臣之眼睛兀自瞪大，嘴里的话九曲十八弯愕然变成了一道问候：“你他-。姓谢的？！”
‘轰！’一声。似乎梁柱倒塌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楚宁胥意识刚刚陷入昏沉不久，就被这一声惊醒，紧接着褚意急促的声音唤道：“主人！”
地……地震了？！
楚宁胥第一反应如上所示。
他条件反射顷刻起身，夺门而出。
而屋外仍旧冷清，褚意上前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语气关切：“晚上天冷，主人小心着凉。”
楚宁胥一半的神识还在睡梦，另一半堪堪清醒，看着此情此景，后知后觉判断出来：不是地震。
眼中还带着几分模模糊糊的惺忪，他看向声音的来处，看到其中烟尘四起、还有什么东西的破裂声还在接连响起，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怔怔问：“发生什么了？”
素日的楚宁胥总是端肃又淡泊。如今尚未完全清醒，墨色的长发垂肩，平白无故便给人以无害又纯良的乖感，褚意的目光一滞，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之处，连忙错开视线，声音很低道：“是小公子回来了。”
小公子。臣之？
大晚上回来，这是要拆家？
发什么疯？楚宁胥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楚臣之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一团烟雾中传来：“你是不是有病！”
“有本事你放开！咱们去外面比过，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我给我哥找人怎么了？！谁知道你莫名其妙今天回来。”
“哟，生气了。有本事你拿剑再捅我一次。我偏要找，我找十个八个，我就故意……”
“……”
楚宁胥皱着眉，扯紧披风走近侧屋。
而待他走近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目光所及触到站在摇摇欲坠房梁边用剑背抵着楚臣之脖颈的白衣少年。
原本昏沉的脑袋一滞。隐隐意识到什么，楚宁胥倏然一怔，极为错愕眼眸睁大，所有的困顿与倦意眨眼消失的干干净净。
恰此刻，谢临衣听闻响动，满腹戾气转首看来。
双目相对，空气中刹那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
片刻，楚臣之的手突然被松了开。
并不知晓其中关窍，他冷笑一声，作势就要继续和谢临衣较量个高下抬臂挥去。
但不等碰上人，一道清润沙哑的声音便在他耳边急声响起：“臣之，不得无礼。”
楚臣之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什么瞳孔剧缩，连忙收回要打谢临衣的手，做贼心虚扭头看去，“不是我，”
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他先动的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