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44、第 44 章 骨碌碌滚到

　　楚宁胥一句话语出惊人。楚臣之未及反应，嘴里的葡萄籽就已经飞了出去，正中绿衣小人的额头，发出‘珰’的一声脆响。

　　言缺一愣。他原本就委屈的小脸顿侉，肉眼可见眼中水雾弥漫，从喉咙间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楚宁胥猝不及防耳朵被扎了针一样狠狠抖了一下，把小人捞进怀中，用指腹轻揉他的眉心，连忙哄道：“啊，没事了。不哭不哭……”

　　言缺的泪水简直像泄了洪的水龙头，硕大的水珠一个接一个掉，缩在楚宁胥怀里不住抽噎，趁机猛猛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口中含混不清呜呜咽咽，“爹爹、疼。爹爹……”

　　灵剑所化的孩童还是不同于常人。那道哭声极具穿透性，犹如剑鸣贯耳，楚宁胥一个头两个大，哄到他哭声停下时身体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另一边，罪魁祸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鸣冲击到怔在了原地。
　　脑袋中被撞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眩晕感随着哭声停滞渐渐消失，楚臣之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吃醋争宠，接连三问：“下午就回？回天门山？云阳宗那儿？”

　　楚宁胥用手帕擦净言缺脸上的泪水，颔首：“恩。”

　　“这么突然！”

　　楚宁胥看向他，无可奈何道：“突然什么，之前就和你说过。”
　　他们已经在外面游历的够久。
　　原本他主要是担心魔界之人伺机报复，而如今介长舟已经安全潜入魔界，没有听闻任何风吹草动，现下灵剑到手，原著剧情平稳过度，他在各大拍卖行收集的东西也……
　　总而言之，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不如早点回去，这是楚宁胥今天早晨下的决定。

　　楚臣之脸上一时间五光十色，看起来倍感震惊。

　　而实际也确实如此。
　　虽然他早有预料，迟早有一天楚宁胥会巴巴回去找谢临衣，但这一天来的太快，楚臣之还没能让他哥迷途知返，更或有把握将谢临衣屈打成招，强行压着他到他哥榻上……
　　那什么帝君传承似乎相当强悍，他还能打过谢临衣吗？

　　楚臣之嘴里的东西都不香了，顿时肉眼可见萎靡了起来。

　　这股萎靡劲儿，一直到他们一行人切实回到了天行山山脚的楚宅之中都没有消退。

　　听闻楚宁胥要回来，褚意及早就派人里里外外把宅院整理的干干净净，一如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楚宁胥踏到院内的石板上，目光扫去，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他们在这院子里住，发生的事情还是他第一次魔气失控而导致的乌龙。后来楚臣之被元弘易抓走，他们就借机住去了云阳宗，实则而言这宅院建好他们根本没有住几天就走了，除去谢临衣的房间被破坏又重新修缮变得有些不同，其他地方还是崭新一片。
　　思及，楚宁胥视线不由看向谢临衣原本住的房屋。心脏处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攥了下，难言的感受从犄角旮旯中侵袭而来，他嘴唇抿紧，辨不清情绪收回视线，往主屋走去：“我离开这段时间，天门山脚可有什么异样？”

　　褚意语气温和，笑着回复道：“回主人。主人此前让属下盯着的那几户人家属下一直有关注。在近几日，的确有些事情要给主人汇报……”

　　楚臣之一直关注着，把楚宁胥的表情尽收眼底，一言难尽握紧手里的话本，万分心痛想道：“果然！”

　　他看向一回来就被褚意占去所有先机，木讷又插不上话的竹声，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抬首，向竹声招了招，嘴唇扬起：“姓竹的，过来一下？”

　　*
　　离开天门山太久，楚宅中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极为细碎的事情堆杂在一起，楚宁胥先是分出一部分时间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安排清楚，之后就开始听褚意禀报有关于此前他叮嘱褚意关注的事物——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有关于天门山发生的妖祸，傀儡线。

　　褚意道：“主人料事如神。妖族傀儡王的确在近日有些躁动，盘踞于帝君墓冢兴风作浪。但我等已经谨遵主人安排，将主人收集来的灵药研磨成粉，撒在那几家农户家中，直到如今，他们体内的傀儡线都没有恶化的情况。”

　　妖族傀儡王，乃是一介天蚕妖兽化形，数年前归顺于魔界作恶。
　　在原著剧情中，其受指示，在天门山脚的凡人体内种下了无数可以操控神智的傀儡线，意图引诱云阳宗弟子下山历练，将他们一网打尽，重现玄天秘境中不周剑宗的亲传弟子们死于非命的惨案。

　　这件事情，此前楚宁胥就有所察觉，所以很早就叮嘱褚意严加看管。

　　现在看来显然显有成效。
　　眉宇间松开几分，他的唇畔出现几些笑意，靠坐在漆色雕镂的美人榻上，轻轻颔首：“不错。”

　　眼前人明媚的五官在并不强烈的光线下因为舒意而舒展，褚意一时恍神，眼底浮现细微的潮热，在楚宁胥目光看来后又很快收回，视线不移盯向地面。

　　“除此之外，属下还有一事要报。”

　　“讲。”

　　“昨日云阳宗忽然发出告示，说十五日之后午时，那位帝君阁下将会开启‘天罗’寻人。”

　　这句话落，楚宁胥原本闲逸的神色一滞。他的眉宇松动，目光立刻看去，眼睛轻轻眯起：“寻人？”

　　褚意从袖间取出一张宣纸，低首毕恭毕敬上前，将宣纸递到了楚宁胥面前。
　　楚宁胥伸手将之展开，上面便极为清晰写着半个月后云阳宗将行之事。

　　‘天罗’乃是一种地阶法器，身如司南，通体白玉。
　　而云阳宗所指的‘天罗’却显然并不单指一个，而是数以万计、在百年以来为了天下安定，由三大势力耗费千万物资，安置在诸仙家百门所辖、人间乡镇，甚至偏僻村域中所有的‘天罗’总和。

　　此物的本体向来被云阳宗宗主所保管，但凡动用，耗费资源动辄千亿，因此素来尘封，民间只知其可寻遍天上地下、任何事物在其中都无所遁形的传说，从未见起此物真正被激活。
　　在这种时候，云阳宗要找什么？
　　又有什么东西需要堂堂帝君转世亲自驱动天罗——

　　脑海中隐隐出现一道极为不详的念头，楚宁胥一目三行，最终在那告示上发现了端倪。告示的角落缀云阳宗及不周剑宗两方势力的落款印章，其中不周剑宗靠前、云阳宗靠后，那显而易见，此事看似由云阳宗行使，却实际是不周剑宗主责出力。

　　……不周剑宗遗失之物。
　　他视线倏然抬起，看向在他附近正乖巧坐在桌几旁，捧着草莓吃的言缺。

　　察觉楚宁胥的视线，言缺眨了眨眼，十分单纯冲楚宁胥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疑惑问：“爹爹？”

　　楚宁胥喉结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而他说完，褚意却是没动。听到言缺对主人的称呼，他自然满腹惊愕，怔然问道：“主人……的孩子？”

　　“……”楚宁胥现在没心思解释言缺究竟是个什么存在，‘恩’了一声，“去造个小床，摆在我屋内，他同我睡。”

　　褚意面露复杂，而声音依旧温和，低首：“是。”

　　“主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了。属下遣人备好了热水灵露为主人驱困解乏。主人现在可想沐浴？”

　　原本，楚宁胥是不想的。
　　可现在脑海中却一团杂乱，沐浴一下也好，便点头道：“好。”

　　褚意很快就退下去准备了。

　　楚宁胥看向脸上吃的都是草莓果汁的言缺，又看自己手里的告示，声音喃喃道：“应当不会吧？”

　　在原著里可没有这么一遭。况且‘言缺’这个名字，他在全文中只在后半段见过，出现的作用也只是彻底将楚臣之钉成了谋害仙门的罪魁祸首。要是云阳宗驱使天罗是为了找他……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一个籍籍无名的亲传弟子，有这个可能吗？
　　但不是找言缺，他们又在找什么？

　　脑海中思维在不住打架。
　　楚宁胥眉头紧锁。虽然说他的确想将言缺归还于不周剑宗，可如今他心智未全，原主的半魔身份又太过特殊，冒然将人送回去恐会将自己至于风口浪尖……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决定暂先找一个拖延之策，在原著留下符箓绘集中寻找。

　　很快，他的确是找到了一张能够屏蔽‘天罗’、甚至于化神期尊上搜寻的敛息符。

　　好消息是那张符纸绘起来并不复杂。
　　但坏消息，则是此符需天品才有效。

　　楚宁胥如今绘天品符还稍欠火候，顿时脑袋中脑仁嗡嗡作响。

　　看到楚宁胥眉头紧缩，言缺愣了愣，连忙短手短腿从桌几上跳了下来，把自己沾了草莓汁液的手指擦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抱上楚宁胥的大腿。

　　爹爹是因为他不开心吗？

　　小腿处感觉一紧，低头看去，就看到好像树袋熊一样盘在自己腿上的小人，楚宁胥原本紧锁的眉心一顿，倏然好笑，伸手将他捞了起来，捏着他的小脸道：“做什么？”

　　“吃饱了就去睡一会儿，爹爹等会儿有事，你乖乖在屋里待着。”

　　言缺脸上一红，闻言连连点头，脆生生道：“好！”

　　真乖。
　　往天门山回来的路上，楚宁胥算是发现。比起楚臣之和谢临衣各有叛逆，言缺的乖是一种极为正统的乖，除非有人招惹，他能不哭不闹拿着小玩具在床上玩一整天，还会乖乖替他取茶杯，找好吃的东西放在楚宁胥手边，简直是神仙一样的小孩儿。

　　要是他原本的世界都是这么好养的孩子，生育率也不会那么堪忧了。
　　他如实想道。

　　在屋内休息了一会儿，褚意前来告知热水已经备好，楚宁胥便去泡了个舒筋解乏的热水澡回到书房，展开符纸继续练符。

　　时间很快过去，眨眼间天色暗沉，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闲散看向院外楚臣之黑漆漆的房屋：“他人呢？”

　　褚意一直守在楚宁胥身边为他研墨。

　　听到问话，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回主人，小公子和竹大人下午便去了外面。是需要属下去找他们回来吗？”

　　楚宁胥只是随口一问，自然不用。

　　“一路上拘着他狠了，想玩便去玩吧。若有事情他会给我传讯。”

　　话罢，因为练符太久脸上露出几些疲惫，他淡淡道：“你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褚意松开手中的墨条，低首道：“是。”

　　说完，人很快退了出去。

　　空气中陷入一片安寂。

　　言缺意识体虚弱，很早就变回了剑体睡了，楚臣之也一早就出了门，没有任何人黏在他身边，楚宁胥反倒有些不大习惯的落寞，盯着外面寂静的月色出神。
　　想来，已经两个多月。

　　从玄天秘境关闭，到如今已经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他带着楚臣之在外游历。

　　可能是月色过于冷清，又或许是晚上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楚宁胥不由自主就想起一个许久都未念过的人。

　　按照时间推算，谢临衣自秘境得到的传承应该已经炼化得差不多。他本就聪慧，亦天赋绝佳，又有云阳宗的人悉心关注，上下打点，想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思至此，原本轻盈的心情有了几分沉色，楚宁胥忍不住又想起他们分别之时，白衣谪仙的少年那道掺杂着厌烦和冷淡的眼神。

　　楚宁胥有些怅然叹了口气，静不下心来，便索性放开了笔，走到窗畔，隔着重重暗淡的云雾，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这处宅院位置偏僻，坐落很高，四周没有任何遮挡，放眼望去，天门山所有的山脉便成了一副连绵的水墨画卷，其中所有山峰尽收眼底，自然包括云阳宗。

　　那座镇邪玲珑塔在黑暗中塔尖闪着细微的红光。
　　楚宁胥盯着那星点的红光走神，大脑放松、思绪散漫间，恍惚也有些分不清这一次如此匆忙回到天门山究竟想做什么。

　　内心的感受无可逃避。

　　夜晚的情绪如此浓郁。
　　时至此，楚宁胥隐隐约约意识到，他或许，是有些想谢临衣了。

　　想到这一点，楚宁胥的嘴唇抿起。

　　人的情绪就是这么不由自己控制。
　　就像从最开始，他便极为偏爱谢临衣的容貌、多次三番做出令他自己都匪夷所思、越了线的关注和退让。就如现在，分明他清楚的知晓他们之间如隔天堑，依旧放不开般还是会想起人。

　　无从分辨这种感情难以割舍的究竟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或许真的是会因为距离而产生向往与美感。

　　楚宁胥脑袋中浮现出的画面，渐渐从少年极为冷淡的面容变成了他垂首低眸的依赖、害怕自己被遗弃的亲昵，又变成了在甜点铺内，少年人弯唇笑着，从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递来芥末味的糕点。
　　心口酸胀的感觉变得明显。楚宁胥深深吐了口气，心知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便干脆回到桌边继续练符转移注意。

　　此前言缺无意将他的传讯符都弄坏了。他需得重新再绘制几张，由灵鸽递送给需要联系的人，再让他们在其中灌入灵力，便能继续保持联系。

　　半刻钟后，楚宁胥目光定定看着眼前桌上的八张符纸，好笑地自我唾骂道：他是有病？

　　盯着手边那张多出来、上面写着‘谢临衣’的传讯符，楚宁胥绷着脸将之丢到了一边 。

　　夜色很静。

　　无人察觉，在他将废纸丢到地上的一刹，空气中似乎产生了几分波动的扭曲。

　　楚宁胥专心专不到地方，也不再强求自己。最后将剩余的七张传讯符收好放入竹筒内，便熄灭夜明珠，带着几分倦意离开了书房。

　　晚风穿过木窗吹入屋内。
　　桌上被按住一角的纸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地上的纸团仿佛无助、在狭小的走道里滚了又滚，最终被一只素白的靴挡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