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41、第 41 章 他何时不敬

　　若有若无的哼声透过薄薄的雾气传到耳边，谢临衣的面色急剧变化，身体僵在了原处一动不动，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在白雾之后，那道若隐若现、轻轻晃动指尖的身影。

　　依稀的水流声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淅沥的响动。白皙的膝盖裸露在水面之外，乌黑的长发被拨至肩前，露出极为单薄、纤细漂亮的后背。

　　喉间涌起无从克制、仿佛烈火灼烧的烫意，谢临衣胸口急剧起伏。

　　原本被淡忘的一切忽复涌现。
　　意识仿佛又被拉回那个青石落雨的幻境。

　　原本汹涌的怒火毫无征兆在那道熟悉的喘息下转化成了另一种无从琢磨、将欲爆发的欲望。

　　谢临衣眼底刹那变得晦涩无比，眼中沉然，咬牙切齿。

　　这种时候……竟如此，不知羞耻。

　　眼眸阖起，胸口有无数难听的话语想要破口而出，而在闭目之后，在这段时间不断累积，令他恼怒、令他无从控制的怒意却全然变成了在黑暗中柔软交锋的记忆，谢临衣难堪的嘴唇抿紧。

　　许久，空气中变得安静下来，他才睁开眼睛。

　　楚宁胥依稀的呼吸声已经淡去，静静趴在温泉石上，身上的水珠顺着指尖落在那些温度很高的石子上，眨眼间被雾化消弭，似在小憩。

　　谢临衣远远看着，翻涌的祟毒逐渐凝化成一道黑色的人影，走到他的身边，视线垂落。

　　因为热气蒸腾而透着粉白没有一丝赘肉的后背袒露在寂静无人的黑夜，上面挂着的水珠自他的腰侧划过，淹没在松松垮垮挂在腰窝处的里裤。

　　楚宁胥自然毫无知觉自己在被人注目。
　　腰间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想要躲避般他往一旁移动，却发觉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眼睛略有疑惑睁开。因为温泉水的刺激他的眼尾处早已泛起艳丽的红意，看不清什么，便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压下了莫名蹿起的渴意，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距离已然近在咫尺。

　　谢临衣俯身靠近。

　　他本该因为被背叛而愤怒。却偏偏那毫无准备涌现出本能性的欲望将所有的怒火全然熄灭，转而变成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宽容。

　　伸手落在眼前人的发上，谢临衣的语气冷薄：“为什么？”
　　“楚宁胥。为什么丢下我？”

　　他的声音穿透识海，传递到如今意志昏沉之人的脑海之中。

　　因为体内魔气的躁动，楚宁胥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原本无法克制的躁郁在他的极力遏制下变成了混沌不清的迟钝。听到这道声音，极为困惑睁开眼睛，视线再次看向方才看过的方位。

　　而这次，他却看清了什么人。
　　是一身黑衣、面容冷淡的谢临衣。

　　谢临衣？！
　　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一刹。

　　楚宁胥面色变化，恍惚起身，却忘了自己并不在平稳的地面，身体在错乱间猛地失重往后仰去，直直倒向身后的温泉，谢临衣便伸手握向忽然惊起之人的手腕用力将他一把扯回。
　　极为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楚宁胥身体霎时僵直，眼底的茫然和怔疑齐齐涌来。

　　本该在云阳宗待着炼化传承的人自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梦？
　　他梦到了谢临衣？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楚宁胥从那张很久都没有见过、倾世绝伦的容颜上划过，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伸手碰在了他的脸上，眉心皱起，声音喃喃：“怎么会？”

　　谢临衣神色冷淡。

　　看着他极为冷淡的神色，楚宁胥有些失神，不知从何处蹿起的情绪在并不清明的大脑中此刻被放大，抿了下唇，有些好笑，又失落问：“还是不开心吗？”

　　指腹之下的温热感极为明显，白玉无瑕，掩在黑袖之下。谢临衣的喉咙滚动，神色变幻莫测盯着眼前之人，没有回答。

　　他愈沉默。
　　楚宁胥心中的情绪就愈磨人。

　　为什么？
　　他已经厌烦自己，他便避而远之，为什么还是会不高兴？

　　胸口并不浓烈沉闷的情绪在翻涌，那种许久不见的喜悦渐渐变淡，楚宁胥触着谢临衣的手也变得异常冰冷。

　　“你还真是……”
　　他低声道：“没良心。”

　　这句话落，谢临衣却是气笑。
　　语气带着冰冷的寒意，他审视着怀中人道：“我没良心？楚宁胥，你在胡说什么？”

　　楚宁胥被他攥得手臂发疼，眉心皱起。

　　既然是自己的梦，自然没有道理，他还要端着那毫无作用的师父形象。
　　神色变得有些冷淡，他抬起眼眸，“我胡说？”

　　“临衣。从进入万首殿开始你就变得情绪变化多端，不止一次。我尽力包容，一直未对你疾言厉色，一再退让。却一而再，再而三……”

　　此前的记忆复来，胸口渐渐蹿起抑制不住的无名火，楚宁胥一字一顿，“你是如何待我？”

　　他呼吸声变得极重。

　　谢临衣视线偏移，眉宇压下。
　　再无法忍受，他伸手将楚宁胥丢在一旁湿漉漉的里衫招入手中烘干，极快拢住了在他股掌之间愈发烫人的身躯。

　　声音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哑色，极为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魔气的躁动，楚宁胥胸口的情绪无法按耐，甚至愈演愈烈。

　　人非圣贤，他自然做不到完全让自己不在意任何源自于谢临衣的气闷与难受，此时脑热情绪涌起，也开始口不择言，冷冷道：“你们这些人不是最在乎那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辞？你一再直呼我的大名，不敬师尊，不听管教，难道有假？”

　　“若是你早已对我厌烦，直说便是，此前又何必故作……”

　　“我何时不敬于你？”

　　谢临衣截断他的话，脸色极其不愉。

　　两个人双目相对，各自不让的僵持，气氛一时间诡异安宁。

　　楚宁胥双眸渐渐变得赤红。
　　他原本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楚臣之受伤之事和谢临衣产生的争执。
　　却在离开秘境以后，他慢慢回想，才渐渐回过神来，发觉谢临衣自进入万首殿、更或者早在进入秘境之时，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变化。

　　而可笑他却毫无知觉，仍旧一腔热血，将谢临衣当最为亲近的徒儿相待，殊不知他们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自己已经被明显的排斥与厌恶。

　　一双眼眸中失望又气闷的情绪交杂，无法完全说清，楚宁胥别过脸庞极力冷静。

　　眼前人波澜起伏的情绪透过他身体细微的变化自掌心传递。
　　触及那双潮湿的眼眸，原本在心间肆意滋长的怒气戛然而止，谢临衣一愣，眉心皱起，伸手要碰上楚宁胥的脸，却被薄衣挂身之人极不客气一巴掌甩去。

　　“啪”得一声，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疼意。始作俑者却毫不顾及，猛地将他推开，转身跳进了温泉池内，长长吐了口气。

　　水雾弥漫，万物静谧。
　　谢临衣看向水雾之后那道青影，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

　　他何时不敬重他？
　　又何时厌恶他！

　　许久，水声荡漾，谢临衣也下了水，靠近那道身影。脑袋中各种揣测交杂，而手上却神差鬼使从身后将人轻轻拥紧，他凝声开口：“楚宁胥。”

　　楚宁胥的胸口起伏，更加不快，但在将要爆发之际身后之人又很快改口，语气沉哑道：“……师父。”

　　“……”
　　楚宁胥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分敏感的在意。

　　他原本早已经按捺。
　　如今却梦到人，在魔气影响之下一直不显露于面的情绪被催动，被压在心底的感受便乘虚而入，又全部涌回，只叫人一时难以控制的气闷。

　　楚宁胥的气息变得异常，谢临衣很快发觉。

　　他的眉心皱起，伸手用力将他的身体掰向自己。挣扎不能，楚宁胥深深吸了口气，竟是无奈，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牙道：“做什么，你这个梦里的人，好烦！”

　　谢临衣伸手握向眼前人的手腕。

　　楚宁胥欲躲，谢临衣便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将人紧紧压入了怀中。

　　隐隐中终于察觉他们二人之间如今局面的异样，他压着眉心解释道：“我没有厌烦你，没有不听你的话。”

　　楚宁胥的身体微僵。

　　“在浮龙壁我对你发脾气，只是因为，”鼻息间嗅着怀中人的气息，谢临衣嗓音喑哑至极：“是因为我自己……”
　　而话音至此，后面所有的内容却消弭于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之中，被淅沥的水流淹没不清。

　　谢临衣的呼吸起伏，此刻也嘴唇发烫，不知该吐出什么字眼。

　　不过是无法吐露的醋意，是道不明、说不清在心底连自己都琢磨不清恶劣的占有欲。

　　或许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会对一个迟早会背叛自己，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外来者，产生这种令他自己都极为可笑的情愫。

　　谢临衣的神色在氤氲的雾气中变化莫测，无从辨明，感觉到什么东西要失控了般不安，眉间便更沉郁的压了下来，下意识磋动指尖握紧怀中人的腰身。

　　他的力道用得突然，楚宁胥未及准备，难以忍耐般发出一道闷哼。

　　带着潮湿、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犹如细小的绒毛钻入耳膜，谢临衣便身体忽然僵硬。

　　许久，视线垂落，一寸不移盯着不断被荡起涟漪的水面。

　　水面之上，倒映着一池艳色。
　　怀中人的青衣不知何时又垂了下来，湿濡一片挂在臂弯。他的脸庞与双眸带着被蒸汽熏湿的潮红，阖了眼，胸口白皙纤薄的肌肉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粼粼的水光下锁骨与胸膛仿佛渡了一层漂亮又干净的釉色，气息浮动线条蜿蜒跌宕，朱红映雪。

　　急剧的心跳声仿佛震彻耳膜。

　　谢临衣神色在黑暗中急剧变化。

　　辩不明躁动在肆无忌惮滋长，喉咙间蹿起几乎灼烫的干渴。

　　他终俯首，犹如贪欲之人无从遏制，探舌咬在湿衣混沌之人湿濡的颈侧，喉间溢出思念至极、难以抑制的吐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