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王权的更替 纵使他是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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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亚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个金发赤眼的男人。
上一代组织头目邱老先生预言般留下了北聿大学纵火案这个奇怪的犯罪策划，之后就撒手而去了，自己作为根基不稳的新上任者，不得不将其执行。与威廉的相识就是从这里开始。
自那以后，组织可谓诸多不顺，他一度怀疑威廉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但回想对方在组织中的表现，又实在不像警察。
威廉对犯罪有天然的热情，主动策划了不少高明的案件，比如教唆北聿大学延毕博士合谋杀害导师宋林一案就堪称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提前听威廉说过，他恐怕也只当那个导师是死于意外事故。
他至今都记得威廉说这事的神情，那么明媚温婉，仿佛一个天使，说出来的话却是魔鬼般残忍：“我想替未来的学生们减少一个不幸的源头，希望您能同意。”
他以为威廉与宋林教授有什么同僚私仇，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就应允了，正好也多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本事。
紧接着又发生了互联网公司CEO何砚之死。
该公司以长期高强度加班而闻名，不时传出员工猝死的消息。最近又发生了一起，死者名为成柏，男，二十八岁。家属索要工亡赔偿而不得，还差点被公司法务部以敲诈勒索罪扭送进监狱。
“成柏是死在出租屋，又没死在公司，公司凭什么赔钱？自己身体不好，怨不得别人。你说他死前经常通宵加班，谁逼他了？有证据吗？相反，我们调取他工位上的监控录像，发现他死前一晚的凌晨两点在工位上打了足足半个小时游戏，可见他单纯就是不想回家休息。自己熬夜玩手机累死了，竟然还好意思怪到公司身上，公司免费供他空调wifi和咖啡，不反过来收他座位费就不错了。”公司在法庭上的发言令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几天后，CEO何砚突发心梗而亡。
人们都说这是天理报应，只有礼亚知道，这是成柏家属的复仇，是一场完美犯罪，具体策划同样出自威廉之手。问威廉原因，他只答：“有人用‘自愿加班’来合法地杀人，自然也就能有人用‘完美犯罪’来合法地杀他。”
威廉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犯罪，反而觉得是替天行道。如此天真幼稚的心态，竟出自一个心机深沉的犯罪天才，真叫人难以置信。
一而再，再而三。礼亚终于确信，威廉根本就是个疯子，策划犯罪不为利益，只为个人兴趣。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不可能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而且，威廉行事风格与组织高度契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组织的KPI。他不仅有莫里亚蒂家族血统的背书，犯罪策划能力也极强，甚至远远超过身为头目的自己。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新人在组织里越来越得人心，就连最初记恨他的菲卡斯残党也开始和他要好起来，这大大出乎礼亚的意料。
能将这等人才纳入麾下，按理说自己该高兴才对。然而，一股复杂的情绪却逐渐爬上了礼亚的心头，是焦虑，是嫉妒，是恐惧。这些情绪烈火般持续灼烧着他，让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威廉留不得……
否则，自己迟早得让位于他。
就算权力本身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命总该要珍惜——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已经得罪了太多势力，如今，他的人头在黑市悬赏极高，如果突然失势，绝对必死无疑！
他考虑过动用组织力量扑杀威廉，这是最容易的法子，但一定会遭受非议，动摇人心。他转而考虑从威廉唆使过的那些完美犯罪入手，可凶手们竟然视威廉为再世恩人般，对其有着诡异的忠诚，宁死都不承认任何对威廉不利的东西。
直到最近，礼亚得知警方对组织的调查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只因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突然加入了“二·一七”扫黑专案组。他忽然有了主意——组织成员都对杜若宪又恨又怕，急欲除之而不得，自己提出这样的任务，也算是顺应人心。
而且，杀警察等于是捅法律体系的马蜂窝，必将招来一场前仆后继、不死不休的持续恶斗，别说威廉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后人，纵使他是莫里亚蒂本人转世，孤身一人，也不可能抗得住国家机器的猛烈反扑。
更妙的是他那个叫杜若颖的女友，虽然是个区区女大学生，却莫名有着不输威廉的气场，甚至大有压他一头的气势。杜若颖是杜若宪的亲妹妹，兄妹俩感情很好，她不可能坐视哥哥被杀而无动于衷，轻则与威廉感情破裂，重则会要替兄复仇——由她来给威廉致命一击的话，想必威廉的脸色会很难看吧……
如果威廉拒绝接受任务，或者任务失败，就按组织规矩名正言顺地将威廉处死。
横竖都是死，威廉绝对逃不掉！
想到这里，礼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笑意。
威廉接过杜若宪的照片，沉吟片刻：“杀警察可是重罪呢。”
礼亚冷冷一笑：“你和他妹妹那么亲近，下手比我们方便，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动作要快。我已经把你替我们做的一系列犯罪策划文件送到了他手里，你若太拖沓的话，他可就要反过来把你解决掉了。”
威廉左右环顾，见贝利斯双手插兜，静默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根据口袋鼓起形状不难猜测，对方手中暗暗握着把袖珍枪，大约装有三发子弹，轻易就能要了自己性命。
会议室门外有两名保镖把守，在他进会议室前，对他进行了严格搜身，自己连一片钥匙都带不进去，更遑论武器。而礼亚本人则向来有随身带枪的习惯，旁边还有两名擅长格斗的保镖守护，近身十分困难。
窗外，楼对面天台闪过一道细微反光。他知道，是阿格兰尼姆架着狙在向这边窥望。
如此严阵以待，没给他留任何退路……
威廉心中逐渐了然。
倘若现在他敢开口说个“不”字，一定没法活着走出这个会议室。可接下任务的话，无论完成与否，结局同样也是一个死。真没想到，礼亚对他的杀意居然已经如此明显、如此迫切……
这倒也公平，因为他也早就想杀掉礼亚了——这个自称崇拜莫里亚蒂的家伙，简直把“莫里亚蒂”一词搞得声名狼藉，行事只为私欲，犯罪品味极差，经常漏洞百出，出了事后总拿无辜者性命填补，纯靠高压的统治手腕坐稳这个位置，是个嗜血的暴君。
为了获得对抗礼亚的力量，威廉特意在上次的名流聚会上策划了夏眠谋杀古秉曦一案，并把“幕后主使”这口大锅不声不响地甩到了礼亚身上，让6号公馆的蝴蝶夫人董辰玥对礼亚恨之入骨。之后，董辰玥果然找到威廉，提出交换解药的条件，那就是替她杀了礼亚，为此。他可以使用她的一部分力量。这正中威廉下怀。
棋子已全部就位，是时候拉开最终对局的帷幕了……
“要杀杜警官的话，我可以调配哪些资源？”威廉问礼亚。
礼亚遗憾摇头：“很多组织成员想杀这个警察，结果反把自己搭了进去，我们已经折损太多，我不能再给你任何可支配的人手了，你需要自己想办法，独立完成这个任务。安全起见，事成之前，你我暂时就不要见面了。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请回吧。”
威廉静静直视礼亚的双眼。
此刻是用催眠能力杀掉礼亚的好机会，尽管这受限于杜若颖的同意，但问题不大——进入她梦境的按钮就在手边，事态紧急，她一定能理解他的突然闯入并给予同意。
不过白天，他已经把催眠能力浪费在了陈远身上，下一次使用要在24小时后……
太遗憾了。
错过了今天的机会，事情将变得麻烦很多。
这晚，杜若颖又做梦了。
似乎不是噩梦，威廉也很识相地没来打扰。
梦里，她回到了八岁，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旧时光，就见阳光也格外清透纯净。她从花花那儿得来一瓶红色指甲油，正准备尝试人生中第一次涂指甲。
那小小的玻璃瓶挺着个滑稽的大肚子，瓶身晶莹剔透，像一枚甜甜的糖果，勾得她心痒痒的。她拿起那蘸满了红色指甲油的小刷子，开始往手上涂。白嫩嫩的小手因控制力不好而微微发颤，刷子总是涂出边界，毛毛糙糙的，难看极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她回头一看，是二十岁的杜若宪。他在她身后坐下，将她环在怀中。
距离好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细长的睫毛。
他接过那小小的玻璃瓶和毛刷，低声说：“我来帮你涂吧。”
她欣然应允，将双手摊开，手背朝上，搭在他暖暖的手心里。他一下一下地开始涂，轻轻地，慢慢地，仿佛画家作画一样认真。警校长期练枪的经历让他的手变得很稳，他涂得完美极了。毛刷不断抚摸着她小小的指甲，痒痒的，很舒服。
这样的岁月太美好了，真希望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她失神地想。
手肘不觉一动，将敞口的小玻璃瓶碰翻，鲜红的指甲油泼撒而出，溅落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如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绽放在耀眼的雪地里。玻璃瓶滚落下桌，摔了个粉碎，杜若宪也应声倒地……
“哥哥！”
杜若颖猛然惊醒，只见窗外天光大亮。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王权的更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