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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伏法 威廉,我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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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候问室,男间。
刑风已录完口供离开,易十七刚进讯问室。小小的屋子里,暂时只剩威廉和陈远两人。
陈远坐在轮椅上,感到百无聊赖。这里不允许玩手机,也不肯提供纸笔让他作画打发时间,难熬得很。
他悄悄瞥了一眼门口,威廉正在那里看墙上张贴的公告。公告上写了被盘问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以及候问室的管理规定。
陈远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个外国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深知对方头脑和身手都强得可怕,随时可能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因此不得不防。
他抬眼看了看屋内的值班刑警,以及墙角的监控,强迫自己长舒了一口气:“他能把我怎样?揍我吗?骂我吗?套我话吗?哼,这里有监控,还有警察值守,不会让他恣意妄为的。”
眼下更要紧的,是自己马上要接受警方审问了。
目前,能直接指控他杀人的证据应该是一个也没有,充其量有些证言对他不利。只要他严守自己的嘴巴,熬到律师过来,谅警方也不能把他怎样。
似乎是公告看够了,威廉忽然转身走来。陈远想要后退而不能,只好暗暗抓紧轮椅扶手。对方的逼近让他心虚不已。
“干……干什么?”
威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笑得宛若天使,他却仿佛看见了地狱。是的,只有地狱才会像这人的眼瞳一样血红,这红色残忍而美丽,闪烁着勾人心魄的光泽,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不,不能和他对视!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试图别过脸去,身体却不听使唤。持续的对视仿佛一种无形的麻药,将他大脑麻痹,肢体放松下来,思绪被完全俘获,彻底沉溺在这好看的双眸里了。
“待会儿你会如实回答警方的一切问题,对吗?”威廉开口。
哼,这外国人在想什么美事!万霆钧还没死,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不能认罪!陈远心中冷笑,双唇却不受控制:“是的,我会如实回答一切。”
“喂,你们两个!候问室里不要聊天!”值班刑警厉声喝止。
威廉抱歉一笑,回到自己座位。
一小时后,易十七出来了,刑警推着陈远的轮椅进了讯问室。屋内坐着两名警官,直勾勾打量着他,见他呼吸平静而放松,顿感如临大敌。
年长的警官率先开口:“陈远你好,我们是北聿市滨海区公安分局刑警,我是刘久,你可以叫我刘警官,这位是周疃,你可以叫他周警官。我们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根据其他证人的描述,这是一场交换杀人案,你认可吗?”
“认可。”
俩警官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道:“有人说,李涵遇害一案,最有杀人动机的是李俊浩,实际动手的却是你。至于万霆钧一案,有动机的是你,实际动手的是李俊浩。为了让人们错以为这两案是同一凶手所为,你们嫁祸给了杜若颖。是这样吗?”
“是的。”
刘久微微皱眉。
办案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种情况,他还真没见过。此类恶性案件,嫌犯一旦认罪伏法,就注定难逃死刑,认罪态度再好也没用。因此,受审者们向来都不大配合。
这个陈远到底什么情况?一心求死?既然如此,之前杀人时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又是想干嘛?
“为什么嫁祸给杜若颖,你们之间有仇怨吗?”
“没有仇怨。原计划是想拿裴晓婧当替罪羊的,但她缺少犯罪动机。杜若颖突然出现,看起来犯罪动机满满,是更完美的替罪羊。于是我和李俊浩商议,临时换了人选。”陈远竹筒倒豆子般把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反正,我们把杜若颖想干的事亲自干了,她省得动手就享受到了好处,自然也该承担点责任。”
“真是诡辩。”周疃一边记录,一边暗暗摇头。
“好,我明白了。”刘久道,“再细说说犯罪动机吧。”
“那三个人都是死有余辜的害虫,我是在为民除害。”陈远正色道,“李涵建立那个拍卖会是为了洗钱,而不是出于对艺术价值的认可。他对画家抽成高得离谱,像我这种不认可他抽成方案的画家,画作根本卖不出去。我痛恨这群玩弄艺术的人。察觉到李俊浩对馆长的杀意后,我提出了交换杀人的想法。”
“整个事件都是你策划的?”
“是。”陈远点点头,将具体杀人手法全盘托出,所说内容与威廉当众宣布过的那套相差无几。
“好。再说说万霆钧吧,为什么想杀他?”
“他联合李涵做局,引诱我在他的心理卫生中心高额消费,害我走入万劫不复的高利贷深渊,我恨他!不光我有这样的遭遇,还有谢见微——你可能没听过,他是个已经自杀了的画家,他也是被同样的套路逼上绝路的。”
刘久心中骇然,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你说的心理卫生中心是指的精神病院吗?那里有什么高额的消费项目?”
“呵,多了去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陈远冷冷一笑,“据说卡柏莱的陪酒女常去他那里做抗衰老,至于我和谢见微,我们迷上的是一种名为‘启灵手术’的东西——不知道他对我们的身体做了什么,但做完手术后确实会觉得头脑更清明一段时间,这很有助于我们创作。手术本身没什么副作用,一开始我甚至有点感激他。但是,他给的付款合同非常阴险,实则是高利贷合同,害我们无数人倾家荡产……”
“后续给经侦那边也发一份笔录,”刘久提醒周疃,然后对陈远说,“万霆钧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请你再谈谈李俊浩,你杀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和那家伙向来处不好,早知他是个成事不足的家伙,但没想到会废柴到这种地步,杀个人都杀不到位,真是没救了。这人多留一天都是隐患,自然是尽早除掉为好。”
刘久本以为这次讯问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竟异常顺利,顺利到开始怀疑其中是否藏有什么猫腻。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认罪这么痛快?”
陈远神色恍惚起来:“我不知道……”
哪有人这么回答问题的?
刘久无语扶额。
他拿起陈远签过字的笔录翻了翻,该问的都问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只好正式通知陈远已被捕,然后传唤下一个人问话。
待威廉和杜若颖从警局出来,天色已晚。两人饥肠辘辘,就近找家苍蝇馆子简单吃了一顿。
热腾腾的宫保鸡丁端上桌来,杜若颖就着一大口冰可乐下去,感到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不过,这每一口下去都是白花花的人民币啊,想到这里,她一阵心痛。哎,接下来去哪里打工赚钱好呢?
“那个有钱的裴大小姐似乎很喜欢你,”她咬着筷子哀叹起来,“真羡慕你,怎么就没有个富豪来包养我呢?””
“如果我说我可以养你,大约你又要抗议了。”
“那可不,谁知道你赃款都哪来的!而且我的经济命脉要是握到了你手上,不就更没底气和你对抗了吗!”小颖黑猫般刷地一下炸了毛,头顶的呆毛也崩得直直的,显得警惕心十足。
威廉忍俊不禁。他默默看着她,回想起裴晓婧在酒吧对他说的话:“威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和杜若颖注定是不同物种——假如大家同样是七十年寿命,我俩有能力自由自在地活满这七十年,而她,迟早要沦为社畜,倘若有幸双休,就等于只活了二十年,倘若不幸单休,则等于只活了十年。中国人常说夏虫不可语冰。寿命相差七倍的生物,怎么能算同一种生物呢?难道你就非要坚持和这么卑微的物种相爱吗?”
他轻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国家变了,有些东西却仍未改变。人们常说历史是螺旋前进的。对有些阶级而言,也许它确在前进。但对有些阶级而言,它却只是在固执而又悲惨地盘旋。
良久,他缓缓开口,对杜若颖说:“自食其力很好,我支持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选些太荒唐的职业……”
她无视他的后半句,狐疑道:“等等,你口音怎么变了?”
“有人说我口音听起来太像贵族,我不想给人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刚在警局等你时,我上油管视频学了点如今大众的说话方式。”
“没想到堂堂犯罪界拿破仑还在意这种小事,”她满不在乎地扬了扬筷子,“要我说啊,口音本身是无罪的,真正不好的是那些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家伙才对!别改变口音啦,之前的多好听啊。”
威廉心中似有触动,竟有一瞬的愣神,他笑了笑:“好,听你的。”
回到酒店,夜已深,累了整整两天的杜若颖几乎是一挨床就睡着了。威廉悄然离开房间,去了楼下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内,礼亚坐在长桌主位,早已等候他多时。他向威廉推来一张照片:“威廉,我需要你去帮忙杀一个人。这人追查太紧,害我们几度损失惨重,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威廉接过照片,看向照片中的面孔,竟然是杜若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