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全公司的希望》布所蚁

15、红昭怨（13）

　　就在神婆带着一群人围堵在乔府门口，逼着乔父乔母将乔红昭交出来的时候，乔钰凌生气地拿起扫帚就要打神婆。什么鬼神婆，就是个骗子！居然还想着要用乔红昭的命去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早就看不爽在家祭拜一个烂木头了，为了一个烂木头，一个所谓的“神”，连先祖都不祭，现在倒好，直接祭人了！真当他乔钰凌好骗是吧！
　　平乐城的百姓被乔钰凌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护着神婆往后退了退。见乔钰凌不好说话，便梗着脖子冲乔父道：“你们乔家还自称是名门大家，就是这样教育儿子的吗！真是没规矩，要是冲撞了神婆，神明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该不会，就是你们乔家从中作梗，让我们平乐城给你们陪葬吧！真不要脸！”
　　乔钰凌第一次气到连涵养都不要了，要不是被管家拦着，只怕就要直接冲上去揍人了，只能骂道：“到底是谁不要脸！我们乔家哪里亏待过你们？为了你们，我们每日省吃俭用，还放粮给你们，甚至连吃穿之类的，能匀下来的都给了你们。现在倒好，你们还逼着我父亲母亲，要把我姐姐交出去！你们这是愚昧！是无知！我姐姐已经研究出来药方了，你们怎么就不再多等等！”
　　“呸呸呸，女子无才便是德。乔家一个女娃娃好的不学，天天学些个什么，把思想都学坏喽！再说了，圣心医院的医生们都是上好的西药，西药你懂吗！哪是你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家家就能研究出来药方的。还是中药，吃不得，吃不得，谁知道会不会吃死人哩。”
　　“就是就是，神婆说了，只要把乔红昭嫁给神明，我们的病马上就能好了！你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神明吗？”
　　“没错。再说了，嫁给神明这是多大的福分，是你们乔家上辈子修来的好运气。而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儿，牺牲我们全城的百姓吗！我们全城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你们家一个没人娶的姑娘不成？”
　　乔钰凌哪里见过这种被一群人指着说道的场面，一句一句的道德绑架扔过来，乔钰凌根本来不及插口和反驳，最后直接气急攻心晕倒了过去。
　　【这简直太欺负人了，明明乔红昭已经将医治病情的药方研究出来了，是他们自己不相信。神婆预言的救星，就不能是乔红昭的药方吗，凭什么要把姐姐献祭出去。我天，看的我好气啊。】
　　【可不是嘛，太气了。乔红昭一直在为平乐城的人着想，而平乐城的人反过来就是这样对待乔家的。还有小少爷，乔家都给平乐城的人放粮了，他们还这样议论乔家，最后还要把乔家大小姐去做祭品。这姐姐不变成鬼，还有谁啊！姐姐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我，直接拒绝，爱信信，不信滚。吃我家的，用我家的，道德绑架我家，最后还要我去送命，哪来的脸啊，草。】
　　【真的无语，我第一次希望鬼怪把这些人都干掉的。看得我好生气啊。姐姐明明那么好，就算她死了，还是下意识地保护弟弟乔钰凌，虽然乔大爷不是真的乔钰凌，但是还是很心疼。】
　　【我觉得好震撼啊。不管是乔大爷唱的那个戏，还是现在唱的这个剧情，我觉得比那些演员表演的还要好看，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回放。尤其是之前小圣子拿剑自刎那一幕，配上背景音乐，真的太震撼了吧。不过平乐城的人是真的狗，真就“我弱我有理”呗，这脸可真大。话说有没有导演在的，真的，你把这段剧情改编出来都比现在市面上的影视剧好看。】
　　就在观众们看着这一幕，都在为乔红昭抱不平时，在现场的容钧、程岭和舒雅等人也很生气。可能是因为就在眼前的原因，皮影戏带给他们的感受是比看直播的观众更清晰，更直观的。
　　他们看着乔红昭最后还是被平乐城的人换上嫁衣，为了防止她被人救走或者逃跑，硬生生把她的双腿打断。乔红昭只能被锁在西厢房里，绝望又期待地敲门，可是没有人来救她。乔父乔母哪怕再怎么心疼女儿，也被神婆和平乐城的百姓洗脑，最后只能含泪放弃这个女儿。
　　乔钰凌则因为被乔家父母关在东厢，任由他怎么闹腾，都不给他出来。可以说，在神明祭来的那最后几天，乔钰凌是听着乔红昭敲门和哭喊的声音过来的。明明近在咫尺，可是他只能听着姐姐的声音由最初的恐惧到最后的绝望和怨恨，听着姐姐越来越薄弱下去的敲门声，直到神明祭来临。
　　唢呐响起，锣鼓敲响，鞭炮齐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嫁新娘子，只有乔钰凌知道，那葬送的是自己姐姐还未盛开就已经凋零的花期。乔父乔母放弃了乔红昭，他们甚至和平乐城的人一样，居然希望神明在“娶”了乔红昭后，可以换他们一个太平。就连乔家的下人们都开始说这是乔红昭的福气，可以嫁给神明，还能救平乐城的百姓，大家都会记住她的。
　　福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乔钰凌狠乔家的迂腐，狠平乐城百姓的愚昧，更狠自己无能，不能救下姐姐。但最后，等乔钰凌被乔父乔母从东厢房放出来时，只看见婢女们端着一盆盆清晰西厢后的血水从乔红昭的房间出来，再也没有乔红昭这个人了。
　　乔钰凌冷眼看着乔府再为了清理乔红昭生前住的西厢房忙上忙下，连乔父乔母都躲着乔钰凌不敢见他，府上的下人们再对上乔钰凌眼神的时候，一个个都抖得跟鹌鹑似的，乔钰凌冷笑一声，离开乔府，决定去找陆辰爻。
　　“陆辰爻，我没有姐姐了。”乔钰凌委屈地瘪了瘪嘴，一路走来陆家，他都没有露出半分脆弱。可是看见陆辰爻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握着拳头发泄似的一拳接一拳砸在陆辰爻身上，“你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在！我没有姐姐了，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陆辰爻任由乔钰凌打着自己，心疼地抱住乔钰凌，安抚地拍着乔钰凌的背部，他没办法解释他为了上头安排的事最近不在平乐城，如果他在，他一定不会让那些人这样欺负乔钰凌，这样对待乔红昭。可他也知道乔钰凌不与要解释。只能安静听他哭，听他骂，任他打，用力抱着他，告诉他还有自己陪着他，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乔钰凌在陆辰爻怀中沉默了一会，他对平乐城最后的善良，也因为乔红昭的死去一同消散。包括最后放弃乔红昭的乔父乔母，他也在提不起亲情的温暖。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平乐城？”乔钰凌心生怨恨，在心里滋生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既然平乐城认为这个所谓的神明可以给他们带来平乐安康，那就让他们永远和神明在一起好了。乔红昭的药方，他们不配，也不能得到。他决定烧了药房，将最后一副药给陆辰爻，然后和陆辰爻离开。不，不只是离开而已，还要按照上头说的，将平乐城，彻底遗弃，封锁城门，让他们为自己的愚昧付出代价。
　　陆辰爻和乔钰凌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是乔钰凌刚说完的瞬间，就明白了乔钰凌的意思。虽然他很心疼自己温文善良的小少爷最后居然说出了这样心狠的话，却并没有拒绝。他明白，乔钰凌是真的恨平乐城了。
　　最后，乔钰凌烧了药方。甚至没有告诉乔父乔母，和陆辰爻离开了平乐城。在离开的时候，由外封锁了城门。疫病并没有因为乔红昭的死去而停止或者解决，甚至随着药材的减少，到最后，愈演愈重，直到所有人都死在了被封锁的平乐城。
　　平乐城，终不平乐。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白布上的皮影最后停留在了平乐城枯骨一片的画面上，原本控制住他们不能动弹的力量也随着皮影戏的结束而消失。容钧几乎是在可以动的第一瞬间，就冲上戏台找齐鹤川。
　　虽然齐鹤川表演的《霸王别姬》最后的自刎是假象，但是容钧他们并不知道啊。他们之前的震撼，更多的其实是被乔鹤川真的“自刎”而吓到了。
　　容钧找到齐鹤川时，齐鹤川正卸了虞姬的头面，但是妆容尚在。他也看见了刚才乔红昭的故事，可以说他是第一视角的“观众”。身为天师，本来他的共情能力就格外的强，刚才和乔红昭共情时，他是完完全全带入了乔钰凌的角色。齐鹤川直观地感受到了乔钰凌的无助和恨，以及乔红昭的绝望和怨。
　　齐鹤川其实只来得及摘了个头面，还穿着虞姬的戏服，画着京妆，手里握着虞姬自刎的剑，眼神中尽是寒意和愤怒。配上花衫的妆面，倒显得齐鹤川非常明艳冷冽。
　　齐鹤川随意给了容钧一个眼神，提着剑就将皮影戏的白布一劈两段，忍着愤怒道：“愚昧无知，该死。”
　　就在白布被斩断的同时，肉眼可见的，整个平乐城头上的乌云就更加深沉了，几乎是要直接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而乔府外也想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哭似嚎，鬼声一片，夹杂着撞门挠墙的声音，一时间恐怖气氛直线上升。
　　乔府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观戏阁的门口，此时他已经完全变成纸人的模样，但是双眼还尚存一丝清明，他对着齐鹤川道：“少爷，你不该把戏幕斩断。斩了戏幕，就相当提醒了他们已经死了。现在，平乐城的鬼怪全都复苏了，少爷……快……跑……出……城……”
　　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管家眼中的清明终于变成了和那些纸人一样的墨点。再也没有思考功能的管家，嘴越张越大，直接将唇角扯开，也没有停止，他身上最后一丝人气终于消散，完全变成鬼怪，直接向齐鹤川等人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