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杨桐 沈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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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宜守了一整天，从早上守到天上起星子，既没等到杨桐醒，也没等到顾钧与何御史回来。除了来送饭和送药的衙役，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活人来。
偏偏又担心顾钧的安危，她坐立难安。
“水......”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里屋响起，沈相宜激动地推门而入，见杨桐仍紧闭双眼还是有些失望。
不管怎样，能说话了就是还能醒。
沈相宜端来一碗水给他灌下去，不小心把人呛住。水岔进气管，杨桐剧烈地咳嗽着。这一咳，倒是误打误撞把人咳醒了。
面前坐着一个眉眼俊秀的小哥给他喂水喝，杨桐醒来后还有些茫然：“我这是到了天上，还是到阴曹地府。”
抱着赴死的决心割腕，就为了能将事情捅上去，捅到钦差面前。杨桐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侥幸留下一条命。
沈相宜重新倒了碗水递给他，语气非常诚恳：“是的，阎王爷马上要过来审你，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啊？”
杨桐脑子还混沌着，恍然间还真以为自己到地下了，看着面前这碗水疑心是孟婆汤。
沈相宜先忍不住笑了：“逗你呢，这水是温的，能自己喝吗？”
杨桐呆呆地点头，接过水一饮而尽。
虽然返魂香之前已经显现出了巨大的威力，但真的将将死未死之人唤醒，沈相宜是第一次见。
她好奇问道：“今天大夫都摇头了，你是怎么命大，这么快就醒过来的？或者说，你昏迷后有做了什么梦吗？”
杨桐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我也不知......我被困在一团白雾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后来，后来我看到一缕紫烟，跟着它一直走，就醒过来了。”
返魂神香，恐怖如斯。
返魂香就好像这个世界中bug一般的存在，沈相宜对它的配方更加好奇，还有那个随意将返魂香混在一堆不值钱香料中卖给她的西域人。是她多想了吗？
沈相宜正发愣，屋外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一开门，是顾钧和何御史带着人回来了，沈相宜看着二人面色凝重，想必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大。
后面的万绍倒是心情不错：“顾大人、何御史，不如一起吃了酒再回去？也好让下官给二位接风洗尘。”
“老夫身有顽疾，喝不得万大人的酒。”何御史冷哼一声。
万绍倒是没计较，反而对上顾钧：“顾大人”
府衙后面也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沈相宜找人把杨桐搬回了万家别苑里养着，本来想从外面找个婆子来给他熬药，被顾钧制止了。
“出门左转那条街上，顺着走过去第二家药铺，你去拿药，顺便把大夫一并请过来，那是我们的人。”
何御史也随口说道：“丫头，那条街上有家做葱油饼的，买上几张回来，老夫这一天站得腰酸背痛不说，连口好茶饭都没吃上。”
沈相宜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精瘦精瘦的御史大人装得一派高深莫测：“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我以前也在大理寺任过几日职，你这点把戏老夫要是认不出来，那可也太跌份了。”
她自认胡子、喉结，还特地将眉毛画得英武些，上上下下都伪装到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不死心逮着老头问：“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
“是香气。”顾钧轻咳两声，接话：“本来男子熏香也是常见，可你的香对男子来说太精致了些。”
沈相宜常年与各种香料打交道，平时也算在香场中浸入了味儿，自己早已习以为常，没想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可是浸入肌理的香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祛除，她有些苦恼，难道自己该换回去？
顾钧看出她的迟疑，给她出主意：“也不用换回去，别靠人太近，跟在我们身边即好。”
快入夜了，扬州城不比别处，夜晚时分也是喧闹非凡。顾钧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又叫陆樟跟她一同去。等请了大夫，又买了几张葱油饼，又到隔壁酒楼叫了几碗粥和六斤酱牛肉送到别苑，回去时何御史正在看天敲碗。
“老夫都快饿死在这儿了，有没有人管管呐。”
在沈相宜看来，何御史这个人既招人讨厌又可爱。
她把粥还有葱油饼和酱牛肉摆盘放好端上桌，捂着耳朵：“别嚎了，吃吧你就。”
何御史一见不仅有葱油饼，还有鸡丝粥，立即碗也不敲了，也不嚎嗓子，只管在饭桌上大快朵颐。陆樟去敲门，将独处一室的顾钧和杨桐请出来吃饭。
“还请顾大人救救扬州百姓。”
杨桐顶着一张虚白如纸的脸，强撑病体行此大礼。
“你只凭一张状纸便想告倒扬州府衙所有人？”顾钧神色淡漠：“杨桐，你无凭无证，连个证人都拿不出来，叫我如何相信你？”
秋夜里地上凉，杨桐一跪下去，双膝便感受到那股寒意。可是在这几年内，他已经感受过比秋夜的凉更加刺骨的冷，不愿这冷再蔓延到养育他的百姓身上。
“非下官不愿，而是这证人......”杨桐忽而握紧双拳，有些哽咽。他别过眼看着地上说道：“七天前她进了王家，就再也没出来过。下官前去要人，那家的管家却说没见过，把我赶了出去。”
“你可知今日依着你的状纸，我们带人去陈王两家搜查香片，什么也没搜到。”顾钧俯下身，盯着他：“万绍如此大张旗鼓地当着我们的面将两家府邸、码头船舱还有堆货的仓库都搜得干干净净，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陈王两家可是委屈得很，要找你当面说个清楚。”
杨桐目眦欲裂，大喊：“他们放屁！七日前我眼看着贞娘跟姐妹们进了王家的大门，第二日只有她没出来。那日我去问画舫的老鸨，她居然说贞娘逃了。她是替我去王家找证据的，怎么会一声不响逃了呢......”
“就是你状纸里写的证人木贞娘？”
“是。”杨桐情绪有些激动：“她原本是我幼时邻家，忽逢劫难，入了奴籍，在秦淮河一条画舫上做花魁娘子。她舞跳得好，被陈王两家屡屡传入府中参宴。可在半年前左右她却越来越消瘦，我一问得知，王家要她做掌上舞，让她吸食一种香片，不出半月人就能瘦下来。贞娘每日吸服，到后来跳完掌上舞，却是再也戒不掉那东西。”
“王家刚开始还肯给那东西，到后来不肯了，要贞娘夜里亲自去，才能拿回丁点儿。”
“她对我说，王家还用这东西养着一帮人，个个瘦得皮包骨似的，关在笼子里和狮子、老虎搏斗，赢了才能拿到一些香片。”
“长久不吸食香片的人，便会状如疯癫，食不下咽，最后活活饿死。”
症状与顾蓁蓁当日所说一模一样。顾钧一边回想着，一边问他：“她那日是要替你去找什么证据？”
“王家与海外商贩通信的证据，还有最近的交货时间。这东西并没有记录在大衍互市通商的文书上，是禁品，王家定是与上面的官吏勾结，否则他哪里来的胆子敢走私？”
杨桐说得太急，一时喘不上气剧烈地咳嗽起来。顾钧听完他的话，深觉此事经他今日捅到明面上来，更加棘手难办。
以防万一，怕是要从邻州调兵。
他叫来方才给杨桐煎药的大夫：“我修书一封，请阁下帮我转交彬州守备，并在明日申时于城西放一只燕子风筝，告诉兄弟们可以进来了。”
大夫接过信纸，神色郑重：“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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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宜心里一直装着事，这几日着急上火睡不着觉。听说她要去扬州城里逛逛，顾钧并没有阻止，并且还陪着她一同出去。
沈相宜今日换回了女装。这几日着实冷，她加了毛领，眸子藏在毛绒绒里，滴溜溜地转。
“你不去查案？”
“他们准备得天衣无缝，谁来了也查不出半分错漏。既然这样，索性先不查了，今日游湖去。”
这等紧急关头危难时刻，顾钧居然要去游湖？有那么一瞬间沈相宜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想假意放松，麻痹他们，让背后的人降低戒心？”
孺子可教也。
“可降低戒心之后呢？”沈相宜独自呢喃：“他们在扬州根深蒂固，有富可敌国的财富，甚至还勾结官府，监控整个扬州城。我们只有四个人，怎么翻身？”
“谁说我们只有四个人？”
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拉着还在发愣的沈相宜出了门。
沿街叫嚷，热闹非凡。
他俩一出门，便有万家奴仆迎上前来，哈笑着：“顾大人可是要出门？万大人早就吩咐过要好生伺候着，大人要去哪儿，奴才们套车送送您。”
顾钧旁边站着一位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奴仆有些奇怪，似乎之前没看见他带过女子回来。
“早听闻秦淮河秀美，到了扬州不去秦淮，便是白走一遭。”
提起秦淮河，那奴才的骨肉都要酥软了，哪里还想得起去怀疑身旁女子的来历，估摸便是晚上随意招来的。他笑着回：“大人这可是说对了，咱扬州美景无数，这秦淮河的景更是天下一绝啊！”
十里秦淮，红粉飞花。白天的秦淮是秀美山河，夜里的秦淮更是人间极乐之地。
等他们上了马车，那人才往回走回万府。
万绍今日没去衙门，听门房说顾钧去了秦淮河，眯起了眼睛：“他去那儿作甚？”
“这是怕了啊。”旁边小吏向他贺喜：“什么朝廷来的钦差，第二日便怂了，挡不了大人的道。”
万绍瞥他一眼，送了声嗤笑给他。万绍可不相信顾钧是个这么快就会认怂的主。
他复问小厮：“那个白胡子御史呢？”
“好像一直在屋里没出来，他不允我们进去伺候。”
其他人都龟缩着没动静，只有顾钧一个人搂着个女子出门去秦淮河。万绍想着，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他如果是站在薛家这一边的便能说通了，前几日做做戏糊弄那御史，今日便露出真面目不再搭理这些事，只管享受去......
他还是不放心：“吩咐盯着的人上点儿心，一刻不停地把他给我看牢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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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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