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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贞娘 十里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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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秦淮,六朝金粉。
站在画舫中看秦淮,空气中都弥漫着细腻的甜香。
万家给他们安排了一艘精致无比的画舫,又安排了歌舞乐伎供人取乐,红粉佳人们哄着顾钧一杯一杯地接着喝,颇有些乐不思京的意味。
直到夜色降临,顾钧才摇摇晃晃地搂着他带过来却一直没露面的帷帽佳人走到画舫里间。
“都别过来,继续歌舞,我要在里面听到歌声。”
在场诸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几位有些心思的花魁却有些气恼没能哄得这个看着就来历不凡男人心留在自己身上。
有仍不死心的美人,斟了壶酒敲门:“公子要不要尝尝奴家带来的酒?这时候吃下去,晚上便痛快了。”
里间的声响小了些,男人哑着嗓子叫她进来。
花魁心喜,刚一低头跨门而进,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没了意识一把子昏过去。
“你换上她的衣裳下去,我先去搞定那几个盯梢的,在岸上等你。”顾钧言简意赅地说完准备动身,沈相宜从银镯中倒出几颗香丸叫住他:“等等,这是我研制的迷香,遇水即化,放一丁点儿都能让人昏睡过去,你带上。”
他点头示意,趁着夜色从无船的一端翻了出去。
那花魁生得丰腴,沈相宜换上她的衣裳有些发冷,还是带上了自己的狐狸毛领。她端着那壶酒就这么出门去,路上偏偏遇见两个万府的家丁。
“你刚从那屋子出来?”
沈相宜暗道运气不好,嘴上却说:“公子恼奴家坏了他的好事,将奴赶了出来。倒是可惜了这壶好酒......”
两个家丁平日里也见不到什么女人,如今有一个貌若天仙的俏生生站在面前,怎么忍得住不揩油?
不过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摸了把小脸,笑说道:“那位无福消受,不如让给我们兄弟?”
沈相宜心里骂他俩八辈祖宗,面色却不露馅:“那奴便喂两位哥哥尝一尝。”
说罢便将酒斟进二人口中,那俩家丁一边痴迷地说着好酒,一边耐不住迷香的药性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沈相宜将剩下的酒倒进江中,空酒壶随意扔在一旁,又冲着二人的脸狠狠踩了几脚。
“你姑奶奶的豆腐都敢吃,见鬼去吧!”
等她执扇遮面下船,顾钧已经将暗处盯梢的人都搞定了。
扬州夜市繁华,处处亮如白昼。他们一前一后到了僻静巷子处,顾钧又带着她转身进了一家客栈后门,找了间没人的屋子,换掉身上艳丽惹眼的装束,重穿男装。
扬州城北陈府中,歌舞升平。
陈家家主坐首位:“今日那位去秦淮河了?”
万绍喝完那盏雨前龙井,慢悠悠说道:“我派人盯了一整天,他也就在那画舫上玩乐一整天。我看依着他与薛家的关系,这顾指挥真不是来为难我们的,只是御史那边要交差,不好做罢了。”
昨日新婚的陈家幼子带着新妇上来给诸位叔伯敬茶,王、谢家的家主笑着接过,倒是柏家家主,似乎想起什么,手指停在茶碗盖上回忆道:“这两日扬州城里结亲的人家似乎太多了些?我昨日出门,迎面就撞上两家迎亲的,连轿夫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谢家家主觉着他就是太多虑,大而化之说道:“就你整日疑神疑鬼,这两日是全年最好的日子,成亲的自然多些。我那三叔家里这个月连着嫁三个闺女,府里的红绸布都不得空摘!”
几人摇头一笑,对谢家的事不予置评。
朝廷派来的钦差如今看来不足为惧,他们也不似之前那般戒备了。
“三哥,那批货已经在海上多等半个月了,什么时候让船靠岸?”谢家主最先忍不住问了出来。
其实不只是他,陈、柏两家也巴巴望着那一船的货。
王家家主思索片刻,沉吟道:“既然钦差不足为惧,那在等几日,我安排好人手就去接船。”
***
摆脱掉画舫上的尾巴,顾钧带着沈相宜到了王家后宅。
虽是夜里看的不太清,但沈相宜一眼就看出这宅院就是梦里出现的那一处。
顾钧本不想带她进去,沈相宜无法,情急之下说道:“我知道木贞娘被关在何处,你带我一起去。”
她眼中恳切不似作伪,顾钧即使诧异她为何会知道,也知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二话不说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沈相宜凭着记忆绕开有守卫的地方,带着顾钧回到那位于王宅深处灯影憧憧的居所。
她在窗户纸上戳破一个小洞,往里瞧去,里面香雾缭绕,贵妃榻上躺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波斯纹样的毯子上跪伏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破衣女奴,看不清脸,手脚皆被锁铁链锁住。
会是木贞娘吗?
莫名的第六感,沈相宜觉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就是他们要找的花魁贞娘。不过屋子里面罂粟香片的气味太浓,她不敢多吸。
咬咬牙,从银镯中拿出返魂香一分为二,递给顾钧一半,示意他用帕子包着这颗香丸捂住口鼻。
沈相宜摸清楚了,原本就是历史中的神香,在这个世界中更是bug一样的存在。既然它能够让人死而复生,充作解毒丸功效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幸而那男人没待多久,一炷香的功夫便走了,那女人也被奴仆随意仍在一间破柴房里。
沈相宜和顾钧赶过去,女人形销骨立,眼珠深深凹陷在眼眶中,看起来了无生气。
“木贞娘?”
直到听见有人唤着个名字,那双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下。
“谁?”
她的声音枯哑,全然不似杨桐所说如黄鹂般清丽婉转。
“杨桐托我们来救你。”
听到杨桐这个名字,她又紧张地瑟缩了一下,警惕地看向黑蒙蒙的四周。
沈相宜朝她抛了截红绳,据杨桐说,这截绳子是木贞娘幼时的头绳,一直留在他家里,一直找不到机会还给她。
那女人摸着红绳编织的纹路,才真的信了他们的话。不过她并没有露出太过得救的欣喜,反而忍着哭求他们快走:“你们救不了我的,我这辈子已经毁了......我一个人逃,他们不会放过杨桐的。”
“快走,再不走,你们也会有危险。”
沈相宜是真的想带她走,可是她没有根治这香片的解药,万一木贞娘犯瘾,靠着所剩无几的返魂香也于事无补。顾钧看出来的犹豫,轻声说:“再过两日,我保证能把她救出来。”
沈相宜也不再犹豫,直接问木贞娘:“既然杨桐说你是来拿证据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被困在王家,证据又是什么?”
木贞娘想说话,可是心口的伤太疼。她手里握着那截红头绳,蜷缩在冰凉的地上,好一会儿才克服痛楚说道:“王时的腰牌上的钥匙,他们有间密室,密室里放着几十个铁箱子,里面全是香片。我想把钥匙偷出来,被他发现,这会子怕是那些铁箱子又被挪地方了。”
王时的钥匙好拿,可这仓库在哪儿却没人知道。
木贞娘抿唇,继续说着:“那批货撑不了多久,也快到他们接货的期限了。不过他们好像忌惮着什么,船在海上漂着,迟迟没有靠岸。”
“期限......”沈相宜喃喃道,觉得这词有些印象。
那场梦里,有个男人提了十九。
是名字还是日期?
她有些记不清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场梦境中的细节也随之消散。
*
从王宅出来,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冷寂了许多。沈相宜抬头一看,连月亮都快要西沉。
上弦月,今日是初九。
他们交易的日子会是十九日吗?沈相宜不确定,她不确定那天处于哪一时刻,不确定他们的出现是否会逼得那群人改了原定的日子。兴许是她的忧虑太重,一旁的顾钧从小贩处买了糖人哄佳人:“不必担心,城中已有数百名锦衣卫,随时可将人捉拿归案。”
前些日子仅一个陆樟就被无处不在的暗哨打包扔进了大牢,他哪里来的神通又变出这么多人?
沈相宜的眼神太过错愕,顾钧神色温柔地将兔子糖人递到她嘴里,轻声在她耳畔说道:“他们扮成镖师、乐师、轿夫,前两日跟着接亲的队伍混入城中。”
“这城中的钉子,过几天便会拔得差不多了。我说了要护你周全,自然不会只带个老御史和陆樟那个呆子就上路。”
“陆樟太年轻,办事不够妥贴。镇抚司办事,不是每个都跟陆樟一样呆。”
万绍和几大家族对扬州的掌控都到了如此程度,顾钧还是有办法把人运进来。
还是敲锣打鼓,大摇大摆地在所有扬州城百姓眼皮子底下迎进来的。万绍要是知道,恐怕得气的吐血吧?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又怕顾钧轻敌:“你可别掉以轻心。他们如此猖狂,肯定有所依仗。我听说像他们这种巨贾,府里都养着剑客,实力不逊于锦衣卫。”
“你莫怕。”
街上吹来的风又冷了些,顾钧替她拢好微散的衣襟。
“万一真有那个时候,我肯定死在你前面。”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相宜听到这话后立刻变了脸色并恶狠狠地往他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死了谁给我看院子?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等着回京城给我做苦力。”
沈相宜恶狠狠地咬着糖人的兔子耳朵,犹不解气。她是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恋爱脑吗?怎么动不动就上演自我牺牲的戏码?
要是放在从前念书的时候,有人告诉她未来男友是个恋爱脑,她一定对上苍感激涕零,并含泪将买早饭的重担交给他。但是现在这位颇有些舍生忘死的意味,沈相宜反而有些高兴不起来甚至于烦躁。
扬州那几个算什么东西?不入流的反派罢了,有她沈相宜在,还想取顾钧的命?
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
想开了,沈相宜义薄云天地抬手拍了拍顾钧的肩膀:“放心,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