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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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食节前一天，清早起时璇瑰看到天的西边挂着一条虹带，又正是春生万物、风长气清之时，令人内心都不由变得疏朗开阔起来。碰上既不用训练也没有自己琢磨剑术的缙云，璇瑰拉着他在有熊晃荡起来。
缙云问她：“今天你不用去药堂吗？”
她就答：“能给的药材也都给他们了，今天不想去……我偷偷跟你说，”压低声音，“俞跗真的很富有。他居然给了我三枚羽币做报酬。三枚！”
缙云的双眉飞快挑起又落下，璇瑰知道他是在表达震惊。
“对你还挺大方。”
璇瑰傻笑起来，掰着指头说：“我给了戎冬一枚，让他把昨天猎到的那只鴽兽的皮子卖给我，明天如果有识货的流族人，就可以……嘿嘿。”
鴽兽在有熊周围虽然较为常见，但往往极为灵活，难以活捉，偏偏它的皮毛制成的皮衣轻薄又能御寒，是贵族制衣的首选。也只有戎冬这样的战士，实力强，又土生土长、熟门熟路，才能在不损伤皮毛完整性的情况下，将它们带回来。
缙云想了想，也压低声音问：“戎冬昨天给我们吃的就是鴽兽的肉？”
璇瑰点头：“就是肉块太大，没煮熟，还腥。”
缙云叹气：“戎冬不会做。”
璇瑰跟着他一块叹气：“汤也不好喝。”
难喔——他们又同步叹口气，沉默下来。
不用训练干活，平时忙惯了的人猛得歇下来反而会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休息，缙云和璇瑰就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除了皮毛，我还准备了一点平时跑出去时找到的野兽骨头，还有没见过的矿石，”璇瑰率先开口，“根据我的调查，其他族人过来通常会以物易物，不像我们，有羽币……”
缙云听她说，想起来了：“你这两天缠着律令就问这个了。”
璇瑰拍他一下：“就你看得多。”
缙云也不躲，反正他知道璇瑰不会真的用劲。
“你想换些什么？”
“没想好。”她嘟囔着，“这才是集市的魅力所在呢。”
“俞跗会放你出来吗？”
“我也不会跑很远……会的吧。”
从俞跗大方地给了她三枚羽币开始，在璇瑰心里，俞跗就是那“非常好说话的大善人”模样了。
“你不准备逛逛集市吗？会很热闹的。就算执勤，也应该是有轮换的。”
缙云倒也不是完全不好奇，只是：“我没有准备什么东西。”
璇瑰扭头看他，眼神简直都能放光了。
他说：“我轮换之后去药堂找你……我们一起逛逛。”
他又说了“我们”。
璇瑰笑出声来：“不来你就是小狗。”
缙云抬手敲她脑壳：“你才是小狗。”
——
有时候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
阳春三月时，“蝃蝀朝（阝齐）于西则崇朝其雨”，这是偶尔也会听到耕作的老人家唱的歌词，明明看到西边虹带却没注意的后果，就是两个人被突然的春雨淋了个措手不及，也没闲心晃荡了，先跑回家躲雨要紧。
他们离璇瑰家最近，也没多想，两个人都进家门之后才感觉有点局促。
考虑到璇瑰的情况，有熊大方地为她提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作为住处，往常只有璇瑰一人，自然是怎么顺手舒适便怎么布置；可再进来一个长手长脚的小少年，这住处就变得令人难以舒展开来了。
璇瑰招呼着缙云坐下，把隔壁的绿榆教她编的草席拿出来铺好：“你先坐，我得生个火。”
缙云没坐，他麻利地接过璇瑰手里的火石和火盆：“把柴火拿过来。”
火盆弄好了。
“真厉害。”璇瑰也不跟他客气，在自己衣服上摸了摸，又探探缙云的衣服，“还行，没怎么被淋湿，烤烤火也就干了。”说着将小锅取了过来，找了点预防风邪入体的常用药材——正巧她给俞跗帮忙，自己也留了一些常用药材——稍作处理后加水丢在锅里，小火慢熬。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的。
璇瑰手里没停，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衣服有没有烤干，再看看锅里的药熬得火候对不对，还冲着缙云说：“等会儿我们得喝点药。”
缙云皱了皱眉。
“万一卧病在床，还怎么做执勤的战士呢？”
“我没说不喝。”
“我没说你呀。”
缙云瞪她，璇瑰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午食时，雨霁初晴，药喝了，衣服也干了，但这一通折腾，没怎么休息好，又在初春的雨后开始犯困。
璇瑰已经把脑门靠在缙云背上，逐渐自闭：“好困哦……雨天就好困……吃了药更困……”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困意会传染，缙云本来只是喝了药有些提不起劲，听了璇瑰困倦的声音，他也渐渐有点没精打采的：“午食……还没吃……”
两个朋友没去吃午食，戎冬带了点烙饼，在战士营地没找到人，于是又去璇瑰家敲门，没人应答。
不过能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到屋子里边的火盆，他干脆推门进去。
只见自己的两个朋友以奇怪的坐姿靠在一起睡得正香：缙云两肘撑在膝上，头也低下去，肩膀起伏得十分规律；璇瑰头抵着缙云的背，整个人都快滑到地上了……
戎冬只恨自己没法拉更多兄弟过来欣赏这一幕：除了璇瑰这个多少有点缺心眼儿的误打误撞跟缙云变成了好朋友，其他人平时只能见着在校场上进步神速的缙云（并被缙云击败）。这种给别人当了支架坐着睡着的样子，堪称难得一见。
他们没有这样的福气，戎冬一边假惺惺地想着，一边干脆坐在旁边，仔细欣赏了一会儿。
要是再过一刻钟这两人还不醒来，届时再叫醒不迟。
——
璇瑰和缙云果然是被戎冬叫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璇瑰看清是戎冬：“雨天不睡觉，扰人清梦做什么……”
戎冬说：“给你们两个带午食来了……这会儿吃都不能叫午食了。长身体呢，不按时过去吃饭，这哪儿行啊？”
璇瑰听他说这个，坐直看一眼“午食”：烙饼。
“吃烙饼也长不了身体啊。”
“有口干的吃，别挑挑拣拣了。”戎冬不跟年轻人计较，“你看缙云都没说什么，就你事多。”
璇瑰清醒了。她看了“没说什么”的缙云一眼：“戎冬，你看看缙云，像是能思考的样子吗？”
缙云眼睛是睁开了，然而很明显双目空空，神游天外。
“……算了，你先吃，”戎冬催促璇瑰，“午后西陵就要来人了，为了花食节的集市，西陵的能工巧匠这次大多要过来的。而且还听说，嫘祖大人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来，往年都是会留在西陵的。”
璇瑰默默啃烙饼，她知道，但不能说。
咽下一口，她问：“西陵的能工巧匠都会做什么呢？”
戎冬想了想：“西陵的铸造技艺十分出众，他们所铸武器皆为当世名品；做陶器也是一绝，还常常会用漆在陶器上画出西陵独有的纹路……”
璇瑰听到关键词：“咦？漆？什么漆？”
戎冬说：“这我也不清楚。说是一种树的树汁，用来在陶器上作画。也不止陶器，你见过西陵巫之堂的人吗？”
璇瑰摇头。
“鬼师？”看见璇瑰点头，戎冬继续说，“鬼师身上也有的那些纹样，他们就是用漆直接画在身上了。”
璇瑰说：“那竟是用漆画得……早知道我就直接问嫘祖大人了……”
戎冬不知道她这个“早知道”的感慨因何而来，也不细问，看缙云渐渐回过神的样子，便给缙云手里也塞了一块烙饼。
缙云捧着饼，慢吞吞吃了一口，细细咀嚼。
戎冬扭头看看璇瑰，得了，这两人连吃东西的姿势都像……
他站起来，说：“行了，我下午还得上烽火台值守，你们吃完自己玩吧。”
“知道——谢谢啦——”
戎冬出门之后，缙云才慢慢醒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烙饼：“……咦？”
“戎冬拿过来的，”璇瑰吃完了，“我们居然把午食睡过去了！”
缙云觉得是喝了药的缘故，但他这会儿不想跟璇瑰讨论这个。他的衣服彻底干了，在火边睡了一觉醒来，没有任何可能要生病的不适感。虽然不至于神清气爽，可也依然是懒洋洋的。
又听璇瑰说：“下午嫘祖大人会带着西陵人来有熊，他们可能知道在哪里会有漆树，我得去问问。”
“漆树？”
璇瑰说：“也是戎冬告诉我的，西陵人会用漆在陶器上作画。说不定就是我需要的。”
放在房里温湿度最适宜位置的琴底干燥的状况令人十分满意，想必今日就能解决那个她近期都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