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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带着罐子前往西陵人暂住的地方，按照璇瑰的说法向西陵工匠们如此这般地询问了一番，对方便恍然，给他指明了方向。他找到兮橦的房间，敲门。
“是谁啊？”兮橦打开门，看到缙云，问，“你有事？”
缙云说：“我是璇瑰的朋友，替她来取漆。”
“哦……那个小姑娘的朋友。”兮橦想起来了，“她催你过来的吧。这孩子脾气还挺急。”
缙云没应声，性格使然，他并不擅长这样的闲谈。更何况，璇瑰脾性如何，他也不想听别人评价。
“罐子给我。”兮橦接过缙云递来的罐子，向缙云示意，“你来搭把手，扶着。”
缙云依言照做，便看着兮橦用木勺将漆从原本的容器中装进去。未经稀释的漆较为浓稠，璇瑰准备的罐子口径小一些，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操作，像是随时都可能倒出来一些。偏偏兮橦的手很稳定，漆汁在她手中慢慢流入罐子里，甚至没有沾到罐口上。
不多时，兮橦就给璇瑰装了一整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些量，应该够使了。”她嘱咐缙云，“你告诉那小姑娘，漆要稀释再用的，一次用不完，记着封口，不然漆会变干。”
说着，又担心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做，于是临时在手边翻到了一块封口的布，用绳子紧紧地绑在罐口。
“像这样，明白吗？”
缙云将罐子抱在怀里：“我记得，会给璇瑰说的。多谢。”
兮橦摆摆手：“这有什么。让小姑娘记着再找到矿石拿来给我就是。”
缙云点点头，他只负责传话。
至于矿石不是璇瑰自己去找到、而过了花食节之后兮橦也要回西陵这类的事情，不属于他需要管的范围。
缙云前往璇瑰家里的路上，遇到了正在找他的蔚循。
蔚循说：“我就听绿榆说你过来这边，果然找到了。”
缙云疑惑。蔚循连忙说：“我知道你今天已经完成执勤了，是临时的活。”
“边走边说吧。”
“花食节刚好与渔人、兽人定期出去捕猎的时间撞上了，人手不够。我们临时做护卫，陪他们去，以防遭遇危险。”
“渔人？兽人？”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蔚循向他解释：“嗐，最近才设立的职位，听绿榆说，应该是姬轩辕大人想要把一些比较常见的工作交给专人负责。渔人就是以前负责出去捕鱼捕虾的族人，兽人则是以前的狩猎队。”
原来如此，缙云明白了：“照这么说，往后负责管理战士的也会有相应的职位了？”
“会吧。”蔚循自觉已经说明白了，“比较着急，要尽量在午食之前赶回来，我们从西城门直接出发。”
缙云说：“知道了，我回去领了兵器就来。”
计划有变。缙云转头向战士营地快步走去。只能先把罐子放到他住的地方，拿上统一分配给战士的长兵，他迅速赶到西城门。西城门处果然已经集结了许多族人，各自带着不同器具，应该就是蔚循所言“渔人、兽人”，反倒是战士们很好辨认，手中长兵几乎相同。
缙云站入战士的队列中，蔚循冲他点点头，便向领队报告：“人到齐了。”
领队道：“出发！”
自西城门而出，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已经被人族长久以来清理后走出来的径路，就是远处的密林与大泽，葱葱郁郁，十分繁茂。
缙云跟着队伍，盯着远处仔细看。他的动作引起了蔚循的注意——这会儿才出有熊，还在安全范围内——蔚循特意放慢速度，走在缙云身边。
“你对那边很感兴趣，看到了什么吗？”
缙云说：“并不是。”
蔚循了然：“那就是初次过来，好奇了吧！你好好看。”
“蔚循。”缙云叫住他，“我不是第一次从西城门出来，但是第一次见到这里……我问你。”
“哦？问吧。”
“有熊在赤水边吗？”
蔚循挠挠头：“有熊在姬水边。你来得也不算很久，可能是听传言听岔了，咱们姬轩辕大人与西陵的嫘祖大人幼年时确实都在赤水附近居住过，但是有熊氏的城池一直都在姬水旁。不过听流族人说，在东海方向，姬水和赤水便都汇聚在一处，最后流入东海。在那边的地界上，便统统只叫做赤水了。”
“原来是这样。”缙云又问，“从有熊到赤水，需要多久？”
“脚程快的话，一天也就到了，本身有熊也算是在两条河之间……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去赤水吗？”
“听到了一些传说罢了。”
蔚循说：“啊，肯定又是听外族人传言赤水女子献居于赤水吧。”
缙云含糊应道：“嗯。”
“赤水女子献毕竟是神族，怎么会住在人界？缙云，那些人的话，你可别轻信啊。”
蔚循苦口婆心。
“知道。”缙云点头，不继续说这个，“我听璇瑰说，她是在……姬水河畔被发现的？”
“是啊，”蔚循说，“巧了，咱们一会儿会路过姬水的一段。”
蔚循正给缙云指着附近的地形，队首传来呼唤蔚循的声音。
“是领队，可能有事。我先过去。缙云，时刻警戒着。”
缙云应下。他心里揣着事儿。
蔚循是有熊土生土长的人，他对有熊、有熊周边的了解十分详细，当他的说辞与璇瑰所说出现矛盾时，缙云意识到，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采信蔚循的说法。
可璇瑰并不会说谎，缙云也清楚。哪怕是隐瞒他、或是顾左右而言他，璇瑰都不会说谎，她不是那种人。
那么该怎样解释这其中的差别呢？
缙云无法得出答案。
这一路是渔人与兽人以及护卫们多次往来的路径，已经十分轻车熟路，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事情。渔人顺利地从修建在姬水的鱼梁中捕获了足够的大鲔鱼。缙云趁着他们捕鱼时，凑近姬水看，果然是普通大河的模样。
兽人虽然带着网，但春季野兽幼兽还在成长，收获便不算多。且出于不能竭泽而渔的考虑，往往春季时，狩猎也会尽可能得少。
领队与渔人、兽人交谈后，决定返回有熊。
——
回到有熊，缙云先去找戎冬。
在缙云来到有熊之前，与璇瑰关系好的朋友一个是绿榆，另一个就是戎冬。璇瑰自己也说，戎冬是值得信赖的好朋友。缙云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戎冬早上也执勤，不过是巡逻队，与缙云不在一处。此时应该在家。
“戎冬。”
“缙云？你一个人来啊，璇瑰呢？”戎冬嘴上问着，把人请进家门。
“绿榆让她去正殿了，我等会儿去找她。”
看来是有事，戎冬忖度。
缙云单刀直入地发问：“璇瑰一般是在哪里捕鱼的，她跟你提过吗？”
戎冬笑道：“就问这个？当然是在姬水。”
“应该是赤水吧。”缙云说，“赤水与姬水不同，因为有神族择地而居，周围不生草木，却灵气充盈。河水清澈，甚至能看清河底的小漩涡。”
戎冬听他说着，渐渐收敛了笑容。
“看来那次，你是跟着璇瑰到了赤水边啊……”
他说的的是花食节之前，让缙云陪着璇瑰去采草药的那次。
戎冬沉吟一会儿，开口：“璇瑰最初来有熊，是因为天官发现西方星动。”
缙云说：“璇瑰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戎冬点点头：“那么她应该也说，是在赤水那边捡到她的。但真相是战士从姬水岸边将她带回来的。姬水的一部分是从有熊的西边流过，再转南向，向东而去。璇瑰这方面的常识匮乏得可怕……但这其中的原因我们都清楚。”
这一点与缙云的猜测相符合。
“最初，我以为璇瑰无自保之力，听她说想出去找斫琴的木材，就跟着去了，也是怕她人生地不熟，迷路就糟糕了。我们从南城门出去，没走多远，璇瑰就失去了踪迹。
“我立刻回返，将此事报告给律令，律令又告诉了姬轩辕大人。在我们决定出去寻人之前，璇瑰自己回来了。
“她说，出来一会之后才发现我没跟上她，她也没找到木材，只好自己捉了几条鱼，采了些草药回来。姬轩辕大人详细问她，才知道她应该是在那么短时间内，往赤水走了一个来回。
“也是因为这件事，最终姬轩辕大人决定还是顺其自然。此后也不曾限制过她的自由，但是，同样不会让其他族人与她一起出去。俞跗总是使唤她，是因为她时常能从赤水边带回来许多不一样的草药。知道这事的，应该只有姬轩辕大人、嫘祖大人、俞跗、律令和我。当然，现在你也知道了。”
戎冬一口气说完。
缙云问：“你那次是有意要我陪璇瑰出去？”
“姬轩辕大人说，你对璇瑰来说明显不同，可以一试。”
果然如此。
“这证实了姬轩辕大人的猜想。璇瑰有灵力而不自知，还会在无意识时使用这些力量。但是目前看来，能够让她使用灵力照顾到的人只有你，缙云。”
缙云抿起嘴来：“把这个保留在你们之间的秘密告诉我，也是姬轩辕大人的意思了。”
戎冬苦笑：“你也别会错意。缙云，璇瑰的灵力深浅，前任西陵鬼师虚黎没能探清。她现在年龄还小，我们推测她能使用的力量还不算多。她时常无意识使用了力量，去了赤水——一天尚且能走个来回，算是能回到有熊这个可以庇护她的地方。但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力量也会慢慢增长，那时候，万一她走得太远，回不来呢？”
戎冬提出的这个问题，想必是已经由姬轩辕等人深思熟虑过后的，即使问缙云，他一时间也无法给出答案。
“要你知道，因为你应该就是那个璇瑰选中的人。她在这里无依无靠，但是你在的话，璇瑰就有个回到有熊的路标。对于我们这些关心她的人来说，是比较安慰的，可以放下心来，不再担心没有记忆的她突然消失不见、担心她有朝一日在外面遇到危险……”
戎冬将手放在缙云肩上：“我们都觉着，你能成为璇瑰的根系、成为能让璇瑰在这里真正扎根的锚点。但是，也需要你知道，这只是我们的想法，我们将实情告诉你。选择与决定，依然在你自己。”
缙云知道，戎冬没有用力。
“如果我不来问……”
戎冬又笑起来：“保护璇瑰，依然是我们这些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