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7、平静伪装

　　从唐一诺那儿出来，凌伍走在前面，手已经碰上了副驾驶的门把。
　　张扬“啾”一下子钻进了副驾驶，刚凌伍晕车的样儿着实吓着了他，再逞强开车，凌伍还不知道会多难受。
　　他没有表情，也不会表达，难受了只能忍着。
　　但张扬哪儿那么容易直接说心疼，他可放不下这个面子，干脆直接钻进副驾，全当给凌伍一个台阶下。

　　真是机智。

　　可凌伍并没接这个台阶，就站在他身边停着。
　　张扬：“怎么……我还得谢谢你给我开车门？”
　　凌伍朝他伸出手。
　　“你还要找我要钱？”张扬没弄明白，“真不愧是要工作了，现在这小算盘就敲起来了啊——”
　　凌伍掌心在上:“我不想推车。”
　　“哈？”张扬呆住，“什、什么意……”
　　“我开可以，你倒是把车钥匙给我啊。”凌伍出乎意料地讲了句叹词，看来真是无奈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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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啊？”隔了几秒钟张扬才反应过来，“钥匙？给给给。”
　　车钥匙还在他兜里，张扬都准备好了凌伍一上驾驶座他就把钥匙插好。
　　没想到，人家主动要了。

　　“接下来去哪里。”凌伍扣好自己的安全带。
　　张扬看着手机，他的手机页面停在微信聊天：“去市中心，具体位置我一会儿指给你。”

　　“啪”一声，凌伍又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天已经黑了，晚上的郊区本来就没什么光亮，此刻张扬又被什么遮的严严实实。
　　是凌伍挡在了他身前，两人的脸贴的很近。
　　“干嘛？”张扬的手机屏幕亮着，衬得他瞪大的双眼慌张。
　　“系好安全带。”凌伍替他扣好安全带。
　　“啊这……你直接跟我说啊，我自己可以。”

　　“我说了，是你没听到。”凌伍坐回去重新扣好安全带，启动了车。
　　张扬回忆着耳边的声音，他是专注看手机不假，但也没投入到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吧？

　　奇怪。

　　“不过真没想到，原来你是‘后天’面瘫，我还以为是你的设计员没给你加面部表情系统呢——”张扬想到这个，突然笑了起来。
　　车窗外的过往匆匆，车内的人安静沉默。

　　自然是无人回应，没人陪着聊天的张扬很快就困了，缩在角落睡着了。

　　他很累，中午利用午休的时间加班加点，才能在下班时候完成一整天的工作。身体好像是没之前好了，张扬总想着去医院开些维生素补一下，但仿佛身边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都不太赞成他的想法。
　　他们都说，医院很乱。
　　但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张扬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他睡得很沉，沉到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期间驾驶座上的人停了车，也不知道那人给他盖了件衣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了？”张扬迷迷糊糊坐起，就听到凌伍这么问他。
　　车里开了暖风，他还盖着大衣，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嗯，到哪了？”张扬突然醒盹儿，“我去，你不会没开吧？”
　　他赶忙朝车窗外看，车里车外温差大，玻璃上早已结了一层雾。虽然看不清窗外的建筑，但灯火通明，是夜晚市中心的繁华热闹模样。

　　“几点了？”从唐一诺那儿到市中心要不了多久。
　　“我开了车，现在是八点四十五。”
　　凌伍一下子回答了两个问题。

　　“那就去最大的那家发廊，叫……叫什么来着……”张扬迷迷糊糊的，“你等我问问啊……”
　　张扬满处找手机的功夫，凌伍已经下了车，打开了他那边的车门。
　　“我手机怎么在你这儿？”张扬接过凌伍放到他手心里的手机，“我给你看看啊……”
　　凌伍先替他答了：“渲。”

　　“对，是这个，”张扬正好看到消息里对方回复的最后一条，“你怎么知……你看我手机了？”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随口问下而已，他想看就让他随便看好了。

　　“你抬头。”凌伍敲了下车门，却替他挡住了所有着急灌入取暖的寒风。
　　“我们不是应该赶紧赶路吗？”张扬嘴上说着，还是听了凌伍的话抬头，“靠，我这嘴开了光，咱俩瞬移了？”

　　一抬头入眼就是大字“渲”的灯牌，旋转的三色灯在夜晚里更显闪亮。

　　“你窥探了我的内心？”张扬指着凌伍，肘关节却戳着自己的心口。
　　“明明是你玩手机不熄屏。”
　　张扬：“……”

　　“既然到了那就进去呗。”张扬站起身，一下子被凌伍拦住。
　　“拦我干嘛？”
　　“外面冷，把拉链拉好。”
　　“不拉，年轻人就是要勇往直前！”
　　凌伍：“……”

　　说着张扬就要往店里走，从路边进店也就几步，捂着怀和拉上压根没有区别，可偏偏凌伍还是扯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后手速飞快地拉上了拉链。

　　张扬被这闪电般的速度惊到了。

　　“嗯？”凌伍锁了车，朝理发店示意，“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要勇往直前吗，年轻人。”
　　张扬：“……”

　　一进店，一个头顶黄毛的男人瞬间迎了过来，极度热情：“呦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的贵客张老板吗，快来来来，坐坐坐，今日大驾光临小店有何贵干呐？”
　　“蒋欢图，咱俩好像一个小时之前刚聊过天。”张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害，这不太久没见逗逗你吗。”蒋欢图恢复正常模样，领着张扬和凌伍去沙发上坐。

　　张扬没上过几天学，找工作的时候都是想找什么工作才考什么证，可偏偏就是他为数不多上学的那几天，让他结识了蒋欢图这么个货。
　　他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的最重要原因，就是他俩是同类人。
　　没钱刺头儿个头还小，周围人总是看不惯他俩，秉着欺软怕硬的反派特性，有事没事就逮着他俩一顿暴揍。
　　躲着躲着躲到一起了，久而久之自然也就认识了。

　　再后来张扬不念书了，蒋欢图成绩不好，也没人跟他一起跑了，他也就干脆不念了，出来打工赚钱。只不过两人一个在市外环，一个在市中心。

　　工作忙了，见面的时间也会随之减少。

　　“不错啊，这理发店开的有模有样的，”张扬摸摸手感还不错的待客沙发，伸出手上下比划，“还有你啊，我记得以前跟我差不多高，现在怎么窜成这样了，和我差不多高。”
　　不仅如此，蒋欢图的身材也壮了不少，还学会了打扮，整个人更显精致。

　　曾经那个秃瓢黑小子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理发店帅气店主，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是我有了改变。”蒋欢图不闲着，各种忙活。
　　“啊？”张扬看向跟他隔着段距离的蒋欢图，“那是什么？”
　　“是你太糙了啊。”
　　“……”

　　蒋欢图笑笑，逗张扬吃瘪简直太滑稽了。他端着糕点和茶水过来，弯着腰给两人放好：“你还说我呢，我也没想到你这个机器人会长这么高，比我还高半头，想当年他可是咱仨里最矮的。”

　　“怎么，你羡慕个高的？”张扬颇为得意，“主要是我心思细腻，养的好，会照顾。”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上了，还心思细腻，也不知道谁把醋当可乐喝过，闻味儿都该闻出来了吧？”蒋欢图提着张扬的黑历史，一个劲儿地咧嘴笑，偶尔眼神看到凌伍，后者也只是轻微点头回应。
　　蒋欢图笑着加了句，这句听起来居然有些认真：“不过我可不羡慕你，我觉得个子矮点挺好的。”

　　张扬以为蒋欢图是在说他自己的个子正好，也就没细想蒋欢图脸上挂着的另一丝笑意。

　　闲聊归闲聊，当然不能忘了来这里的正事。张扬拽着凌伍给后者看：“来吧蒋老板，给凌伍换个发型。”
　　凌伍突然被张扬踮脚也要用手臂箍着脖子，脸微微涨红。
　　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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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今儿个亲自操刀，给他设计一个啊——”蒋欢图带着两人去了vip的单独房间，让凌伍到椅子上坐好，给他围上理发围布，“你还真别说，机器人的仿真程度真都不是盖的，头发生长的速度与人类相似，还都这么柔顺……”
　　“都？”张扬挑了下眉，“看来你碰到的机器人还不少呢？”

　　理发店所处的位置正是繁华地段，来来往往的人类和机器人想必一定不在少数。

　　蒋欢图晃了神，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喜悦：“嗯。”

　　“嗯？”张扬缓缓凑近，在愣神者的耳边轻言细语问道，“柔顺不？”
　　“当然。”

　　“那用不用让他给你们店代言飘柔啊！”张扬扯了一嗓子，“摸来摸去是几个意思啊？”
　　“嘘你小点声。”蒋欢图一下子怂了。
　　“是不是怕有人听到啊？”张扬第一反应就是蒋欢图怕他这个老板被人发现揩客人油的‘事实’，那顾客不得跑走大半？
　　果然，蒋欢图还真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剪，别磨磨唧唧的。”张扬坐在家属椅上，看着蒋欢图的动作。
　　“行，我看下他的长度，”蒋欢图看了眼，随后便脱口而出，“额……他这头发，之前是狗啃了？”

　　张扬一下子就急了，怎么一个两个全都在说凌伍的发型丑？这可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好吗！！
　　想着，他还特地“欣赏”了一下镜子里的凌伍。
　　英俊，帅气，至于发型……

　　也就和设计图有那么亿点点偏差，毕竟图片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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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话我可就把你‘揩顾客油’的事儿喊出来了啊！”
　　蒋欢图忙做拉上嘴巴的动作，他可知道张扬嗓门有多大，是那种在学校外嚎一嗓子教导主任都能听到的地步，绝不夸张。
　　“还狗啃的，一个个都说是狗啃的……”张扬来回踱步，期间还有人轻笑了声，他正在赌气头上，全当是嘲笑，“谁啊！”

　　可整间屋子只有他们三个人，蒋欢图被他“要挟”不敢说话，凌伍又……是个面瘫。

　　“都给我气出幻听了……”张扬捂着头。

　　“剪多长？剪什么样？”现下蒋欢图是不敢轻易做决定了，灰头土脸地问张扬。
　　张扬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脑袋：“剪短点吧，有没有发型不重要，主要就是把他脑门上挡着眼睛的那几缕剪了，都快看不到他眼睛了。”

　　“那像我这个长短行吗？”蒋欢图给张扬指了下自己的头发。
　　“算了吧算了吧。”张扬看着蒋欢图的黄头发，赶紧摆手。他又开始了溜达，屋里挂了不少理发样本，他一个个地参考，可都没找到让他满意的样子。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外面已经挂了“此屋有人”的牌子，顾客肯定不会再打扰，估计是工作人员。
　　所以没等蒋欢图做反应，张扬就说了句“进”，毕竟不能打断这里的正常运行，耽误生意是万万不行的。更何况他正在认真寻找肯定适合凌伍的发型，可不能让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推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模样清秀，身形比本就瘦了点的张扬还要小一圈。他腰上别了一个精致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蒋欢图并没有对门外的来者赶到惊讶，而是很温柔地说了句：“怎么不在房间待着了？”
　　“图图，有什么事吗？”男生的声音很软，糯糯的，还带着尾音，“我刚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很大，还以为是吵起来了，不放心就出来看看。”

　　张扬听到不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声音，下意识朝门外看。门外的男生是巴掌脸，圆圆的，皮肤很白很白，白到甚至有些不太……健康？！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关键的是，来者的刘海恰到好处，不长也不短！

　　“蒋欢图，就他了！”张扬指着门口的人，庆幸自己再也不需要找刘海长短最佳的模板了，“这个长短，刚刚好！”
　　“没问题，”这个再简单不过，蒋欢图应下，对门口的男生说，“小九，你先回房间……”

　　“等下！”张扬一惊一乍，拦下站在门口的男生，“你……刚叫蒋欢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