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2、深海之蓝

　　“懵逼”二字挂在张扬脸上。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张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只好不停地回想，“我醒之前梦到自己在海里，在这之前……我在实验室，碰了那台仪器……”
　　当时周围全都是由精密数据操控的实验台，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能知道联通着哪里。虽说“穿越”有点扯淡，但现在的结果多半跟他碰了那台仪器脱不了干系。

　　“怪不得凌伍不让我碰……这下可怎么办啊？”
　　张扬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如何才能回去的方法。

　　“凌伍？”胡通正打算端着碗出去，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停下了。
　　“是啊，凌伍，”张扬捂着脸，突然来了精神，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你知道他？他也来这里了？”

　　知道凌伍就意味着能回去了！

　　“知道，你落水之后，我们在海里寻找时发现了人鱼。”
　　“人鱼？”张扬只在童话故事里听过这种生物，“可这和凌伍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当时有好几条人鱼聚集在你周围，但当我们靠近后，就只剩他一个人还留在那里，怎么也不肯走，”胡通想了下，“他是第五个来的，所以我们给他编号谐音，05。”
　　张扬还没能缓过来，不过“凌伍”的名字的确是这么来的，没想到在幻境里居然也如此……

　　“哦。”张扬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你好好休息吧，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记得按时喝药，我就不打扰你了。”
　　胡通三句不离“药”字，或许是希望他能按时治疗，早日康复。

　　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张扬一个人。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作何反应。

　　“……是巧合吧？”

　　不然可没法解释，若凌伍真的在这里，胡通不可能不知道“机器人”的存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概是张扬伤的太严重，沉思中迷迷糊糊间他又一次睡着，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深夜。
　　床头摆好了药和吃的，应该都是那个“胡通”送过来的。

　　张扬看着窗外，星空影射在海平面，安静祥和，偶尔有一处闪亮，但也说不清原因，很快便消失不见。

　　虽然到目前为止没发生什么太过的事，但张扬心里还是不踏实，他睡够了，睁眼醒来仍在这里，更加确定此刻不是在做梦。
　　他慢吞吞地穿好床头的衣服下地，每走一步伤口都是痛的。期间有张卡片掉在了地上，张扬忍着痛捡起，发现了一张工作证，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是我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更别说在这里工作过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扬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凌伍又去了哪里。
　　他胡乱地把工作证塞回口袋，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门外并没有人。

　　握上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走神想到了些什么，身上的痛都短暂忽略不计，忍不住低头笑了：“就你那间刁钻，是推拉门。”
　　小声轻唤，是说给他找不到的那个人听的。

　　门外的布局一致，一个个的全是这样的门，估计屋内也差不多。张扬扶着墙慢慢走着，夜已经很深了，长廊里没有人也并不会觉得奇怪。

　　室内的装潢完全不同于张扬生活中所见到过的，而是有一种复古的感觉。
　　很快张扬就摸到了头。拐角的尽头一片漆黑，他担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迷路，不敢再随便乱走，却发现那处散发着幽幽的光。

　　梦里的海底，也曾散发着同样的蓝色光芒。

　　好奇心驱使着他继续走了下去，之后的布局和之前的长廊大相径庭，没有像宾馆一样排列整齐的房门，只有一间由金属制成的大门，门外还设置了密码锁，上面有红外线扫描仪。
　　不知为何，他满脑子都是凌伍对他说过的话：“这里不允许外人随便乱进” 。

　　好吧。说是相似，但又并不相同。

　　张扬想不出方法，而且不知为何，自从从房间出来，越靠近这里温度越低，他本来就不暖和的手更是变得冰凉，冻的他直往兜里揣。

　　这一揣不由让张扬记起，他口袋里还有张工作证，突然碰到的卡片的棱角扎了下他的手指。
　　胡通说过，他是这里的研究人员。

　　那么，这张工作证是不是也可以打开这扇门，就像凌伍用他的工作证同样打开了实验室的门呢？

　　张扬试探性地、将证件靠近光源处扫描。下一秒红光瞬间变绿，门缓缓打开。
　　开启的瞬间，暗夜里的幽蓝色便释放出来，在漆黑一片的实验室里发着异样的光。

　　门完全敞开，张扬一眼就被正中央巨大的鱼类观赏台吸引去了注意。
　　这种观赏台张扬只在海洋极地世界看过，不过他也只去过一次，透明的亚克力玻璃材质，可以清楚地看到模拟海洋中的一切。

　　张扬好奇凑近去看，发觉这么大的地方，里面却没有一条鱼，只有落单的海草和……

　　“礁石。”

　　是他梦里的礁石。

　　记忆中这种观赏台应该是连接着上层，进入里面的入口一定就在楼上。
　　他正想出去寻找上楼的路，突然注意到隐蔽角落处幽蓝色光芒的来源。

　　那处仿佛越来越微弱，难怪他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

　　张扬走向那里。更确切地说，光源来自于旁边的水池，相比于观赏台那样的庞然大物，这个水池简直不值一提，但比家用浴缸大了不少。

　　里面的水透着深绿，张扬可以嗅到药物的味道，面前的池子应该是个药池。
　　“怎么……会有血腥味儿？”

　　梦里的幻境，突然被血染红的海水，那个酷似凌伍的人鱼绝望的眼神。

　　都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未落，只听“唰！”的一声。

　　张扬被吃了一惊。眼前池水猛地有了动静，本来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而后越来越大，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浮了上来，覆盖在周围的尽数是那股蓝色的亮光。

　　张扬忙向后退，却在看到水里那东西完全浮出之后停了下来。
　　而后，他睁大双眼，还未相信便飞奔过去。

　　“阿伍，怎么是你啊？”他看着眼前人绝望的眼神，紧紧拥住了他，“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抱着的人却不说话，身体也冷的吓人。张扬一用力，那人的身体就止不住地痉挛。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张扬松开他，对方依旧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张扬用手捂住嘴，震惊到止住呼吸：“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眼前这个和凌伍一模一样长相的人眼球深蓝，瞳孔视线也极其哀伤，绝不是张扬印象中的凌伍能够做出来的。

　　“你，不是阿伍……”张扬摇头否认，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方用那双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不回答也不否认。

　　原来……只是长得像而已吗？

　　张扬错愕不已，不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刚抱着凌伍，手上沾上了后者身上的水，此刻糊在手上实在别扭。他以为不过是药水，便用手背去擦，却摸到一手粘稠。

　　可是。
　　血，全部都是血，他的手背，还有近乎干掉的手心上，全部都是血。

　　张扬下意识低头朝自己受伤的胸口去看，下午挣裂的胸口已经结痂，血液也早已经凝固在胸口。
　　既然不是他的血，那就一定是……

　　张扬猛地抬头，对方却突然对他微笑，还是那种……释怀的笑，就仿佛达成了某种心愿。他的笑扯的连嘴角都渗出了血，然后丝丝缕缕顺着下颚往外涌着。

　　“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张扬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凌伍”身上全是伤口，他抓起桌上的棉球和纱布就想往伤口上堵，但伤口太多了，他实在是顾不过来。
　　尤其是嘴里的那处，张扬以为“凌伍”只是受了内伤，可仔细一查才发现，哪里是内伤，而是因为——
　　他没了舌头。

　　“怎么办，怎么办啊……”张扬急得直跺脚，万分焦急，就算不是凌伍，可这人长着和凌伍同样的脸，他难免会恍惚。
　　万一凌伍这样……万一凌伍这样……

　　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张扬这才发现，其实他什么大风大浪都没有见过，他渴望有个家，有个人陪着他走接下来的路。
　　而凌伍，是唯一陪着他的人。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有事。

　　张扬用袖子擦了把胀痛的眼睛，湿哒哒的，眼前逐渐模糊。
　　他并不是爱流泪的体质，但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口压抑着一团尚未来得及发泄的苦闷，只得靠此刻发泄出来。

　　难过，太难受了。

　　「张扬，别哭。」有个声音温柔似水。
　　“谁在说话？”张扬呆呆地，眼泪在眼眶滚来滚去，是主人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是我，就在你眼前，」面前浑身是伤虚弱无比的人，正在用温柔的眸光轻轻注视着他，「你别哭。」

　　“我……没哭，谁哭了？我只是……被这药水和血腥味熏的。”张扬低头挤出眼泪，怎么也不想把这一面展现出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既然不是凌伍，那他们第一次见，又是如何叫对正确姓名的？
　　而对方垂下头，避开了这个问题。

　　沉默言语，张扬错开话题，指着水池里人的身上，眼下还是这一点更为急迫:“哎，你能不能出来一下，伤口泡水很容易发炎，而且还能方便我看看你的腿上有没有伤。”

　　「……不用。」对方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

　　“不用？”张扬有点儿生气，“你也不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而对方依旧不作出反应。

　　眼看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水池里的水并不澄澈，张扬只好趴到水面上看，而幽蓝色的光，就是在里面散出来的，色彩更为浓郁。

　　张扬费了不小力气才看清水底的模样，但好不容易看清，却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都渗了出来。

　　可是奇怪，这下居然不疼。

　　又或者可以说是，此刻的他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其他疼痛的不适感也全部消失，尤其是在接触到这片水池后。

　　但张扬还是开始心慌。因为面前这“人”，压根不能叫做，人。
　　因为他看到，对方藏在水里的下半身，居然是一条幽蓝色的鱼尾。散发着光芒的，也正是这条尾巴。

　　“人鱼……”目前只有童话故事里才出现过的情况，居然就这么让自己看到了，张扬怎么都不敢相信，“所以你是，胡通口中的，‘05’？”
　　张扬一字一顿的，差点把舌头咬断。

　　「是我。」
　　人鱼回答的干脆。

　　“那、那你没了舌头，怎么能和我说话？”张扬喘着气，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的声音，发自心底，”凌伍看着张扬，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而你，也只有你能够听到。”

　　要说一下子接受一个很熟的人突然变成鱼，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张扬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
　　“所以，你的家来自海洋？”

　　人鱼是在海中被发现的，这个猜测合情合理。不过说完张扬就觉得自己有病，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不然还能来自于海鲜店啊！

　　……

　　「是的。」人鱼认真回了。

　　“那你这身伤怎么弄的？”
　　但这次，人鱼却不说话了。

　　“不知道？”
　　没有回应。
　　“不想说？”
　　还是没有回应。

　　张扬看向人鱼，后者也只是用那双眼睛，哀伤地看着他，眉间都是皱着的。
　　“别了别了别了，不说就不说吧。”张扬被盯的浑身发毛，他都有点怀念面无表情的凌伍了，不像这个，委屈写在脸上。

　　等下，写在脸上……吗？

　　那么凌伍，会不会正好相反，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心底？

　　往过去那些年回忆，张扬曾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说给过凌伍听，凌伍从不回应，从不安慰，也从不替他打抱不平，更不会把内心的苦水反吐出来。

　　凌伍只是……安静聆听着他的话，而他却只顾前几点原因，忽视了本应该注意到的另一面:

　　从不打断，始终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