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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平静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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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伍的工作地点在里面,他们先去了前厅,张扬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门口的布告栏前停了下来。
“怎么。”凌伍在他之后停下脚步。
“这照片……”张扬看着研究员那一栏里的合照,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脱口而出,“这张照片……看着有些奇怪。”
现如今科技发展迅猛,超于先进的实验站更是走在新兴前沿,这里的一切布局都是电子操控,可唯独这张合照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纸质,四个角都已经泛起浅黄。
“奇怪……”凌伍的语速变快了点,竟显得莫名急切,“没有的事。”
“我也说不上哪儿奇怪,就是觉得别扭,可能是因为只有这一件物品是纸质版的?”张扬后知后觉,他还认真数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然后才指着上面某个笑的开朗的男人旁边的空缺,“又可能……是后排三个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我就下意识地觉得这里有些突兀?但他们为什么不凑近点站呢……”
“而且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些熟悉。”自从踏进实验站的大门,张扬就有这种感觉了。而紧接着,他看到照片下方的牌子,惊呼一声:“原来他们就是创造‘特殊人’的人……”
确定之后,他便看着照片里的人脸,满脸鄙夷:“创造了又要毁了,脑子肯定是有点儿毛病。”
“走吧。”凌伍喊住他,不再放任他继续待在这里。
“行,”张扬应的爽快,他四处张望,跟着凌伍直到来到一扇门前,“有点大啊这里……”
凌伍:“就是这里。”
“这里?”张扬指了指眼前这扇门。
凌伍点了点头。
“那还愣着干嘛,进去呗。”张扬没多想,他习惯性地去推门,凌伍立刻叫住了他:“别碰。”
“为什么?”张扬不解,不过还是抽回了手。
不安的情绪突然涌在心口,比进入一个陌生却好像又熟悉的地方还要惶恐。但是听凌伍的话绝对没错,毕竟他肯定不会害他。
在张扬记忆里,实验站永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从远处多瞄两眼都觉得亵渎,更别说曾经进来过了。
可某股没由头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呢?
“因为。”凌伍好像故意卖了关子,说话都顿了一下,整得张扬心里痒痒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
“因为这是推拉门。”凌伍用工作证刷了门口的红外线扫描区,随后才朝右方拉。
伴随着“嘀——”的一声,窄门嵌进了凹槽,成功开启,随着门缝的开启,有道白光跻身逃了出来。
得亏凌伍不会做表情,这要是会,张扬觉得他现在一定会笑的巨贱,一副“哈哈哈哈哈你上当了吧”的模样。
想着,他即刻愣住无语:“……”
“这个地方你可以进,进来之后也可以随便看,”前两句是嘱托,而下一句,凌伍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不容置喙地命令,“但千万不要乱碰。”
张扬还从没见过凌伍这个样子,他一时错愕,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才算恰当应景。
“终于肯入职了?”进去之后,迎面就有一名女性跟他们搭话。见到凌伍的她并没有惊讶,好像凌伍经常来,他们已经熟络。
眼前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凌伍能进入实验站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一个人每天又到底在做些什么?
细数过后,得到总结。
张扬想着,不禁有点儿失落。原来关于凌伍,还存着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看来他对他的关心还是不太够,才会连他结识到新朋友都不清楚。
“嗯,”凌伍没先回头,而是指着女性介绍,“张扬,这是萧潇,生产批号147,他是张……”
而此时的张扬。
“我天这玩意儿会悬空!”
左戳戳右戳戳。
失落可以来的很快,也可以因某些因素迅速消散。
简称“心大”,又可以叫作“没心没肺”。
凌伍:“……”
“不好意思,”眼见拉不回张扬,凌伍只得先和萧潇道歉,“仪器没问题吧?”
“放心,”后者点头,“我都按照老师您的吩咐去做了。”
“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张扬新鲜够了,凑到窃窃私语的两人中间,“老师?什么老师?”
“没事,”凌伍回应,转而对萧潇说,“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萧潇和张扬点头打过招呼,笑而不语走到了门外,拉,上了门。
张扬:“……”
一个个地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吗?
“还是人家请你来的?”张扬背对过门指着凌伍,门外却突然传来“嘀”声,短暂却刺耳。
“什么声音?”张扬捂着耳朵,刚那一声扯的他再度出现这些日子偶尔短暂的耳鸣现象。
“锁门,”凌伍已经朝刚萧潇出现的地方走去,“要是被人发现外人进入,就算是家属我这份工作也没了。”
张扬揉了揉耳廓,缓和过后跟在凌伍身后:“那挺好,我继续养着你。”
凌伍站在墙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张扬。
而他的瞳孔里,眼神视线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非要找个词形容这是种以什么为基调暗示的话……
张扬苦思冥想,好像也就只有“哀伤”行得通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多少人梦寐以求“求包养”呢好吧,怎么到他这儿这么痛苦?!
”张扬全当凌伍没趣:“当我没说行了吧?”
凌伍抬眼,竟是在张扬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嗯”。
……
这间实验室的房间不大,六面像是用玻璃做的,踩上去仿佛置身在异次元。屋内摆满了精密的仪器,这些东西分布在四周,中间只有一套闪着刺眼白色光芒的床和座椅,在旁边密密麻麻的仪器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空旷。
张扬没再新奇周身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用胳膊戳了下凌伍,闲聊似的,就是有点儿酸:“喂,你和刚那女生,很熟?”
“不熟,”凌伍开始摆弄仪器,“一般同事。”
“那你俩跟认识多久的一样,”张扬眼珠晃动,装毫不在意,“聊的那么带劲。”
“是她推荐我来这里工作的,之前我也拒绝过很多次,”凌伍想了下,多加上这么一句,“如果这样算你潜意识里‘认识很久’的话,那就算吧。”
“所以,合着你这个工作还算是先斩后奏?”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凌伍就已经有了去工作的打算,而且看着他操作仪器的手法,熟练到绝对不可能是第一次,“但怎么之前从没听你提到过?还有,你说拒绝过很多次,那怎么这次就同意……”
“张扬,”凌伍喊他的名字,略显生硬,却同时带着足以中断他思绪的魔力,“我不是一直待在家里的。”
“嗯,”张扬轻笑,声音也轻,“早看出来了。”
饶是张扬反应迟钝,但情况摆在眼前,再看不出可就太说不过去。凌伍这么容易就找到工作,还是被人推荐,估计在他上班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伙怕是天天跑到外面看就业报纸。
凌伍从没这样过,所以既然这样做,那么这次就一定是铁了心,张扬怎么可能拒绝:“想工作你就做,不用特地跟我说。”
想做什么是每个人的自由,如果他非要强硬地把凌伍留在身边只做他的机器人,那和那些嘴上喊着人与机器人和平共处却又要销毁有感情“特殊人”的人,有什么区别。
“就……”张扬支支吾吾,“但你也别太忙,家还是得回的。”
有个人一起的窝,至少不会冷清。
“嗯,”凌伍应下,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我尽量。”
平淡简约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这个床看上去太硬了吧,而且肯定很凉……”张扬走到仪器旁边,下意识伸手去摸。
完全,忘了凌伍刚刚说过的话。
“别碰!”
可是已经晚了,他的意识一下变混沌。
张扬感觉,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越陷越深。
刚手抚上床面的那刻,强烈的冰凉触感迅速侵蚀了他的左手,但相比于此刻,也不过只是一只手凉而已。可现下的他,却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周身又海水涌现,又全部朝他压来。
呼吸越来越困难。
而就在此时,海底最深处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指引着他向前靠近。
张扬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靠近那处半分。
随后,周身的海水由深蓝变为血红,无数鱼类尸体慢慢沉入海底。
期间,居然还有……人鱼。
但是张扬什么都顾不上,绝望,窒息重重压迫,压的他透不过气。恍惚之间,他看到那处闪出的人影,还有那人影熟悉的脸。
满是绝望的眼,像极了此刻的他。
张扬不顾一切的在海里呐喊,汹涌海水灌入他的鼻腔和嘴巴,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咳……咳咳……咕噜咕噜——”伴随着海水灌入的呛,张扬猛咳着,大喊了一声,“阿伍!”
突然,周身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张扬睁开了眼。
他揉着额头,他的精神还是浑浑噩噩,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重新回到了岸上,有被褥盖在他的身上,习惯性地去叠被子时张扬才发现,这床被子的床单,不是他家里买过的样式。
再环顾四周。
他这才注意到,他正坐在一个房间的床上,可周围的一切,全部都是陌生的。
全部。
这里不是他的家,但也不是刚才凌伍带他进入过的实验室。
“阿伍?你在哪儿?”张扬正欲下床一探究竟,有人推门而入。
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张扬就开始念叨:“你去哪儿了啊,这里又是哪里?”
他急切的,想要对凌伍说他刚做的那个如同身临其境令人恐惧的梦。
“这里是你的房间啊。”
不同于凌伍的声音响起,张扬这才注意到门外。
“你是?”
一个男性站在他面前,为他端过来一碗药。
“你失血过多伤脑子了?我是胡通啊,”这位自称“胡通”的人把手附在张扬额头上,粗略对比他的体温,“烧明明已经退了,不应该啊……怎么还在犯糊涂?”
“胡通……是谁?”张扬心里直犯嘀咕,他从没见过面前的男人,却又偏偏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这里是哪里?”张扬又问了一遍,他不太相信面前的人,总觉得他笑里藏刀。
“实验站啊,你到底怎么了?”
实验站……?!
那就没错了,实验站那么大,这里应该就只是实验站的一个分支,他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但是很明显,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张扬这么想着,想下床先回到凌伍所在的位置,再慢慢思考。
“草。”
可他脚刚一离地,就浑身疼痛的跪倒在地上。
“好疼,嘶……我这是怎么了?”
张扬顺着身上疼痛的地方去看,胸前有一处的纱布已经松开,里面的伤口在往外渗着血。
“今天是4月22日,你前几天下海掉入海里,受了伤,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胡通扶着他坐回床上,“你还是先休息吧,把药喝了。”
“我不喝,我要去机器人研究室,我不在这里待着。”张扬开始懊恼,早知道就认真记下凌伍说的那些专业名词了,实验站那么大辖区那么多,万一分属在别的区域的员工不知道哪个区域可怎么办。
胡通端着药,沉默片刻后才询问:“……机器人?什么是机器人?你在说什么?”
张扬的瞳孔瞬间放大。对方有可能不清楚在哪个辖区,但真的会连“机器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的生活里可是随处都能见到机器人的啊。
他开始在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对话中搜寻,试图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对,下海,什么下海?
“你说,我下海?我为什么要下海?”还有日期,现在不应该到了年末吗?
“你是我们海底科研的一员,跟着一起下海,很奇怪吗?”胡通再一次把药递给张扬,“再不喝就要凉了。”
张扬看着碗里散发着苦气的药就作呕,哪里喝的下。
“你可能是脑子摔坏了,真不记得了吗?”胡通说的严重,但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得意和欣慰,他看着他,“那你先把药喝了,我慢慢讲给你听,帮着你回忆。”
醒来后眼前便站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奇怪”,但在张扬看来却能称得上有种更为怪异的熟悉。
身上的伤真实存在,一时之间张扬没有别的办法,干脆忍着苦先把药喝了下去。太苦了,以至于特别想吃点甜的压一下。
可当他四处摸索着身上,却什么都没能摸到。话说凌伍给他的糖呢,怎么不在他身上,还有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他刚才穿着的那身。
“我喝完了,你要帮我回忆什么?”张扬吐着舌头,感觉苦味渗入了五脏六腑。
胡通示意他看向窗外:“你看。”
张扬用手挡着脸,窗外的光太过刺眼,像是被什么折射过来一样。
待到缓缓适应了眼前的一切,张扬放下了手,惊呼于眼前的一切。
窗外是浩瀚无边的大海,而他所在的建筑,就立于海的边缘。
而实验站位于市中心,周围全是高楼大厦,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片大海。
张扬不可置信地望向窗外。
幻境之外,皆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