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0、平静伪装

　　“甜的……”张扬看着怀里的糖，若有所思，但还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你……还没工作就开始省钱了？这糖是不是促销啊你买这么多……”
　　“不是，”凌伍表情很淡，满脸无语倒是明显的不行，“你太瘦了。”
　　“那吃糖也没多大用吧？炸鸡，烤肉，芝士，中午我们吃什么？”
　　凌伍绕过话题：“有用。”
　　“什么用啊？”张扬撕开一块糖放在嘴里，“太甜了——”
　　“糖尿病人，会发胖。”
　　张扬咬糖果的牙突然停住：“emmm……”

　　“你智脑不会真的出毛病了吧？”隐约间他有些担忧，“吃糖也不一定会造成糖尿病，只是会增加患病的风险。”
　　“所以我买了很多，”面瘫伍某机拖着张脸，“多吃点。”
　　“……”

　　“不过……我想错了，还有一部分人会瘦，靠这个办法行不通，”凌伍重新拿起袋子，语气里居然有些调侃，但仍装没事人一样，“所以，中午你要吃什么。”
　　“阿伍？”他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的人就叫了他。
　　“什……”凌伍回头，张扬捧着一把巧克力豆塞到了他嘴里。
　　“那就一起得吧，”张扬笑笑，“总得有个陪我打胰岛素的人。”

　　张扬捧了一大把，凌伍嘴里被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都是鼓的。前者坏事得逞，笑的合不拢嘴。
　　当然，凌伍得不了人类的病，但那么多糖，总要找个人一起分享甜蜜。

　　凌伍嚼着糖，看着面前笑的开心的人：“是挺甜的。”
　　糖甜，笑起来的人更甜。

　　“走吧，你先把糖咽下去，看你那一嘴，”张扬还笑个不停，他手机时而响一下，他就拿起来回，“你挑店吧，我不挑食。”
　　凌伍“嗯”了一声，视线偶尔往低头回复消息脸上还挂着笑的张扬瞄。
　　“走路别玩手机。”凌伍用空下的那只手抓过张扬的胳膊，刚他差点撞到人。
　　“不好意思，”张扬忙跟路人道歉，“你别动，我试验一下。”
　　“什么？”
　　张扬却没回应，张望着走到了甜品站，买了两个甜筒。
　　“拿着。”他把它们递给凌伍。
　　凌伍想一只手拿一个，但觉得一只手也能拿着，就伸出自己空下的手。
　　两个甜筒被张扬塞到了他手心。

　　“好了，现在你没有手了……”张扬伸出手，格外灵活地朝凌伍靠近。
　　“笑一个！”随后，他用两根食指戳着凌伍的嘴角，“我刚问唐一诺，他说多练习总会笑的——”

　　“吃你的甜筒吧。”凌伍一只手拿着甜筒，不方便操作，就把两个全怼在了张扬嘴上。
　　“谋杀啊你，”张扬被冰的缩到远处，舔了舔嘴角的冰淇淋，“不过相比于甜的，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冷的。”
　　他从凌伍手指间拿走一个：“另一个给你了，你自己弄变形的，不要赖我。”

　　手心里的冰淇淋还残留着张扬的温度，凌伍轻舔了一口。
　　凉凉的。

　　“以后我在家的时候就多教教你，你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张扬晃了下脖子。
　　凌伍这才发现，张扬把他给的那一排棒棒糖，全部挂在了脖子上。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笑，我的笑。”凌伍指了指自己的脸。
　　张扬回头，然后眯起眼睛，眉心皱起：“你想听……实话吗？”
　　其实这表情已经说明了个大概，但凌伍还是点了点头，他想听张扬亲口表达。

　　“咳咳，”张扬清了下嗓，“现在就不必了，现在的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凌伍：“……”

　　“你这种‘天生性面瘫’……应该是这样吧？”张扬自我猜测造出专业性名字，“肯定没那么容易练成，不过没关系啊，慢慢来，不经意地才最自然。”

　　张扬吃着冰淇淋，这东西冷的冰牙，奶油却软糯糯的，很像那人内心不被察觉的柔软。

　　不论是人还是机器人，都应该有强大和脆弱的那一面。
　　这样才是最完整的。

　　“所以你不需要买糖，我要真糖尿病了，以后谁照顾你。”
　　凌伍脚步一顿。
　　他不懂很多事，有话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可他不说，并不代表没人知道。

　　张扬都知道。

　　他反应是很慢，但明晃晃地暗示摆在眼前，他也不是悟不出来。
　　时间很长，慢慢来总会明白。

　　从记忆的起始开始，直到星球宇宙终结，经久不衰。
　　张扬夸别人笑起来甜，凌伍笑不出，但他会换个甜的方法。

　　好半晌，凌伍缓缓开口:“我也会照顾你。”

　　完整的系统里残存着缺失的机能，那一部分是机器人的禁区，是怎么样也无法生成的人性。
　　而脱口而出的话语，往往夹杂着跨越边界的勇气。

　　“我知道啊，你——”
　　凌伍电话响了。
　　“接吧，”张扬夺过凌伍手心里的甜筒，“再不吃就化了，我帮你解决喽。”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

　　吃过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两个人驱车回家，张扬没怎么说话。
　　突然就没了话题。
　　他听到凌伍的手机铃声久违地响起，总感觉凌伍会离他越来越远。

　　“我找到工作了，下周一正式入职。”
　　张扬靠在副驾驶的门上，凌伍不会看到他的表情，可他清楚，凌伍一定知道他没睡着。

　　下周一正式入职？还有不正式的入职么？
　　他更失落了，凌伍就没工作过，这头一次工作还不知道得经受多少“毒打”。

　　“嗯，还挺快。”张扬轻声回应，他劝了挺久了，既然劝不动，就让他去吧。
　　他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
　　没想到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第一次遇到凌伍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的。

　　“机器人的工作已经普及，找到工作是很容易的事。”
　　“是么？在哪儿上班？”张扬侧过身看凌伍，“那以后谁下班早，就谁接谁吧？”
　　说着他垂下眼睫，眉眼里溢出浅浅的失落:“我……趁着哪天休息，去把驾照更新一下，外带着多练练车。”

　　不想再让他晕车了啊——

　　“我接你就行，”凌伍停下车，“到了。”
　　“啊？这么快？”从市中心的商场到家最少需要两个小时，这虽然也开了一个多小时了，但是凌伍一没超速二没闯红绿灯，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迅速。

　　“不是，是我工作的地方。”
　　“这……”
　　张扬飞奔下去看。
　　“这……”(又一句)

　　“星球科学实验站？”张扬近乎惊掉下巴，“你两天能找到这个地方？”
　　“电视上播报过，所以我知道。”
　　“谁问你知不知道，”张扬的下巴是收不回去了，“我是说这种控制着整个星球的机密站点会找你？”

　　星球科学实验站可不一般，这里连接着星球的命脉，星球内所有信息数据全部记录在此。能进去的全都是高级特殊人才，保洁工人的学历都不能低，不然随手一碰就有可能会损坏精密数据，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嗯，找了我。” 凌伍应下，毫不夸张。
　　位置一转，张扬下巴都快翘天上去了。他的机器人在科学实验站工作，说出去这面子上简直噌噌噌上涨。

　　“不担心了吧？”凌伍问他。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
　　“让你放心。”

　　“本来就不担心，你这身高和体重都比我强，谁能欺负到你。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这儿……”张扬嘴犟，他转过身，像是看透了一切，“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说在这儿让我放心，实际上你的工作地点是旁边拐角第二条街的工地，这就说的通了啊——”

　　说到底，他还是不太相信。

　　张扬看着四周景象，新鲜张望，可却越看越眼熟，恍然间后如梦初醒：“等会儿，我怎么会这么清楚这里的构造？！”
　　凌伍并不惊讶，抬手给他指了指旁边拐角第二条街右边的建筑物。
　　“靠，我说这条路怎么这么熟悉，一激动都忘了我公司就在旁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相比于面积足有23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实验站，张扬工作的公司只算是一个小小的写字楼，除了楼层高了点。

　　“太不公平了，你头一次工作居然比我强那么多，”想当年他可是找了n多个工作才‘混’到这里来的，“我现在愈发觉得你是在隔壁搬砖了。”

　　……

　　“那每天一起上班，你在楼上盯着我，”凌伍指了指那栋楼，“我记得你在39层，看到这边绝对没问题。”
　　“哦，谢谢你提醒啊，”张扬拨开凌伍伸出的手指，“你在哪个部门？从哪里学起？”
　　“机器人制造与修理，程序系统的设备试验与应用。”

　　“呵，一句也没听懂，”张扬十分不信，“一上来就让你干这个？”
　　“是。”
　　“那走，咱们两个进去看看。”张扬拽着凌伍的袖子。

　　“这里不允许外人随便乱进。”这句话凌伍说的异常决绝，仿佛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又不是外人，”张扬早就想好了说辞，“你可是正式员工，总不能因为你下周一‘正式’入职，人家就不让你周六进去吧？”

　　“到五天了吗？”凌伍突然问起别的。
　　“什么五天？”
　　“输血。”
　　“没啊，明天才是第五天，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扬说着就往里面走。但毕竟是星球的重要枢纽，果不其然，他被拦下了。

　　凌伍无奈地摇头，他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然后和门卫私聊了几句，刷过卡之后拉着张扬进去了，畅通无阻。
　　就是门卫的模样有些奇怪，像……
　　吃瓜样。
　　张扬想到了吃自己“瓜”的爱弥尔和李杰。

　　……

　　他被凌伍拽着，周围全都是新奇事物，他边看边问：“你居然还有工作证，什么时候来拿的，我怎么不知道？”
　　“寄到家里去的。”凌伍把工作证放回口袋里。
　　“这样啊……”张扬发现盲点，“可你不就一张吗，我怎么也能进来？”

　　“这里只有员工和员工家属才能进，”凌伍见张扬不挣扎了就松开了他，凑在他的耳边说，“我跟他说，你是我家属。”

　　明明凌伍只是单纯说了句话，张扬却觉得凌伍无意识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儿，他耳根都是痒的，脸瞬间涨红，却偏偏嘴硬爱逞强:
　　“那可不……你，你还有第二个家属吗？”
　　“是啊，没有，就你一个。”

　　凌伍的声音很温柔，嗓音有些磁性但又不会过于成熟，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这样好听的嗓音，所有者的长相还很不错……
　　但还是那句话，配着一张面瘫的脸，兴致立马大打折扣。

　　张扬用手指在凌伍的心口处戳着，外套羽绒服上都被他戳出个坑：“少看少女漫画，骚话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霸道总裁的含情脉脉呢？让他吃了？
　　建模脸，多面瘫。

　　凌伍轻蹭鼻尖，问道：“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带你逛逛。”
　　“嗯——”张扬四处看看，每间屋子并不相同，但没标注名称，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新奇的。
　　“要不就去你那什么……机器人制造和什么系统那里吧，让我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没办法，张扬只能说出这一个。

　　“你真要去？” 凌伍的回答慢吞吞的。
　　自从来这儿之后凌伍一直在拒绝他做事，张扬以为这次凌伍还要拒绝：“不行？那要不你带我去一个？”

　　凌伍抬头，鼻息加重了一分。

　　“不用，你想去的话，那就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