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好》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6、“最近都学了什么？”

　　下午吴妨回到公司，路过许如意的工位，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许如意在教程视频与软件操作界面不断切换，视频演示几步，她暂停，再切换回软件界面笨拙地继续操作。
　　吴妨看着着急，但是没有说话便走开了。
　　许如意知道他站在身后，却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看吴妨走过来就要跳起来挥手大喊“吴老师，吴老师”。
　　许如意眼下不愿见到吴妨，哪怕她只要回头就能质问他。这情绪的起因是：吴妨毫无理由地更换了她的带教师傅。她上午去找陈夕，也仅仅是想弄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许如意节奏陡然舒缓下来。陈夕带着许如意跑客户、对方案、签合同。比起吴妨的严苛，陈夕的风格要松弛许多，从不会在面谈后催着她立刻修改方案，反倒常端着奶茶往她桌边一靠，笑吟吟地宽慰道：“急什么，长命功夫长命做。”
　　许如意不想见吴妨的念头，竟真这般天遂人愿了。她每日九点半才叼着面包慢悠悠地晃到工位，专心处理陈夕交代的工作，一到六点半便准时下班。这段日子，宛如一段意外得来的假期，平静得令人心安。

　　午饭时分，许如意戴着耳机，碗里的麻辣烫红油滚烫。她正和实习生对着屏幕上的综艺嘀嘀咕咕，一旁的设计模型却还停留在上午的未保存状态。就在这时，那个她绝不想听见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一个多星期，你就学成这样？”她整个人顿时僵在座位上。
　　许如意没有回头，但是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调大音量继续看综艺。
　　吴妨没理会她的沉默，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坐下。他右手握住鼠标，开始检视旋转视图，目光冷静地扫过模型的每个角落。站在远处尚觉勉强，这一细看，结构失调、比例错误，问题层出不穷。
　　“最近都学了什么？”吴妨放下鼠标，身体仰靠进椅背，再次发问。
　　“啊？”许如意这才摘下一只耳机，综艺节目的喧闹声隐约漏出。她疑惑地看向吴妨，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吴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眼前的状况，与他第一次见许如意时的判断分毫不差：这个实习生，实在让人头痛。
　　恰在此时，一旁的实习生端着麻辣烫想溜，汤汁不慎洒了几滴。她慌乱拖地时，顺手把靠在桌边的拐杖挪到了远处的文件柜旁。
　　“没学什么。”许如意说完就戴回了耳机，将他彻底隔绝。
　　吴妨所有话都堵在喉间。
　　一片死寂中，他准备离开。手下意识地向身侧熟悉的位置摸索，却捞了个空。他微微一怔，目光立刻扫过桌底和周围，最终定格在远处文件柜旁的拐杖上。他一手撑住桌面，一手将右边的膝盖撑直。尝试起身。失去拐杖的支撑，第一次努力刚到一半就跌坐回去。
　　他下意识看向最近的许如意，目光里带着明确的求助。
　　就在这狼狈而寂静的瞬间，几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是第一次与她出外勤，她在他起身时自然地递过来拐杖；
　　是他宿醉未醒，她慌慌张张跑过来要扶他上楼；
　　更是那次在海边，他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去扶却双双摔倒，她数着“一、二、三”拉他起来的样子。
　　那些瞬间里的她，眼神里有慌乱，有关切，唯独没有此刻的漠然。
　　显示器的反光里，许如意的视线与他有一瞬交会，她嘴角甚至因为综艺节目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随即，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一片令人不悦的污迹。
　　下颌线紧紧绷起，吴妨抿住唇，再次尝试。他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手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终于勉强站稳。他扶着桌沿，拖着不便的腿，有些踉跄地朝文件柜方向挪了几步，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这时，许如意猛地扯下耳机站了起来。她快步越过他，一把抓起文件柜旁的拐杖，转身时，“哐”的一声将那根冰冷的金属拐杖直接杵到他手边的桌侧，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过程快得不容他反应，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坐回工位重新戴上了耳机，综艺节目的喧闹声再度将她包裹。
　　吴妨握住那根失而复得的拐杖，金属的凉意瞬间穿透掌心，沿着手臂丝丝蔓延，直抵心脏。他支撑住身体，没有立刻离开。许如意背影决绝，综艺节目的喧闹声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沉浸在屏幕光亮中的侧脸，那光晕勾勒出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
　　他终是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