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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爷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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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出衙门后就要回去,看了眼温彻,礼貌地问句可要一道。
温小侯干脆地摇摇头,丝毫不留情面,自此两人分道扬镳。温氏至少是他外家,却疏离如此。
少年郎骑着骏马离开,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毓上了马车,靠坐着瘫下来。就算离开神光寺,也还是有一堆麻烦事。
闭上眼揉揉眉心,好歹不多梦了。之前让他梦回前世的那些,徒增不少烦忧。
马夫一甩缰绳,驱着马车向沈府前去。
沈家虽豪富,住的却是老旧的祖宅,白墙黑瓦的带些徽派特色,很是朴素。
大抵是因为祖上是徽州来的客商。
粉墙都有些剥落,马车停在后巷口。
从正门入太过大张旗鼓,所以沈毓去了后门。
记忆里原主小时,经常从后门溜出去玩。沈毓想到自己,还是裴怀时也经常溜出宫。
最爱宫外的民间吃食,以及各色小玩意。
每次偷着出去都是叫苏公公瞒着,就算这样也被抓过许多次。书抄了不少遍还是死性不改。
后来母后薨逝,裴怀被遣送出宫,再回来时是在掖庭找到苏公公。
白着头的枯瘦老人,在刷洗恭桶。半瞎的眼混浊着,见到裴怀时还是散发出光彩。
老人家不停地抹眼泪,苍老的声音沙哑着:“娘娘,殿下回来了。老奴…老奴死而无憾了。”
从掖庭接出不过几日,苏公公便去了。
临走前抓住裴怀的手,咽气前反复劝他放下,娘娘心愿即是殿下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只是裴怀那时候已经心如死灰。
……
后门是深木色,略有点脱漆,半掩着。
沈毓迟疑地推开,门上挂着的一串铜铃迎着风摇晃,叮当作响。
守门的是一个老头子,在门边手拿着水烟袋,半阖着眼打瞌睡。
听到动静睁了眼,厉声喝道:“什么人?”
看是沈毓烟袋都没拿稳,扑通一下着地,愣了好一会儿,扯着大嗓门:
“少爷回来了!”
沈毓哭笑不得,沿着曲折的路径辗转来到前面,经过一处废弃的院子,长满了未修剪的草木,别有意境。
沈夫人不好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独爱奇花异草。因此沈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春时更是一片花红柳绿,衬着粉墙黛瓦。
江南的民居与京城很是不同,院落小开间大,多是两层楼,底层砖制、顶层木制,可以防潮。
不过布局倒是与京城的四合院相仿。
沈府在这基础上却有着北方特色,并不十分局促,精巧上多了几分气派。
园林山池并着小桥流水、草木怪石,别有意趣。沈毓自在地行在抄手游廊中,摇着扇子赏景。廊边是假山池塘,水里游着不少锦鲤。
鱼在池里浮萍下若隐若现,吐着泡泡轻吻水面,落花缤纷。
廊下挂了不少笼子,里面养着各色鸟雀,叽叽喳喳的甚是吵闹。
沈毓合上扇子,抬头点点鸟笼子。
突然安静下来,一只鹦哥不甘心地又叫了两声,头上黄色的呆毛直晃悠。
接着是几声的猫叫,让沈毓只觉得心颤。
扭头瞅见的是自家狸奴,瞪着圆圆的一双眼,歪着头看人。
大梁相猫经有云,猫纯色比杂色好,而纯色中黄色最佳,且宜母猫。
只是黄者多牡,金丝难得,母猫更难得。
沈家的正是个金丝母猫,据说是宫里的,花千金求得,有个通名叫“金丝虎”。
不过沈毓习惯叫她“金姑”,这名字俗的很。
金姑不像是只名贵猫,倒像是乡野里出来的,最爱跑出去乱逛。
逗池中鱼、捕鼠玩鸟雀,时不时盯着廊上鸟笼子发呆。
沈毓看了眼笼子,里面的鸟雀缩成一团,真正的鸦雀无声。
金姑抬头挑衅地叫了声,那只黄毛鹦哥张嘴就骂:“坏猫!坏猫!”
沈毓噗地笑出声,一推鸟笼子晃的鹦哥站不稳,扑腾起翅膀乱飞。
金姑快活地跑过来,喵喵地叫扒着腿撒娇。
无奈地蹲下抱起顺着毛,金姑冲着鸟笼子叫的耀武扬威,鹦哥接着不休地骂着。
沈毓横了眼:“扣你口粮。”
鹦哥一愣,蔫了收上翅膀蹲在角落。
“金姑,别跟它生气。”沈毓挠着它下巴,又翻过来揉肚皮,“真乖。”
满足地吸了一口,暖烘烘的味道。
现在是正午,院子里没什么人。沈毓笑笑,接着踏进屋,铺面而来浓浓的熏香,甜腻的齁鼻。
沈小霸王爱浓香,他可不爱。沈毓皱着眉,如今的风向又变了吗?
裴怀少时京中一度尚自然纯朴,不喜用名贵香料的奢靡之气。
制香焚香取自寻常物件,却颇得意趣。
他最爱的是一味“柏子香”,如其名,是摘取正时令的柏树子,浸酒密存。
足月后取出晾干,要焚时置于炉中银片上,其味清冷素淡,有些微苦。
最宜读书时常伴。
然而裴怀不爱读书,只是焚着好闻好玩。
被屋里的这股香味熏的头疼,沈毓咳了咳,正要开口。却听到屋内人惊喜的声音:
“少爷回来了!”
折腾了一遭,还没去拜见沈父沈母,原主娘温氏便来了。
这么一看,沈毓才发现温小侯和她生的有几分相似,侄子随姑。
面对这个便宜娘沈毓有点无措,尽量自然着。
可是还是有点局促,惹得温氏都生疑。
“在山上呆了这几日,毓儿怎么跟姆妈生分了?”
这声姆妈听的沈毓一惊,江南这边管爹娘叫阿爷姆妈,母后跟他提过。
裴怀年纪小不懂事,缠着娘亲不喊母后,而是叫“姆妈”,只让人无可奈何。
沈毓的眼眶有点酸涩,而后耍赖地笑笑:“哪有,儿子是想姆妈了。”
重生的这副身体也不过十七的年纪。离及冠还有三年,还算是个少年。
只是当年的裴怀也才十七岁,一夜之间却经历了太多。
陪姆妈说着家常话,沈毓惊喜地看着下人端上的一碗樱桃酪。
温氏见他这样,笑着点点额头:“你啊你,还是小孩子脾气。京中来的厨子做的樱桃酪,没吃过吧,尝尝。”
沈毓违心地点点头,什么啊,这个他可经常吃。有时候大冬天都闹着来一碗。
酪有个别名叫“酥山”,流行于京中,一般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因为酪做起来要用上冰窖。
樱桃酪做起来,先要把“酥”加热到接近融化,再淋到新鲜樱桃上,最后要放进冰窖里冷冻。
实在是夏季的解暑佳品。
有冰窖且夏季用的起冰的人家自然不凡。
温氏是京城贵女出身,应该常吃这些。只是到了江南,鲜少有机会。
在南方,樱桃、酪、冰哪一样都不好得。
沈毓拈起枚樱桃,鲜艳欲滴的,上面沾着雪白的酥酪。放入口中仔细品尝,樱桃的清香带着酥酪的甜美,中和了些许酸味与腥气,冰冰凉凉的。
回过神来,已经吃了好几颗,嘴角还沾上点白色。温氏拿着帕子替他擦着。
沈毓不大好意思也没抗拒,只是这样越发让他想到母后,眉头也渐渐紧锁
现在已经是四月了,按照往常也是殿试放榜的时候。不过因为皇帝驾崩新帝未定,今年的春闱取消,相应的也没了殿试。
以往放榜后,打马游街接着的是杏林宴饮,即“琼林宴”,也有个别称叫“樱桃宴”。
大梁以樱桃为重,宗庙祭祀、恩赐群臣都用得上,进士及第后的樱桃宴也是份恩宠。
宴席中琉璃盏盛着新鲜樱桃,浇上冰镇杏酪。边吃边饮酴醾酒,赋诗作乐。
酴醾酒是复酿的糯米酒,琥珀色的,后劲十足回味悠长。里面还浸了种叫“木香”的香料。
宴饮是在杏花林中,承了“飞英会”的传统。
因是暮春落花纷飞,掉到谁的酒杯里,就得应景赋诗,不成便罚酒。
实在是雅事,每三年一度的盛大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