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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朕的黑虎将 ...

  •   回到沈府后一切太过宁静美好,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听温氏说,沈父现在有事在外,怕是要几日才能回来,至于去哪沈毓也没细问。

      不过看他这个娘的反应,应该是对这几天发生过什么事并不知晓。
      自己要回来的消息,那日的密信,夜里的派人接应——派出去的人都死了。这个关头沈父还外出,是有什么大事?

      “毓儿?”见他一直发呆,温氏摆着帕子在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沈毓回过神来,忙摇摇头:“姆妈,没事。”拿起银匙继续吃着樱桃酪:“太好吃了些。”

      琉璃盏见了底,温氏掩着嘴笑:“还吃吗?”“不了。”底下人过来收拾,递上了铜盆手巾,沈毓擦了擦手。

      水是凉的,洒了玫瑰清露,一股浅淡的清香。沈小霸王是个爱香的,裴怀也爱。不过爱的类别大相径庭,一俗一雅。

      “毓儿这几日在神光寺怎么样。”沈毓笑得讨喜:“吃斋念佛太无聊了些,所以儿子逃也似的回来了。”

      温氏点点他额头:“还是老脾性。”

      沈毓看着如今的爹娘这一对,不免地想起了当年的父皇母后,也是恩爱模样。不过后来……这些真能信得吗?所谓情爱。

      沈父虽是大盐商,子嗣单薄只沈毓一个儿子,可院中还是无一房姬妾,就连通房丫鬟都没有。平日里会为应酬喝酒,却从未狎过妓,底下人巴结送的各色美人也没收过。

      譬如上次不知事的外乡行商,采办了上好的几个瘦马,都送到府中,被沈父忙退回去。那个行商在扬州的事也黄了,悔不当初。

      不过温氏因为这呕了好几天气,沈父辗转求了海外的石姜花才堪堪哄好。也有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却跟新婚燕尔一样。

      温氏被照顾的太好了,不会管事不会看账,全被沈父包办完全。真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宠成了娇小姐。

      嫁进来也无姑婆妯娌,不必早晚请安奉茶受闲气。除了失去母族依靠,倒是绝好的一门婚事。

      沈毓想到了母后,有些酸楚。纵使父皇给她多少偏爱,背负的还是太多。在外是家族的期望,朝臣的非议弹劾。在内嫔妃众多,带着前朝各股势力的明争暗斗,还有太后的百般刁难。

      太后是先帝留下的皇后。至于父皇的母妃出身低微,却得恩宠被抬举到妃位,早产诞下一子后就去了。

      先帝怜其子孱弱,抱至皇后膝下抚养。
      当时是有嫡长子的,早早地便被立为储君。

      太子早慧,聪颖非凡,龙章凤姿颇有
      太祖气度,被先帝朝臣看好,实在是一代明君之选。

      只是慧极必夭,及冠之年,冬狩时坠马,重伤不治而亡。先帝悲痛过度,不过一年也跟着去了。

      自小养于皇后膝下的父皇,被推举上位,尊其为太后,而后娶了其外甥女荀氏。

      荀皇后是原定的太子妃,长于将门之家,本是春时要跟先太子成婚的,奈何世事无常。

      后来又出了一系列变故,荀后没了,太后母族败落,自此吃斋念佛,在皇寺中长住修行。

      直到母后进宫后引起轩然大波,也把太后惹回了宫。顶着一张和荀皇后相似的脸,心安理得享受着本属于她的一切,自然是被厌恶的。

      自此被百般刁难、挑剔,直至登上后位,也还在宫务上遭受磨难。最后太后接纳了顾皇后,而母后在这些年的磋磨中,早已变得圆润光滑。

      端庄大气,不乏威严雍容,行事稳重妥帖,挑不出半点错误。当然除了那几次,因着宫中元继两后的流言,杖毙了不少宫人。

      温氏走后,沈毓收拾着一干物件。府里有专门的书房,不过原主很少去。那里陈设的各种名贵摆件,珍宝古玩、字画书籍,都在大火里烧的一干二净,抢救出来的只余廖廖。

      沈毓倒不在意,毕竟屋里专门辟了个角落,充作读书处。原主不大喜欢别人碰他东西,又过的随意,所以那里乱成一团。

      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塞的许多哪是什么圣贤书,而是一沓沓的话本子。碰巧的是沈毓也爱,不过眼光挑的很。

      想起原主品性,有些嫌弃地抽出两本,随便地挑个大致地翻翻。本就是略看两眼,这一看却入了迷。

      上面还有用朱笔批阅的痕迹,圈圈点点颇为认真。边看着原文,边瞅着诙谐的批语。沈毓乐出了声,批话本的这个真有趣。

      翻到了最后,尾页上赫然写着“已阅”,旁边一枚私印,上面刻着“鬼见愁”。

      这不是沈小霸王?沈毓下意识摸着怀里的印章。原主被取了个“鬼见愁”的外号,不怒极反而刻成私印。也不知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蠢。

      原主做了多少荒唐事,沈毓也懒得想。不过现在看来沈小霸王,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那些表面上的各色行径,不过是障眼法。

      只是原主出身如此,富商之子——恰恰地坐个富贵闲人,不必陷入百般权利纷争。

      又无兄弟叔侄什么的争家产,现在还没接手家里的产业,一切事物全由沈父处理。
      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藏拙,扮猪吃老虎?

      原主的笔迹普普通通,行楷略带潦草,不比学了几年字的孩童高明多少。沈毓照着写了两笔,几乎如出一辙。他善于临摹别人字迹,过目不忘且能以假乱真。

      自己的这手字,是师承母后的。顾皇后写的一手簪花小楷——本是闺阁女子寻常习帖,取其柔美清丽。但是她写来却行笔凌厉,带着几分肃杀气。

      裴怀是由母后开蒙的,小时也聪明,就是贪玩犯懒不爱读书,成了个半吊子,文不成武不就。起初习字就是母后手把手教的,一笔一划。

      裴怀不爱簪花楷,却承袭了那份笔力。
      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当时八皇子的字流出宫,引起轰动。单看字只觉得,这该是怎样一个风流才子。
      然而是个有名的纨绔,不学无术。

      大抵是天赋使然吧。裴怀善书法,长于水墨丹青,又棋艺高超。唯一欠缺的,便是琴,或者说是整体的乐。

      怎么学都不会,与之比较,太子皇兄的琴技可是一等一的。不过再怎么说,这些只是怡情的小打小闹。在其他方面,即皇子们该知道的那些,裴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放下话本子,沈毓在这些前尘中沉浮地怅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正这么想着,听见金姑喵喵的叫声,沈毓笑笑伸手任由它扑入怀中。抱起来沉甸甸又暖暖的,心底踏实不少。

      金姑赖在怀里,抬起小爪子挠着衣袍上的花纹。沈毓轻轻地拍了一下,它眯眼抱住手咬了口,又懒懒地蹭着。

      沈毓想到了那处废弃行宫,游荡的一只大黑猫。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行走在荒芜中。

      那里是荀皇后自焚的冷宫,大火烧毁了不少,留下如今尺高的萋萋青草。是宫中禁地,听说闹鬼的。当年那场大火后,涉事的妃嫔宫人在这关押。

      一夜之间疯了不少,更有妃子拿腰带悬梁自缢,尸体被发现时晃荡着死不瞑目。

      自此之后晚上这里有着鬼叫,凄厉地让人心里发毛。裴怀当时年纪小最是皮,当然不信这些。

      于是偷偷地溜过去,嘴上说不信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尤其是大晚上看见那个黑色绿眼睛的幽灵。

      害怕地腿抖走不动道,等鬼过来了才发现是只黑猫,叫起来声音嘶哑可怖。这就是众人口中讨债的厉鬼?确实可怕了些。

      至于鬼叫,怕是猫叫混着风声,加上屋檐下生锈的铜铃。一串串和着风响着,像极了呜咽。把之前巡夜的宫人吓的够呛,病了许久。

      裴怀也是怕的,可为了面子只能装成不怕的样子。直到那只黑猫慢慢走过来,绕到腿间——
      小心地蹭着袍角,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裴怀吞了口口水,缓缓地蹲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黑猫喵呜地叫了声,舔了舔他的指尖。寒风中一人一猫,依偎着是最后的温暖。

      裴怀给他取了个名字——“黑虎”,这么喊黑猫不是很开心,埋怨地叫着。

      黑虎更想一只猫自由自在的,裴怀也没办法带回去养,只能找机会带着小鱼干偷偷地来看它。

      撸的次数多了,也想养只猫。可是母后不同意,一来她不喜欢猫,二来猫在宫中是个忌讳。大概是荀皇后爱猫,走后连带着父皇看不得猫。

      黑虎是个独特的例外,像影子样行走在废弃行宫中,不知是被忽视还是刻意地不被提起。荀皇后有只最爱的猫,叫“乌衣奴”。

      称猫为奴是种偏爱,大抵是因为贱名好养活。黑虎越看越像那只“乌衣奴”,裴怀试探地叫过,却没太大反应,一切如初。

      去的越来越勤,终于引起了苏公公的注意。他老人家苦口婆心地劝着:“我的小殿下,那里可不是好地方,有脏东西……”裴怀总是笑嘻嘻地应着,转眼就全抛在脑后。

      黑虎跟他越来越亲,有时甚至叼些玩死的鸟雀小鼠,跑过来邀功。大有种反哺的意味。裴怀脸上笑得开心,内心嫌弃的不得了。

      直到有一天,裴怀带着串小鱼干照例去看黑虎,却在那遇见了太子皇兄。他也是来喂黑虎的,只是嘴里却叫着“乌衣奴”。

      裴怀在后头看着一人一猫的亲昵,愣了片刻选择转身离开,却踩到枯枝弄出动静。
      黑虎一激灵,窜过来扑上,呲啦一声——在裴怀脸上拉出长长的血痕。

      ……

      裴怀大病了一场,魇住数日才清醒过来。
      太子皇兄揽下所有罪责,说是在宫里偷着养猫,八弟偶然撞见被挠了脸。父皇气极,一是伤了最爱的幼子,二是身为储君怎能如此不务正业,好好地罚了他一顿。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却在朝中掀起风浪,惹得几方势力争斗不休。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坐山观虎斗看他们彼此均衡,岂不美哉。

      就像是新年时父皇牵着他,站在宫墙上看烟火,比起往日慈祥多了几分严厉,语重心长:“怀儿,为帝者,当明制衡之道。”

      当时的五岁小儿,流着鼻涕嘴里含块饴糖,听的似懂非懂。

      这场大病后,裴怀破了相,脸上一道疤痕。不过经久用多了药,也渐渐淡了。

      只是自此再也不见黑虎,抑或是乌衣奴。

      ……

      金姑轻轻地叫唤着两声,打破了这场梦境。沈毓才缓过神来,正巧对上琥珀色的猫眼。

      眼前不自主地浮现了张熟悉的脸,琥珀的剔透瞳色在阳光下晦暗不明。

      这时脖颈却一凉,架了把匕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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