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白月光他黑了》甘草团子

17、第17章 荀衍死了

　　沈毓一下子清醒了，跌撞着爬起来，朝寺中方向狂奔去。远远地就瞧见熊熊火光舔舐夜空，能听见人群的呼喊尖叫，一片狼藉。

　　到了才看清起火点正是斋会那处，沈毓心中一沉，忙跑过去。凑近后被炙热大火烤的冒汗，他袖子擦着额头，喘着气心跳的砰砰的。

　　神光寺小半的庙宇禅房都淹没在火海之中。

　　因其地处山顶，等不到官府里的人来灭火，只能靠寺中人运水遏制火势。这样的大寺都会备上吉祥缸，贮存清水以防火灾。

　　救火的人不住地传递着水桶，一桶桶水泼着来灭火，可惜杯水车薪，火势不见小反而大了不少。起火的自地藏殿而始，如今大的蔓延到四处。

　　如今的火势看来一时半灭不掉，偏偏夜里起风，每当风刮过火又大了几分。

　　别等下烧了整座寺庙，沈毓站在腾腾升起的热浪中，看着救火的人不止寺中和尚，还有各干俗家人，这么卖力却没半点效用。

　　隐隐觉得哪不对劲，突然发现火焰四周萦绕着腾腾黑烟，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再靠近地上潮湿一片，不像是水，沈毓摸了一下，手指间黏腻腻的，像油一样。

　　是火油！沈毓几欲窒息，夺过一人手上水桶，尽数泼在地上。水流成了一片，火光下能看到上面覆了层油花。

　　“他娘的。”被抢水桶的壮汉破口大骂，“这是救火水！”气急了正要动手打人，沈毓攥住他挥起的拳头：“水里有火油！是火油！”

　　这一吼惊呆了大汉，更惊到了一旁运水的人停了动作。
　　他们呆愣了片刻，大汉反应过来，脸红脖子粗地丢了旁边人的水桶。
　　“别泼了，水里有火油！”他嗓门大，一吼别人都听得到，“他娘的黑心人。”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丢了水桶，看着在风中愈大的火势，无能为力。

　　有人去看遍寺里的吉祥缸，传了信过来，听后都摇摇头，每个缸里都掺了火油。

　　“井水，泉水，什么水都行，快灭火！”沈毓呼喊着，却心凉的很。
　　众人又去找新的水源灭火，都低迷不少。井水泉水，运来了又有什么用？赶不上这火烧的快。

　　能救多少是多少，沈毓站在大火边，燃烧的热浪源源不断扑在脸上，呛到了浓烟不住地咳起来，咳得眼睛都迸了泪花。

　　朦胧中瞧见个熟人——温小侯，不复之前光鲜，像是从大火里刚逃出来，灰头土脸的。

　　沈毓哑着声开口：“火里面有人吗？”温小侯脸色一变。

　　“你说。”沈毓心悬了起来，有着不详的预感。
　　“不少人，他们没能逃出来。”温小侯欲言又止。

　　沈毓却并不惊讶，也难怪，这么一场大火，起因突然又是半夜。有人死了也不奇怪，晚风拂过，他默默在心里哀悼着。

　　温小侯面有不忍，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沈兄。”沈毓淡淡“嗯”了一声，却听他接着一句：“秦越兄他……没能逃出来。”

　　这句话如雷霆般，劈的沈毓脑中一片空白。

　　当他是在说笑，正要开口，却听温小侯带着些鼻音闷闷的：“秦越兄，是为了救我家小妹才……”沈毓再也听不下去，脑瓜子嗡嗡的。

　　荀衍死了？他怎么会死。他是现在唯一和裴怀有羁绊的人，荀衍死了裴怀也就死了。

　　沈毓只觉得心口抽痛，一口气吐不出又咽不下。温小侯眼里映着的自己笑得凄凉，喉咙又一股腥甜味。捂住胸口，上面还有着未愈的箭伤，咳出一口鲜血。

　　发黑的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沈毓闭了眼，自记忆中叫出一句：“阿衍。”
　　倒地前，看到的是眼前火光一片，黑夜犹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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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看到逆着光的一副身影，被火焰包围着，火舌舔舐着衣袍。沈毓无法靠近他，只等着那人转身。

　　是他！那个许久不见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影子。

　　沈毓讷讷地开口：“太子皇兄。”与他们兄弟一行人离得很远，永远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太子皇兄——裴忆。

　　沈毓记得，父皇最不喜裴忆，却对他期望最高。太子皇兄像极了父皇，跟他死的不明不白的母后却丝毫不像。

　　他还是裴怀时便觉得，裴忆这才是一国储君应有的模样。
　　只叫人敬畏，不可靠近更不能亵渎。

　　这时的裴忆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嘴开合着像在说什么。
　　沈毓想走上去听清楚，却动弹不得。太子皇兄的身影在烈火中突然化为灰烬，破碎后随风飘散。

　　沈毓被迷了眼，再睁开时却瞧见神光寺的姻缘树。远远地看着，树下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只看着这个背影也认得是荀衍，少年时的阿衍。
　　手上拿着条姻缘结，一脸虔诚，仔细地绑好在能够到的，最高的枝条上。红绸带上缀着枚铜铃，摇曳着清明的声响，宛如凤鸣。

　　荀衍立在树下，微风拂过带起他耳边碎发，一双美目在阳光下剔透着。嘴边带着笑意，双手合十垂眼默默祈愿着。

　　“阿衍。”沈毓下意识出声，伸手想触碰什么，眼前却转成一片虚无。再一瞬，荀衍早已消失不见，换他独立在姻缘树下。

　　天色昏暗起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毓脸上有些湿漉漉的，不知是沾上的雨水还是眼泪。

　　袖子一把通通抹掉，风在一旁低沉地呜咽着。他抬眼看着姻缘树上，被狂风吹着打卷的红绸带，并着纷乱嘈杂的铃音。

　　突然落下一枚老旧发白的姻缘结，上面的铜铃也带着绿色的锈迹。沈毓抓住它，上面还沾着雨水，仔细地看了眼。

　　红绸带上写着字，虽然字迹早已褪色，可还能依稀见着，裴字并只剩下心字旁的名，下面两个字倒清楚，能看出是“荀衍”二字。

　　沈毓心里堵得慌，荀衍当年竟绑了这么一个姻缘结，上面写的还是裴怀的名字。阿衍祈愿了什么，小伴读原来对自己有心思。

　　只是如今荀衍死了，死在了火中，他不得不信，这么一想心口疼的直冒冷汗。

　　丢了在手中攥成一团的发白的红绸带，径自离开。谁知它掉落在地缓缓舒展，上面的字迹竟自己补全，赫然一个“忆”字。

　　“断肠多在杏花西，须记取，长相忆。”

　　晋和十八年，太子宫变不成，被废，自焚于东宫。

　　沈毓醒了，喉咙火辣辣灼烧着生疼。睁眼看到的却是钟秀，他脸色苍白，眼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着，像是纸糊的几近垮掉。

　　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秀便绷不住，起初只是强忍的呜咽，最后竟号啕大哭。沈毓心里凉了半截，果然听他抽噎着说：

　　“师父、师弟都死了，他们全死了。”说着便大笑起来，“哈哈都死了，我还在跟他们置气，怎么就死了。”
　　钟秀低头自言自语，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沈毓自己也是心如死灰，扯着嘴角盯着屋顶，眼神空洞洞的。
　　“人总会死的，为何该死的活下来了，不该死的全没了。好笑，真是好笑。”
　　不知是对着自己说的，还是对着钟秀。

　　“昨晚发生了什么？”沈毓觉得累了，眼下只能去追查火灾起因。这次起火没那么简单，吉祥缸里的火油，都表明是个阴谋。

　　钟秀语无伦次：“香客们在一旁歇着，师弟在端茶水，师父和我在整理经书……”
　　便不能再说下去，捂着头神色痛苦。“我记不起来了，怎么会，为什么。”

　　沈毓看他这样不像是在做戏，也不好再勉强。转了话题：“火是怎么被扑灭的？”
　　“下了场大雨，现在还在下着。”这才注意到雨滴敲打着窗户，一片嘈杂。

　　“死了多少人？”问完这句后，沈毓低声地咳嗽。
　　“寺中僧人三名，香客四名。”钟秀想起了什么，低头道，“其中有秦施主。”

　　总算等到这句话了，沈毓起身：“我知道。”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进来个人，是温小侯温彻，稀见地收敛不少。穿着一身素白袍子，看着沈毓盯着他，开口道：“上山只带了这一件。”似乎为其太过华美感到羞愧。

　　沈毓再看看钟秀，戴了一身重孝，映着枯死的面容。自己该庆幸上山穿的是件白的吗，而荀衍昨天好像也是穿的一身白。

　　他毫不客气，冷笑着：“温小侯来做什么？”

　　温彻也不恼这语气，似乎觉得是应当的。叹着气开了口：“秦兄的尸身，还得沈兄去认领。”
　　沈毓只盯着他，在那双漆黑的眼里看到满是怜悯。

　　“好，我去。”

　　死在这场大火里的人，废墟中挖出的尸体都停放在殿里，等着亲属朋友来认领。火灾里存留的是大悲殿，也因那场大火蒙了尘。

　　殿里供着的是千手观音，殿中排着一列列盖着白布的尸体。

　　一众僧人围绕着诵经念佛，是在超度。门口站着个年老和尚，看到沈毓一行人迎了上来。
　　听到温彻说明来意，双手合十转向沈毓：“阿弥陀佛，施主节哀顺变。”

　　沈毓踉跄地走进去，扑面一股浓重的檀香并没药味。他看到最外面的那具，直觉就是荀衍。跌撞着走近蹲下，抖着手缓缓掀开——

　　一具焦尸，被烧的辨不出人形。

　　沈毓心里突然有了希望，也许荀衍没死？再往下看，这具尸体的右手攥成奇怪的形状。犹豫后小心掰开，正中一枚焦黑的物件。

　　拿起看了看，是烧焦的铜铃铛，上面还有丝带的残留痕迹。

　　那条姻缘结，荀衍死了。

作者有话说

　　荀衍死了，全剧终，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