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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寺里失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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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被他俩的打哑迷惹得迷糊,看到指的那个签筒才会过意,原来是求签?
他正欲伸手从签筒里抽个,却被拦住。
“拿着。”荀衍递来他从慧能手里接过的香,恰恰三支,香烟袅袅升起打着旋儿。
沈毓看了一眼脚下的蒲团,是要跪下来么。
荀衍却是手持三炷香,只站着。
慧能见怪不怪,但还是提了句:“施主跪下才得诚心。”
荀衍自顾自地拜完,有几分笑意:“我只跪一人。”他低头捻开落入手中香灰,我只做他一人的臣,只跪他一人。
沈毓看荀衍这样,也只拜了干脆。两人把香插入炉中,看着星火下移灰烬坠落。
荀衍利落地掣出一支签,扫了一眼后就放回去,摇头:“不准。”
沈毓眼快,看到是只下下签,大凶。
慧能大师带着些许笑意。
他拨着手上念珠,认真道:“心不诚则不灵,施主现在可晓得?”
沈毓努力憋了笑,荀衍无甚变化,依旧摇头:“不知。”
慧能转向了他:“这位施主也是来求签的?”沈毓赶紧摆手,可想到都上过香了,那就干脆——
伸手拿过签筒,在香火上燎了三圈,双手握住晃荡着,动作行云流水。
晃出的签哗啦掉在地上,沈毓捡起来,发现是粘在一起的两支。
一支上上签,一支下下签,大吉又大凶。
沈毓挑眉,随手想把两支签分开,却忽地折了断成两截。
把断签随手放在案上,装作无事发生。
慧能大师看了只是摇头,沈毓也尬笑着。他正要开口问个赔偿的价钱,大师却开口:“二位施主随我来。”
跟着一路来到地藏殿后,殿后也有一尊佛像。
沈毓仔细一看心惊的很,这哪是佛像,分明是一具青面獠牙的恶鬼!
想到了殿前的慈悲悯人的那尊,再看看眼前这个。沈毓看向身旁,正好对上荀衍:“这前后殿也是稀奇。”
荀衍神色淡漠:“殿前殿后,都是一个。”
“人前人后,也有两幅面孔。”
“二位施主对地藏菩萨有何了解?”慧能大师在前头,合掌而立。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毓和荀衍下意识各自脱口而出。
慧能垂目又念了两句:“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各自无言着,青面獠牙的塑像,在眼中和殿前慈眉善目的那具渐渐重合。
“寺中有菩提树吗?”沈毓觉得心里堵的慌,岔开话题。
慧能大师摇摇头:“没有,不过倒有棵无忧树。”
沈毓有了兴味,是空梧说的梧桐树吗?想到院里枯萎的那棵,叹口气。
一旁的荀衍以为他不知,补充道:“无忧树是棵梧桐树。”
沈毓也没说自己一早就知道,只是点头:“去看看?”荀衍不言,算是默许了。
慧能大师眉眼平和:“贫僧还有事,便不作陪了。”两人与他行礼作别。
无忧树跟他想的不一样,原以为是某处孤零零的一棵。没想到很热闹,人挺多的,中间簇拥着棵缠满红绸带的姻缘树。
火烧云的红绸带随风荡漾,上面栓着铜铃铛,风吹过铜铃作响,清鸣声不断。
树下有个摆摊子的老伯,卖的正是树上挂的红绸带。买的人挺多,大都是成双成对的。
沈毓摇着扇子过去,点点摊子上的红绸带,笑着问:“老伯,你这卖的是什么?”
老伯敲敲手上的旱烟:“公子你是京城来的吗?听着不像扬州口音。”
沈毓刚想反驳,却惊觉自己说的确实是地道的京城官话。可原主不是扬州本地人吗?自小在此生长的那种。
正想着,老伯滔滔不绝地起来:“哦呦,老头子我也是京城人,扬州这里风水养人啊……”
顺便地要把自己是何方人氏,家住何处说道出来,沈毓忙打住:“老伯别,您先说这红绸带什么理。”
老伯抽了口烟:“这些是姻缘结,灵验着呢。”指指树下祈愿的人,认真道:“写上双方名字绑着祈愿,留在树上的都是好姻缘,那落下的肯定不成。”
沈毓看过去,树下的祈愿带落了一地,不乏陈年褪了颜色的。
既成的也会破灭,这世间最不稳定的就是“情爱”二字。
老伯看他这神情,殷勤着:“公子你要不买条,可灵了。”沈毓自是不信:“老伯,我又不求什么姻缘。”
他想想问着:“不过这姻缘带一条价值几何。”叨扰了老伯,买一条也好。
“一两银子。”沈毓应了掏出一枚银角子,没顾到旁人惊诧的眼神。
拍上银子随意挑了一条,沈毓径自走了。姻缘带上串着枚铜铃铛,走起来清鸣作响。
旁人看到沈毓走了,砸着舌:“你这老头也是心黑,十个铜板卖一两银子,专杀外地人。”
老伯掂掂手上银子:“你不懂,这是拿钱消灾。”
荀衍没跟上来,只在那看着姻缘树发呆。沈毓背手走上前,荀衍回了神,看向他:“毓弟。”看到沈毓一脸的神秘莫测,皱着眉:“怎么了?”
沈毓现出手上的姻缘带,摆在荀衍眼皮子底下晃悠,铜铃发出叮当声。
“送你的。”不等荀衍反应,便放在他掌心,想起什么补充一句,“折扇的回礼。”
沈毓想起了那枚价值不凡的玉坠,有些羞愧。把姻缘带作为回礼纯属临时起意,现在仔细想想,还是自己占尽了便宜。
荀衍手绕着姻缘带打量,指尖轻触铜铃铛,叮铃一声。他嘴角微勾:“多谢……毓弟。”
沈毓受到鼓舞,脸皮厚起来打着哈哈:“秦越兄我跟你说,这姻缘带可灵了。”
“以后有喜欢的姑娘,带她来这祈愿,保管好姻缘。”
荀衍的脸突然冷了,沈毓一惊,自己难道又说错了什么话?
“毓弟,可有看上的姑娘。”这一问,沈毓反倒认真思考起来:“喜欢的……自是没有。”
“不过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有喜欢的是好事,没有也能觅个好人家女儿。”沈毓想到了什么,“我小时爹娘好像给我订了桩娃娃亲。”
这是真的,不过是原主,所幸他目前年纪还轻,不急着成婚。
荀衍抿了嘴,而后灿烂一笑:“毓弟真是圆满。”眼中染上阴冷:“不知哪家的姑娘?”
“我想想。”沈毓确实是没印象了。这时却迎面过来一群人,里面正有温小侯,抱着小姑娘。
温小侯经过时只扫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要走。小姑娘却对沈毓招着手:“沈哥哥!”温彻无奈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走了过来。
“童童。”沈毓笑着拍拍小姑娘。温彻嫌弃地往后退两步,理理小姑娘头发:“温瞳,童童是小名。”
小姑娘只看了沈毓一眼,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荀衍,吞吐着想说什么。
荀衍也看向她,面色渐渐柔和。
温彻对荀衍态度好的很,两人早就熟稔似的。他刮刮自家小妹鼻头:“叫秦哥哥就好。”
小姑娘有点不情愿,嘟囔小声:“秦哥哥?”
见荀衍淡淡地应了,她眼神愈发失望。
沈毓在一旁看着,更加笃定小姑娘认得裴怀和荀衍。这个小姑娘真如温小侯说的,是他小妹么?
彼此应酬着,温彻突然提议:“可要一起去斋会?”他鼻尖微翘,上面一颗浅淡的黑痣。
眼神乜斜着一股傲气,不情不愿的。
沈毓本想拒绝,瞧他这拧巴样,有了兴趣。
“好啊。”他看向荀衍,“秦越兄,一起?”
“不了。”荀衍淡淡拒绝,“我还有事。”沈毓有些疑惑,也不好勉强,就此别过跟着一道去了。
斋会是由寺中召集,请信徒在浴佛节赴会,念佛经吃斋。参会者吃饭要交“会印钱”,沈毓沾了知府夫人和侯府的光,倒免了这个。
好不容易熬过了诵经这节,沈毓早已饥肠辘辘。饭菜却简陋的很,只是面条蔬菜而已。
沈毓苦着脸对着清汤寡水的一碗面,漂着几片绿叶子,都没什么油水。
所幸的是还有酒,寺中居然是能喝酒的,沈毓有些惊奇。
手持那壶酒,沈毓正要下口,却看到荀衍。
“秦越兄,这。”拼命招手,荀衍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略过,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沈毓烦闷地灌了口酒。寺中能喝的是素酒,寡淡如水,只让他觉得乏味。
一壶很快就喝尽了,还是口干舌燥的,沈毓舔舔嘴唇,食指下意识拂过。
用过斋饭后又是一轮诵经,乌泱泱的人群挤在殿中。沈毓不耐地很,找个借口逃出来。
夜里风微凉着,掺杂一股杏花味,被雨水浸透凋零的那种。
沈毓想到那片杏花林,酒的劲头上来了,脸发烫头晕乎乎的。
不自觉地走到杏花林,沈毓十分失望,果然经了这几日的雨,都落没了。
夜色下月光熹微,也能看见光秃秃的一片。只是映着满地莹白如雪的落瓣。
沈毓靠着树打量手上的皎白月光,闭了眼缓缓躺下,有点累,困倦的很。
酒意浓了点,睡得很沉。梦境里看到深夜宫墙内漫天火光,奔波的影子,敲锣慌乱的呼喊:
“宫里走水了!”
正值隆冬,冷宫附近的吉祥缸被克扣了炭火,里面盛的水全结成了冰。
救火的水从远些地方运着,再怎么努力,还是被烧了个干净。
这一场大火下来,死了不少人,以及那个囚于深宫的废后荀氏。
此事过后被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宫女太监几乎换了一批,众妃嫔及其家族也被处决不少,宫里血流成河。
即使这样,也难平皇帝怒火。
帝不顾礼法,逾制为废后大葬,入了自己陵寝主穴。荀皇后死因成了宫内人的忌讳,只含糊说是病死,无人敢提起。
年复一年,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那夜也渐渐被人遗忘。
沈毓看着火中挣扎的身影,似乎还能听到大火中凄厉的惨叫……
他醒了,背上满是冷汗。
坐起身看到天色亮了不少,下意识转向神光寺的方向。沈毓瞳孔放大,那里火光一片,映亮了整片天地。
寺里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