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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我只爱吃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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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扇子差点没拿稳,什么虎符,还丢了。
颠颠手里扇子,看了眼七喜:“你膝盖有伤?”
人跪着右膝却不住地发抖,七喜咬着嘴唇:“属下无能。”
沈毓一把收了扇子:“什么属下?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姑娘还是先养好伤吧。”
七喜挣起身,低头垂眼:“是,少爷。”
“说清楚,昨晚都发生了什么?”沈毓脸色有些凝重。她怕是死里逃生。
“那些人居然出尔反尔,下了死手。”七喜支撑不住坐在床沿,“府中派来的一干人等,全没了。”合上眼不愿回想,“他们明明……”
说不下去,沈毓接了口:“我明白,与这件事无关,却被牵扯进来,就这么死了。”
他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裴怀那一世,因权利纷争被牵扯进的无关人等还少吗?看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七喜不知道,她眼前的“主人”早已不是原来的“主人”。沈毓也不好问具体情况,比如“那些人”是谁,自己又做了什么安排。
要徐徐图之,现在还能问出什么?
沈毓思虑着开口:“虎符是怎么丢的。”他眼皮微跳,哪里的虎符,怎么在原主手上。
“主……”听到这声,沈毓横了她一眼,七喜忙改口:“少爷,府里书房走水,救起时暗格中的虎符没了。”
她犹豫着还想开口说什么,沈毓点头:“继续说。”七喜补充道:“少爷,您是主动要回来的吗?”
“对,四月初七。”沈毓皱着眉,“夜里接到飞鸽传书,回了信。”
七喜瞪大了眼:“怎么会,是第二日山上来人递的信,火漆都好好的,上面有您的私印,里面也是少爷您的笔迹。”
笔迹这样简单,原信装上就行,只是火漆上的印记,沈毓下意识摸出一枚印章。
打开看到上面的印泥,抹的干净。沈毓心底一股恶寒,他可不是这么仔细的人。
上山后只有那次写家信用过,沾上的印泥懒得撇净,现在却没了。
是谁?上山后亲近的,比如钟秀。
沈毓冷笑,合着一个个都在设套。
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得到他的行踪?
沈毓想到了什么,问道:“飞鸽传的密信,内容是什么?”断不是自家爹娘写的,却仿照约定的习惯画红圈。
“按少爷说的,儿速回并一个红叉。意为情况有变,不宜下山。”
居然是红叉?信被涂改了。自己怎么如此大意,落入了圈套。
七喜得到示意继续说着:“我们收到回信,以为是少爷您改了主意,具体我等不好随意揣测。”
“于是将计就计,把信呈给老爷夫人。”
沈毓接口道:“所以我才收到那份回信。”
时间特地设在三更半夜,掩人耳目,怕是他爹娘也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你们派人来接应,但是因为行踪暴露遭了伏击。而我没有赴约,反而逃过一劫。”
七喜低头:“属下无能。”沈毓不耐地打断:“所以你怎么看?”
“有内鬼。”沈毓折扇一展,笑得翩翩:“你也算聪明。”扇子一合,重重地敲在掌心:“现在要做的是抓出那只鬼,处理干净。”
“属下明白。”
沈毓看着手中折扇,想到了自己丢的那把染朱扇,梦里的染血悲歌。
他嘴角带着笑意,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是一群小丑的自导自演。他这个台下人才看的透彻。
望向窗外的波涌诡谲,要变天了。
沈毓又交代了些事,才走出来。荀衍竟一直候在外头,远眺着绵延山色。
悄悄走近正要开口,钟声却接连不断地响起。
荀衍回过神,看着沈毓笑道:“毓弟,出来了?一起走走。”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虽然沈毓觉得他一早就知道。
沈毓应了声:“好。”看着阳光下荀衍剔透的眸子,像只猫的瞳色,心中微微一动。
“听说有浴佛斋会,秦越兄可去?”他提议着。
荀衍点点头:“好。”此刻一阵风刮过,卷起柳絮掠过鼻梁,直迷了眼。
沈毓看着荀衍不住地揉眼,吃吃发笑。
荀衍好容易揉完了,眼眶发红,低头瞧着沈毓也笑起来。
沈毓撇撇嘴,这身高,他还是裴怀时比荀衍要高半个头,如今反而还要矮上半个。
笑得一肚子坏水:“你头低点。”
荀衍有些疑惑,还是乖乖低头。
沈毓瞧着他洁白的耳畔,突然失了作弄的心思。他鬓角沾了柳絮,沈毓伸出手择下。
柳絮没停留在指尖,而是缓缓落地。看着飘落的柳絮,心里也有什么落了地。
荀衍耳尖渐渐泛红,喉结微动。沈毓忙咳了咳掩饰自己的窘迫。
“头发上沾了柳实。”沈毓顺势指了指头。
“哦。”荀衍闷闷应了便不再吭声。
沈毓摇摇扇子:“走吧,去看斋会。”
两人并排走着,四处都有柳絮飞扬着。
荀衍发了话:“柳絮柳实,还有个名字,毓弟可知道?”沈毓一时想不起来,带柳的通共就这几个词,还有什么。
“杨花。”荀衍伸出手小心接住,“似花还似非花。”沈毓点点头,却听他转口说:
“然而杨花和柳絮,并不是一种东西。”
沈毓正兴致缺缺,听到这有了兴趣:“秦越兄,此话怎讲?”
“你在寺中见到柳树了吗?”沈毓仔细想想,也是,柳树在山顶难活。
荀衍拂手,杨花坠地:“寺中的都是白杨树。”
“杨花和柳絮太过相似,常被误认为一类。其实杨花盛于春末,柳絮多于春始。不同节令的东西,怎么会一样。”
“所有寺中的这些,应该是杨花。”
沈毓听着点点头,张口就是反驳:“秦越兄,不然。寺里的杏花,不就反常的很,有柳絮也不稀奇。”杨花总叫他想到水性杨花,有些不喜。
而且杨花和柳絮的类比,总有些指沈毓和裴怀的味,无意中戳了沈毓痛处。
荀衍也不跟他争,两人沉默着走到斋会地。
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荀衍只想在外头站着,沈毓笑着扯他挤了进去。
来的有些晚,浴佛礼已经毕了。
浴佛礼就是庙寺前置浴亭,亭里放着太子像,用甘草茶做成浴佛水,即是“香汤”,为佛像沐浴。
取其净尘净心之意,在场的僧人或为德高望重的大师,或为刚入空门的沙弥。
沈毓就瞧见一干僧人中的慧能大师和空梧。
浴佛礼后,便是洒香汤了。高台上端着香汤的人出来时,沈毓惊了一下,竟是钟秀。
他敛着眉眼,身上一股禅意,倒真像佛门中人。
手持着杨柳枝遍洒香汤,底下的狂热信徒齐齐跪拜,沈毓拉着荀衍往后退了两步。
钟秀和他对视了一眼,移了眼神。
伴着空气里浓重的焚香味,腾起的香雾,僧人诵经的低语声,沈毓在杨花纷飞中仿佛看见了裴怀。他的眉梢发间堆满了白雪。
屹立在风雪中,一点点被埋没,直至成了一座冰雕。纵使阳光重回,也不再融化。
恍惚中被人群的喧闹惊醒,沈毓犹如做了一场大梦。看向荀衍轻声问道:“怎么了?”
“去那边喝甘草茶。”他只是复述着一件事,无甚感情。
沈毓笑得眉眼敛了不少张扬气,扇子指指那边:“秦越兄,我们也去。”
偏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大抵是上辈子孤冷怕了。
候了半天可算是分到杯甘草茶,沈毓端起抿了一口,勉强咽下去,苦的他舌尖微微僵直。
便不再喝第二口,抬头看到荀衍询问的眼神,沈毓苦了脸,想起来最初浓茶的试探。
正要捏鼻子一口灌下去,荀衍却拿过甘草茶,干脆倒掉:“不喜欢苦的,就别勉强了。”
沈毓一脸惊诧地盯着他,荀衍也不多说,指指稍远处:“那里还有乌米饭,试试吗?”
愣愣地点点头,荀衍二话不说去领了一份。
乌米饭是用粽叶包的,其实就是变相的粽子。
糯米拿南烛叶煮的水泡上一晚,蒸出来乌黑发亮。蘸着白糖吃香甜不腻人,好消化不易胀食。
沈毓还是裴怀时就爱吃,他最恶苦味,又最爱甜的。谁能想到八皇子一个翩翩少年,出生却有弱症,药常年断不了。
常常被逼着对上一碗粘稠乌黑药汁,捏着鼻子喝下去。裴怀便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直到吃出一口坏牙,被母后勒令戒糖。偶尔能吃些果脯蜜饯,和母后做的江南小点。
一口口吃着乌米饭,沈毓喉头发酸。第一份乌米饭,还是母后做的。母后知道他不喜浴佛节的青豆,特地开小灶做上一份。
他勉强对着荀衍笑笑:“你不吃吗?”
荀衍顿了顿,看着他:“我不爱吃甜的。”
沈毓把剩下的乌米饭几口吃完,肚子还是空落落的,心里却堵着慌。
想起了什么,问道:“斋会就这些吗?”
“下午是放生会,正式的在晚上。”荀衍收拾了粽叶,“去殿里歇会儿?”
今日寺里来的客人多,大都是来观礼和吃斋会的,被引着暂时歇在各殿里。
沈毓跟着荀衍一路来到地藏殿。
这里的香客比起前面大殿少许多,殿内外弥漫着松柏香气,冷清寂寥。
殿中的地藏王菩萨像左手握珠,右手持杖,一脸慈悲却不乏威严庄重。
香炉旁站着个僧人,青布袍子,身材颀长,转着手上念珠。
沈毓一看,正是慧能大师。他微微颔首:“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所求为何?”
荀衍垂眼:“渡人、问己。”
慧能合掌微笑:“何解?”
“渡有罪之人,问待罪之身。”荀衍云淡风轻
“请。”慧能做个手势指向案上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