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夜城》鶴田陟澤

9、《本初子午线》（二）

　　06

　　魏昭，投资他们学校那个有钱老头儿的儿子，送礼都是大几千的红包直接就送了，上学放学有人接，那架势跟官二代下来视察基层一样。

　　被班里几个小孩儿堵在楼梯口的时候，陆晋安听到他们说。

　　每人嘴里一根烟，喷出来的烟很呛，陆晋安偏头咳了两声。

　　“装他妈什么装？”打头那个一脚踹在他腿上，“护陈荷那婊子护得挺起劲儿是吧，哥哥今天就让你先管好你自己。”

　　07

　　刘爱华脾气不算好，吵架撒泼拽头发未必比不过长舌妇们。陆晋安有时候在想，她再忍几年，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刘爱华那些拉拉扯扯的他没去管过，连问都没问过，但就凭天寒地冻的被酒鬼赶出来没让自己冻死饿死，刘爱华的事儿，他也没办法把自己完完全全摘干净。

　　寸头一巴掌甩过来，陆晋安抓住他手腕，在他手肘的地方提膝狠狠一撞。

　　小跟班1号飞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洗手台，拧开盖子的洗手液翻下去洒了他一脸。

　　“还来？”陆晋安拿着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头棍子，左边眼睑下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到了，他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点儿血。

　　“滚！”他一棍子戳在寸头肚子上。

　　08

　　“陆—晋—安——”有人拉长了声音叫他，但他并没有听到。

　　“喵——”那人又学猫叫了一声，这回陆晋安听到了。

　　“奶泡？”他回过头，看到了从办公室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魏昭。

　　“帮我写点。”魏昭拿了张卷子往他手里塞，里面包了一块糖，“你脸怎么了？”

　　“没怎么。”陆晋安挡开他的手，“自己写吧，我还有事儿。”

　　“就一张，”魏昭拉住他，“体育课快下课了，我一会儿还想打球。”

　　“我不......”陆晋安看到他半衣袖口下面盖住一半的cartier商标，“只写一张。”

　　“好。”魏昭从兜里抓了一把糖给他，“随便挑。”

　　09.

　　陆晋安蹲在窗户下面，试卷摊在膝盖上。

　　有一小块被玻璃反射过来的明亮光斑晃来晃去，很像物理实验里用放大镜点火，感觉那一块儿纸随时会变黑，然后冒出青色的火焰。

　　左手在试卷边沿握了一下，沾上了一片血迹。

　　“去医务室。”魏昭撑着窗台从办公室里跳出来。

　　拖把棍上固定用的钉子在他掌心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没痛觉吗你？”魏昭捏着他手腕看校医给他清洗伤口。

　　“对不起，”陆晋安握了握被包扎好的手，有种钝钝的麻木感，“把你卷子弄脏了。”

　　“再拿一张就行了。”魏昭说，不怎么在意地把卷子叠好塞进裤兜里。

　　下课铃响了。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对面教学楼里开始有人跑出来，两个人都坐着没动。

　　“是欺负陈荷那群人吧？”魏昭转头看着校医室已经拉上的窗帘，在一片嘈杂里开了口，“城西杠三路一尺大街，你拦着不是还差点闹出人命吗？一个个手里拿刀的。”

　　陆晋安一愣。

　　“说的什么啊？”他猛地站起来。

　　10.

　　新闻里预告这两天要降温，但入夜后的温度比预计的更低，连带着空气里的水蒸气，冷得快结冰了。

　　“回家不回 ？”陆晋安把掉了一地的书本捡起来，有的泡在水坑里，他拿纸擦了擦，只擦了个半干。

　　陈荷坐在墙角，一直在发抖。

　　陆晋安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到她身上，人已经走完了，胡同里连个亮灯的人家都没有，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黑暗里撩着窗帘偷看。

　　“装什么好人啊你！”陈荷哭着冲他吼了一声。他额头上蹭破了一块，黑暗里都能看出来再往外渗血，“没跟他们一起你牛逼了是吧？”

　　外套又被砸回身上，陆晋安看着陈荷没说话。

　　“都去死吧！”陈荷发狠似的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天上没有星星。

　　即便是有，宁愿被城市的灯光淹没也不会光顾这里。

　　鞋上蹭了块儿泥，陆晋安蹲下来擦，有个小东西在他旁边拱了一下。

　　小奶猫鼻头是湿的，勾着他裤腿往上爬，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指尖。

　　陆晋安突然就哭了，抓了一块儿碎砖狠狠砸了出去。

　　哭没有用的，刘爱华说，你哭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