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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本初子午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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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胡同里卖凉糕的终于又重新开门了,陆晋安买了两盒,一盒拎回家,一盒拎给了魏昭。
“能不能借我点儿钱?”陆晋安坐下来看着桌缝卡着一张糖纸,印着很精致的卡通图案,像是魏昭的。
“可以啊,”魏昭捏了一小块点心,“借多少?”
老师下课拖堂,人都往食堂跑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埋头刷卷子的,拿着事先买好的面包,边吃边写。
“三千六。”陆晋安小声说。
魏昭没了声音,陆晋安还低着头,能感觉到魏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沉得快把他压下去了。
“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魏昭过了一会儿说,“急用的话,我...”
“我短时间可能还不上。”陆晋安说。
有人拍球进了教室,阳光下掀起一片尘埃。
“放学跟我回家拿吧,”魏昭捏了块凉糕递到他嘴边,“不用你现在还。”
12.
没人知道陈荷是怎么撬了教学楼天台的锁,也没人知道她在上面站了多久。
“听歌吗?”魏昭把耳机递给他,卡着死角抠手机。
“不听。”陆晋安躲了一下,继续背书。
右兜里沉甸甸的,他没跟魏昭回家,魏昭第二天拿信封装了三千六递给他。
早读还没下课,班里乱轰轰的,干什么的都有。
“就听这一点儿。”魏昭过来搂陆晋安脖子,硬把耳机塞给他。
“Travel day and night, passing scenery venture, wish their reunion with tenderness.
I wish the world will continue to busy, I wish I’ll always be my.
Maybe you are also someone steal hidden star, I like the city generous X for a whole night...”
有人跑了出去,陆晋安往外看了一眼。
站起来的时候被带倒的椅子磕在魏昭膝盖上。
陈荷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地往后扬起来,很像鸟张开的翅膀。
陆晋安掉头往楼上跑,魏昭跟在他后面,被天台口守着的几个老师拦住了。
“不能上去。”女老师瞪着他们。
“凭什么啊?”陆晋安听见陈荷在大声喊,“我妈钱也还了,该打该骂也都挨了,为什么还缠着我啊?”
“别过去,陆晋安!”魏昭冲上来一把拽住他。
挨着天台边儿的身影轻轻晃了一下,没有人去拉她,周围站着的几个老师都开始往楼下跑。
有人在魏昭肩上撞了一下,魏昭扳着陆晋安的肩,把他死死拉在自己怀里。
天台上没有人,没有警笛,没有呼救,甚至没有尖叫和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
“陈荷呢?”魏昭带着他一点点往下挪,陆晋安抖得很厉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魏昭身上。
“自己去找。”魏昭放开抱着他的手。
地上没有血,阳光明晃晃地刺下来,陈荷站的地方的正下面,卷子散了一地,几个学生弯腰在捡。
“没有人吗?”陆晋安拽住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没见有人从上面掉下来吗?”
“什么?”男生被他问愣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哪儿掉下来人了?”
“这儿啊,”陆晋安说,陈荷倒下去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随后就被魏昭生生隔断了,“教学楼前面不是站了很多人吗?”
“看错了吧你,”男生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晨会刚散,文印室的卷子被吹出来了,没看我们正捡着吗?”
班里没有空桌子,陈荷的同桌在跟另一个女孩子聊天,坐位表上没有陈荷的名字,连高一给陈荷写过情书的男生也一问三不知。
天台门是开的,但没有人站上去过。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陆晋安揪着魏昭的衣领把他摁到墙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相信平行世界吗?”魏昭拍开他的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13.
量子力学中双缝干涉实险的多世界理论。
空间内电子通过左缝与右缝产生的电子波函数。
“什么意思?”陆晋安举着手机。
魏昭没有笑,唇角紧紧抿着。
“马上走到你家了吧?”他忽然说,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14.
“钱哪儿来的?”刘爱华盯着儿子手里的信封。
“借的。”陆晋安说。
“谁能借你这么多?”刘爱华没接钱。
“我屋里坐着的那个。”陆晋安看着她,“你要不要?”
15.
“要。”魏昭伸着手,陆晋安拿了盒牛奶放进他手里,看着他跟大爷一样盘腿坐在自己床上。
“长话短说,”魏昭把空奶盒搁到一边,“某个物体在经过某一特定界线的时候,出现了两条不同的活动轨迹。”
“你在讲物理吗?”陆晋安眯缝了一下眼睛,“我高一下学期期末物理8分。”
“就是不只有一个你、一个我,”魏昭叹了口气,“在很多个空间里我们都存在,只不过身份、人际关系、生活背景无全不一样。”
“从起点开始,每个空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会因为某些扰动而面目全非,”魏昭说,“就好比你生了个双胞胎,只能保证俩人长的大差不差,又不能计以后结婚娶媳妇什么的都一样。”
“那陈荷...”陆晋安话说了一半儿。
“所以说,”魏昭把陆晋安那盒奶也拿过来,“两边讲求平衡的情况下,交换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和陈荷作等量代换的未必也是人,能听懂吗?”
“能。”陆晋安深吸了口气,“为什么只有我还记得她?”
“因为你亲眼见她掉下去了,”魏昭说,“所有不在场的和她有关的人记忆都会发生改变,就像...你潜意识里明白你没有做过这件事,但关于这件事的细节你都知道,他们围在广场是为了看站在天台的陈荷,陈荷消失后这件事就被替换成了晨会,一件无论陈荷是否参与都会进行的事情。”
刘爱华在厨房做饭,魏昭到来的缘故,她这顿晚饭做得格外漫长。
屋里吊灯三个灯泡坏了一个,魏照坐在对面低头喝奶,灯光衬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和陈荷做交换的是什么?”陆晋安问,指骨被他捏得“咔”一声响。
“不知道。”魏昭说,“什么都有可能。”
魏昭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扬,笑的时候三分清冷、七分可爱,很像被摸舒服的奶泡,一脸餍足。
陆晋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奶泡再听话也有挠人的时候,一爪子下去就能见血。
“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魏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