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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里榆槐》二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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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贺榆,下周二运动会,报一千米行吗?”班长拿着报名表跟贺榆商量,“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把握住机会。”
“报呗,”贺榆蹬着桌子,凳子前腿直接腾空,椅背抵在墙上前后来回晃着,“多给我报几个也没事儿。”
“坐好。”秦槐被他晃得受不了,一脚把他凳子踩下来。
“哎你报的什么?”贺榆问,把报名表要过来看。
“我没报。”秦槐说。
“那不行,”贺榆拔开笔帽,跟在自己名字后面在一千米那一栏开始写秦槐的大名,两个字占了满满一格。
“我不想报。”秦槐来抢,贺榆直接把他抱住了,示意班长赶紧把表拿走。
“听我一次嘛。”贺榆抵着他肩膀跟他闹,“就报这一个。”
男孩子骨架偏大,把人抱在怀里有点硌手。秦槐不知道用了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贺榆贴着他脖子一通闻。
“痒啊,”秦槐手脚并用把他扒拉到一边儿,“乱闻什么,狗吗你?”
“汪。”贺榆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我是狗的话你养我吗?”
“不养,滚。”秦槐把他头支开,趴回桌上继续写题。
贺榆在一边很受伤地捂住胸口,嘴里嘟嘟囔囔,秦槐没理他,不动声色的攥了攥有点儿发凉的指尖。
这一段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没有跟贺榆说,更没有告诉秦女士,晚上胸口发闷睡不着的时候才会有些害怕,害怕被身边的小孩看出来什么,害怕他问东问西。
秦槐什么都可以给贺榆,他更怕他还没给完,贺榆就不要了。
07.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塑胶跑道都像是要被烤化了,踩在上面前所未有的柔软。
“没事吧?”贺榆从旁边的跑道走过来,摸摸秦槐的脸,“脸怎么这么白?”
“本来就比你白,”秦槐把手推开,“别乱摸马上开始了。”
“看着我的背影。”贺榆倒退着往回走,两指并拢抵在额角,冲秦槐的方向一指。
“有病。”秦槐看着前面小声骂一句。
压着发令枪响起跑,贺榆听到他们班女生的尖叫快能掀起看台上搭着的遮阳篷。秦槐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赶紧啊,”秦槐有点儿喘,“说好的背影呢”
跑在第一的是校田径队的,贺榆紧跟在秦槐身后跨过终点线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话好像说太满了。
“深藏不露啊,秦小槐。”贺榆接过旁边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水,拧开瓶盖递给秦槐。班里几个等在终点线的同学欢呼着朝他们跑过来,贺榆仰头喘着气,手里的水拿了半天没人来接。
贺榆一转头,看见秦淮躬着腰靠在计分处的一个空桌子上,手指紧紧扣着桌沿,脸色白的吓人。
“秦槐?”贺榆声音都抖了,伸手去扶,接到了秦槐滑下来的身体。
“秦槐...”
08.
比救护车先到的是秦女士,带着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跨进校医室。两扇窗户的窗帘都拉严了,把几个好事的学生挡在外面。
“救护车呢?”贺榆攥着秦槐的手,眼眶发红,“你们是不是没叫?”
“小榆先出去。”秦女士上来拉贺榆,很抱歉地冲校医笑了一下。
拎公文包的男人摸到秦槐的颈侧,被贺榆一巴掌拍开了。
“你谁啊?”贺榆红着眼睛吼,“别碰他!”
“秦槐没事儿的,你先出去吧。”秦女士把他硬推到门外,校医室的门顶着他鼻尖关上。
几个学生还想拿着手机偷拍,见他被推出来,赶紧一窝蜂都散了。
操场上还在放《运动员进行曲》,不知谁又赢了比赛,欢呼声隔了大半个教学区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榆十八岁,秦槐陪他的第十三年,初次见面时秦槐送他的小熊被摆在床头的置物架上,秦女士有次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扔进了废物篓,被贺榆看到又捡了出来,抱着哭了很长时间。
那时候秦槐随时都在,倒也不必睹物思人,现在,他怕他的小熊再也找不到了。
09.
“哑巴”、“笨蛋”、“猪”,有人在他作业本上拿红色的蜡笔写下这些字,“哑巴”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甚至在下一页留下了几道凹痕。
贺榆躲在房间里拿着橡皮擦,颜色被抹得到处都是,原本写下来的方程式早糊地看不清了。
三岁的小孩儿表达恶意能有多含蓄?把开玩笑的话无限放大当作笑料一样再大肆宣扬。
门轻响了一声,贺榆把擦脏的本子往身后藏,被端水果进来的秦槐撞个正着。
“谁干的?”秦槐问,拿湿巾纸把贺榆沾了颜色的手指擦干净。
“前桌。”贺榆声音低地要听不见,眼泪顺着脸颊就往下淌,被秦槐用手背擦掉了。
“别哭。”秦槐抱着他说。
贺榆没有想到十三岁的秦槐把他壮了一倍的小胖墩堵在学校后面的公园里,当着胖墩的面把他的书包连同校服都撂进了水池里,在旁边站着等书包沉下去了才让胖墩进去捡。胖墩第二天来没来上学,秦槐拿着贺榆被画脏的作业本直接拍在讲桌上。
“当躲有什么用?我能帮你一直挡吗?”秦槐站在贺榆面前。
事实证明,贺榆没再受过欺负,秦槐也没再帮他“报仇”。
“小哑巴”会开口道了谢,“小熊”一直都在。
10.
“恢复得很好,差不多没什么问题了。” 医生把报告单指给秦女士看,“这个治疗方案很成功。”
贺榆和秦槐要了副扑克牌在候诊室的长椅上玩“接竹竿”,上下接了长长一溜,还是没翻出来一样的。
“使用期限还有多久?”医生问秦女士。
“五年。”秦女士说。
“那足够了,”医生在报告单上弹了一下,“足够他好起来。”
11.
秦槐是在第二天中午跟秦女士一起回来的,贺榆翘了大半天的课,蹲在楼梯口等他。
“你小子怎么不去学校?”秦女士气急败坏地从车上下来要揪贺榆,贺榆从她身边跑过去,扑到了秦槐身上。
秦槐本来就没站稳,被他一撞直接摔进后座。
“没救了你。”秦女士骂了一句,拎着包先上楼。
“对不起。”贺榆搂着他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眼泪直接滴进秦槐衣领里。
“什么对不起”秦槐在他背上拍了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贺榆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半,此时心猛然落地,在胸腔中几乎要撞出回声。他勾着秦槐的腿往里让了让,回手关上车门。
“下车啊,”秦槐推了他一下,“一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一会儿再吃。”贺榆说着压住他后脑勺,身体前倾,吻在他唇上。
舌尖舔开唇缝时,秦槐还是呆的,直到贺榆跟他稍微拉开了距离,轻轻捏着他下巴,跟哄小孩似的贴着他耳朵说话。
“乖,张嘴。”贺榆半搂着他,在他唇上一下下亲着,“我进不去。”
秦女士在楼上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又下楼去看,车窗上贴了单向膜,她在车门上拍了两下。
车门“咔哒”一声,贺榆在他唇角一带,迅速松开他,装作要推门的样子跟秦女士打了个照面。
“干什么呢你们俩?”秦女士一脸莫名其妙,“赶紧上楼啊,磨叽什么呢?”
“马上。”贺榆挡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秦槐锁了车门,往家走时被藏在楼梯口的贺榆逮个正着,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半天到底没舍得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