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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潮生时见你》(十五)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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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可乐、外卖,再加根烟就齐活儿了,顾潮生蹬着桌子下面的横杠,凳子前腿直接腾空,前后来回乱晃。
老张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憋论文,寝室里人走完了,只有空调发动机轻微的轰响。
“喂?”顾潮生剥了根棒棒糖,那边信号很不好,滋滋啦啦的杂音,老张头一句话被卡的只剩尾音。
“你不是一直要看...看捕鲸吗?”老张头很努力地说着,“过两天就出海了你还不回来?”
顾潮生咬着棒棒糖,挺纠结的“啧”了两声。
沈鸠过去两天半,有事没事给他发爷爷奶奶做的菜,附带一张铁蛋儿刨出来的粉红色小耗子,老张头还在奋力说着,顾潮生听着都替他费劲儿,把电脑关了,在寝室里转了两圈,把衣柜顶上的行李箱搬下来。
“明天不出海吧?”顾潮生问,“我明天下午到。”
“你家铁蛋儿上辈子是只猫吧?”沈鸠晚上给顾潮生打电话,“今天带它在村里转了转,窜东窜西,叼鱼刨耗子的,累死我了。”
“辛苦你了,”顾潮生笑了笑,“下次出去别管它,你走你的,它怕你给它丢下,就不会乱跑了。”
“那么大条狗呢,长那么精神,万一被拐了呢?”沈鸠说着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就困了?”顾潮生愣了愣,他知道沈鸠可能很累,但听着他懒懒散散的声音,不太想挂电话。
“这两天睡太多了,骨头都睡酥了,”沈鸠说,“跟你聊痛快了我再睡。”
沈鸠在这边儿的时候,他俩也没天天见,有时候一天连个电话也不打,就这几天,顾潮生想他想的不行,之前下了课就能见到的人,现在还得靠几毛钱的电话费填补几十公里的距离。
“手机还有流量吗?”顾潮生小声说,“我想看看你。”
“有,”沈鸠笑了,“看脸的流量还是有的。”
家里二楼那间屋子唯一的光源就是朝南的那扇窗户,现在已经拉了窗帘,只开着一盏小灯,沈鸠靠在床头对着镜头笑。
“二狗。”沈鸠跟要摸他头似的朝镜头伸了下手,单这一个动作就让顾潮生心里软的不行,差点把准备回去的事儿顺嘴倒出来。
镜头有点儿晃,沈鸠好像起来去了楼下,接着屏幕里出现了铁蛋儿的肚皮,头耷拉在狗窝外面,伸出来一截儿舌头。
“这傻狗,”顾潮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傻劲儿到底随谁啊?”
“我到村里的时候铁蛋儿就在村口蹲着一直在等你,”沈鸠怕打扰到爷爷奶奶休息,声音压的很低,手欠搓了搓狗耳朵,把铁蛋儿搓的一激灵,“顺带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顾潮生也放低了声音。
“昨天带铁蛋儿去海边溜达了一圈,正好涨潮,冲上来一只海星,铁蛋儿逮着玩了半天,”沈鸠说,“别再让我等了,顾潮生,下次涨潮,能不能把你也带过来?”
50.
沈鸠其人,顾潮生第一次见就能感觉出来,他身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可以当成过眼云烟,说过的十句话八句都没往心里去,但又掺着一种“行到水穷处”的执着。
顾潮生坐上大巴的时候给奶奶打了电话,特地嘱咐她先别告诉沈鸠,到石桥已临近中午,从游轮甲板上跳下来,碰到石桥镇土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轻的不像话,蹦两步就能飞起来那种。
“奶奶!”顾潮生连跑带蹦地冲进院子,把蹲在一边择菜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就抱着顾潮生高兴的不得了。
沈鸠跟铁蛋儿都没在家,顾潮生见了爷爷,把包往家里一扔就往外跑。
“铁蛋儿也受累了,”爷爷在他身后说,“小沈一天能带它出去转八百回。”
沈鸠在一片很偏的海滩上,画板支在一边,顾潮生有点儿诧异他还能找到这儿来,铁蛋在沙坑里打滚,舒服的哼哼唧唧,抻着脖子咬沈鸠的裤腿裤。
顾潮生没出声,放轻脚步走过去,沈鸠这次画的是水彩,背景用大片的蓝色晕染,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孩儿身边跟了条杂毛大黄狗,海天一片地方掠过一只带翎羽的大鸟,带来一尾绚烂。
铁蛋儿耳朵很好使,顾潮生瞒得过沈鸠也瞒不过他,冲顾潮生一通叫,沙子抖了沈鸠一身。
“哎!”沈鸠喊了一声,想打铁蛋屁股的时候打一个空,回头看见了飞奔而去的铁蛋儿和冲铁蛋儿疯狂打手势的顾潮生。
“惊不惊喜?”顾潮生蹦到沈鸠面前,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鸣鸠拂其羽,四海皆春阳。”沈鸠在沙滩上写,很快又被海水糊成一片。
“春天从来没有过去过,”顾潮生抓住他的手,“太阳一直都在。”
铁蛋儿在顾潮生屁股后面刨坑,拿鼻子不停的顶他。
“这片儿以前叫鲸巷湾,建设改造前就是荒地,在这儿建厂的都是捕鲸大户,”顾潮生说,“政策出台以后捕鲸才退居半旅游业,真正靠这个赚钱的时间长的了都搬走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沈鸠问,把铁蛋搂到怀里揉了一通。
“因为出浅湾没多远的地方水就很深,”顾潮生玩着铁蛋儿的尾巴,“一年四季都是如此,鲸鱼来的永远不会搁浅。”
“搁浅了也能回去吗?”沈鸠转头看着他。
“能。”顾潮生笑了笑。
被海水打湿的沙子覆着在脚背上,不知道从哪里拉响的轮船汽笛被海风裹挟着从鲸巷湾遥远的天际启程。
顾潮生探身吻在沈鸠唇上,被沈鸠勾着脖子砸在沙滩上的时候把摊着肚皮晒太阳的铁蛋儿吓了一跳。
沈鸠的呼吸带着湿润的温度,随着潮声潮落,一张一翕,在顾潮生胸腔里几欲撞出巨大的回声。
“你心跳好快啊,顾二狗。”沈鸠手撑着他胸口,在他唇角一下下亲着。
“你也一样。”顾潮生呼吸有点儿急促,拽着沈鸠领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如获至宝的患得患失。
薄薄的皮肉下鼓动着经久不息的炽热,直白的陈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
我喜欢你,沈鸠,顾潮生在心里说,拜托了,给我一点儿回应。
铁蛋儿一脸清心寡欲地舔爪子,感觉余生四大皆空,村里飘出了炊烟,热闹喧嚣由远及近。
“上次庙会我看着四方轿被人群拥着过应龙桥,”沈鸠捏了捏顾潮生的下巴,“是不是准备来嫁我的?”
“嗯。”顾潮生点点头,“以后什么都是你的。”
“下周六时间空出来,”沈鸠笑着说,“带你去个很正式的画展,带邀请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