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潮生时见你》(十六) 51.
...
-
51.
顾潮生没想到被请过来的还有沈老头和陈棠,他没见过陈棠,凭沈鸠的态度也能感觉出来这是他前男友。
“叔叔好。”顾潮生给沈老头打了个招呼,沈老头跟老太爷样的冲他点了个头,陈棠倒是很礼貌的冲他笑了一下。
陈棠跟沈鸠差不多大,喊“叔”太老,喊“哥”分明就是欠的,他也没管沈鸠喊过哥,只能用同样的礼貌微笑了一下。
没见沈鸠,沈鸠把他送进大厅给他指了个座位就消失了,位置就在沈老头旁边儿,周围已经坐了挺多人,好象有什么发言。
别人讲的他没在意听,沈鸠坐在第一排,轮到他的时候,他借着转身的动作冲顾潮生笑了一下。
很好看,就是有点背光。
投影上开始放沈鸠画的那幅画,沈鸠说了很多专业名词,顾潮生都没听懂,只能盯着沈鸠的脸看。
“为什么会画这幅画?”主持人问。
“因为,...有个小孩儿。”沈鸠眼里带笑,在胸口的位置做了个摸头的动作。
顾潮生不自做多情也反应过来沈鸠是在说他。
我有那么矮吗?顾潮生心里嘀咕了一句,耳朵尖开始有点发烫。
矮就矮吧,反正未成年。
“潮生是他名字里的字。”沈鸠接着说,“想告诉他,不用追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顾潮生脑子里轰地一声,别人什么反应他没听到,沈老头在他旁边儿倒吸口气的声音倒是很明显。
当着你爸跟你前男友的面儿,牛逼了,沈家大少爷。
“给我俩示威呢?”沈老头面有菜色,语气不善。
“示什么威?”沈鸠使劲儿搂了搂沈老头,“过年来渝州,叫我妈一块儿。”
“什么时候有空?”陈棠过来拍拍他肩膀,“叫江越出来喝几杯,我请客。”
“今天晚上吧。”沈鸠笑了笑,“一会儿给江越电话。”
“晚上不用陪陪他吗?”陈棠压低声音,往顾潮生那边看了一眼,“你好像把小孩儿吓住了。”
“晚上见。”沈鸠打住了他话头。
观众席已经散完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椅子,顾潮生跟个雕塑似的坐着没动。
“二狗?”沈鸠叫了他一声,“二...”
顾潮生在哭。
不能说哭,他没有出声,眼底通红,眼泪顺着就滑下来。
“感动哭了?”沈鸠把他眼泪擦了,低头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别哭了,嗯?”
顾潮生抿着嘴,瞪了沈鸠半晌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别问我为什么不早给你说,”沈鸠把他搂进怀里,“哪个王八蛋使劲捂我的嘴,快他妈给我捂过去了。”
骄阳正好,海天清明。
鱼鳞云自天际层层铺开,像是映在天上白的另一片海,裹着喷薄而出炽热的太阳,见证了所有美好的有始有终。
“你吓死我了,沈鸠,”顾潮生在沈鸠肩上蹭了蹭眼睛,哭着哭着又笑了,眼泪顺着流进沈鸠衣领里,“奶奶今天做螃蟹了,老张头儿上回来打牌输给我爷爷的,整整一筐。”
“哎,”沈鸠笑了,“那你中午多多吃点儿,我给你剥。”
“老张头儿还要来蹭饭,”顾潮生声音有点儿发闷,“他会不会再给你介绍他女儿?”
“在这儿等我呢?”沈鸠搓着他一缕头发,半弓着腰抱顾潮生的姿势其实很累,但他没打算松手,“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就是你面前这个叫二狗的小帅哥儿。”
“老张头儿不得咔嘣一声吓过去,”顾潮生笑了一会儿,“把我藏好了,别那么容易就给人倒出来了。”
“嗯。”沈鸠点点头,低头在他发旋儿上亲了亲。
渝州似乎永远是晴天白日,永远不会有雾霭笼罩,沈鸠看着展厅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和被海淹没的地平线,忽然对接下来的生活多了点儿期待。
那是他和顾潮生的生活,有两位老人,一个小孩儿,和一条叫铁蛋儿的狗,有带着潮气的海风和湿润的滩涂,有渔船的汽笛和撒网收网的吆喝,有他没看过的风景和来自顾潮生的温柔。
九千四百九十七天,他完成了单向奔赴,拥住了他的月亮。
52.
“为什么没有雪?”沈鸠冲到阳台指着太阳吼了一声,“冬天啊冬天,气温给我飚到二十二度算哪门子冬天!”
“沈鸠你发什么疯?”沈夫人端了两盘菜出来往桌子上一搁。
顾潮生在后面扶着门框笑得不行,腰快直不起来了,铁蛋儿伸着舌头围着沈鸠的腿打转。
“我要热死了,”沈鸠往摇椅上一躺,“一点儿氛围都没有。”
“那你别喊了,”顾潮生扯开他衣服在他背上摸了摸,“又蹦又喊得一会儿出一身汗。”
“别瞎摸。”沈鸠把他手拽出来握在掌心里,拍拍自己的腿,“坐。”
爷爷奶奶从早上五六点就开始忙活了,他妈妈也帮着弄了几个菜,剩下沈老头蹲在丝瓜藤下面跟铁蛋儿握手。
“你爸挺喜欢狗啊,”顾潮生在沈鸠肩上磕了磕,“他看铁蛋儿比看你都温柔。”
“真会说话。”沈鸠叹了口气。
他跟沈老头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虽然有时候说几句还会瞪眼,但比着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顾潮生转头在沈鸠唇上碰了碰,只是浅尝辄止,沈鸠暖暖的呼吸拂在脸上,让他贴着就不想动了。
沈鸠眯缝了一下眼睛,一手兜着顾潮生的后脑勺往下按了按,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二狗!”奶奶中气很足的声音传过来,阁楼的门响了一声,顾潮生被吓得一抖,牙磕到了沈鸠牙上,往后蹦开的时候以一个很奇特的姿势在他腿上踹了一脚。
“啊!”沈鸠压着声音喊了一声,使劲儿搓搓腿。
“来,尝尝,”奶奶端了个盘子进来,“你爷爷炸的年糕,趁热吃。”
顾潮生好像还没缓过神儿,吃到嘴里半天了才感觉出来烫,拿手扇了半天。
“谢谢奶奶。”沈鸠也捏了一块,瞅着顾潮生一直乐。
“奶奶还不知道吧?”顾潮生等门关上以后往栏杆上一靠,长出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心脏快吓出来了。”
阳台两边摆了几盆发财树,长势很喜人,正好把他俩都挡住了。
“没事儿,”沈鸠捏捏他的手,“一步步慢慢来吧,我陪着你呢。”
“嗯。”顾潮生点点头,往楼下看了一眼,飞快地凑上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腰疼不疼了?”沈鸠把顾潮生捞到面前,在他腰上捏了捏。
顾潮生跟喂不胖一样,沈鸠感觉自己都快跟送猪出栏一样喂了,顾潮生腰上还是一点儿肉没长。
“疼,”顾潮生把他手拍开,“晚上得守岁,得陪爷爷奶奶聊天。”
“小兔崽子。”沈鸠叹了口气。
“狗崽子,”顾潮生纠正他,“叫二狗呢。”
“行,狗崽就狗崽吧,”沈鸠说,“我的小狗崽。”
铁蛋儿找不到跟沈老头玩儿的乐趣,哼哼唧唧要走,被沈老头拽着爪子抱回来。
不知道谁家院子里养的鸡,“咯咯”乱叫,惊飞了一群鸟。
“有个事儿,”顾潮生看了一眼懒回躺椅上的沈鸠,“以后别让我一个人。”
“不会,”沈鸠说,“等咱俩老了,也租一个这样的小院儿,养着铁蛋儿的儿子孙子曾孙子,每天出来晒太阳,还可以再写一本回忆录。”
“书名叫什么?”顾潮生挺感兴趣地问。
“叫...”沈鸠想一会儿,“叫《一鸟一狗的爱情故事》。”
“真的假的?”顾潮生眼睛都笑弯了,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沈鸠跟他勾了勾。
春风已尽,四海潮生。
石桥镇的来年的庙会依然热闹,灯火铺满了长街十里,许愿池里的花灯载着企盼与希冀漂向远方。
爷爷整理着八面旗垂下来的流苏,挺慈祥的脸被挺括的衣服一衬,也显出来一点儿不怒自威。
顾潮生点了几根香,插在城隍庙前的香炉里,趁沈鸠许愿的时候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飞檐翘角,楼牌门房,挑着沉沉暮色,顾潮生蹦着撞在沈鸠肩上,一身轻松,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风。
应龙桥头儿的一片空地上摆了几个炮筒,被人群几层几层的围满了。沈鸠拉着他站在外面,看着伴随着尖啸冲上天的光点,散开了满天绚烂。
“沈鸠!”顾潮生的声音混在人群的欢呼里,喊得很用力,“听到了吗?我爱你!”
“听到了,”沈鸠揽着他肩膀,低头吻在顾潮生还带着笑的唇角上,“我也爱你。”
那天晚上的人群一片沸腾,没人注意道桥栏边儿化尽了温柔温柔遣眷的大声告白。
海水潮起漫过的踯躅和踽踽独行,只有朗朗白日记得,明月高悬,满腔热忱暖透了清辉如水。
小店里有人卖绣了图案的红锦绸缎,沈鸠挑了一块儿,罩在顾潮生头上,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拿下来。
“我牵着你走。”沈鸠亲亲他指骨,在他无名指上咬出来一个牙印。
“明年我该毕业了,”顾潮生在牙印上摸了摸,“毕业以后去札幌看雪。”
“在国内看不行?”沈鸠故意逗他。
“真烦人啊,”顾潮生啧了两声,“去札幌看雪就是跟我谈恋爱的意思,懂不懂?”
“都谈上了还过去干嘛?”沈鸠捏捏他的脸。
“补一下流程,”顾潮生说,“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
沈鸠笑着没说话,走了两步蹦起来在屋角的风铃上弹了一下,扰乱了一片清音。
“到底去不去?”顾潮生催他。
“一起的话就去,只咱俩,不能有别人。”
“好。”
“那走着。”
鹤田陟澤
202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