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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潮生时见你》(十一) 38. ...


  •   38.
      画展办在渝州会展中心,离市区挺远的,江越要送他,沈鸠只要了他的车没要他本人。
      “你有本儿?”江越挺牙疼的扒住车门,“我前两年新买的车,别给我撞飞了。”
      “不会,”沈鸠冲他挥挥手,“我要去接我小伙伴。”
      画展办的级别看起来很高,会展中心这边儿沈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没怎么转过,最后开导航才找对地方。
      “下车,”沈鸠把工作证扔给顾潮生,“门口等我。”
      停车位挺不好找的,沈鸠把车勉强塞进一个夹空里,往外边走边给江越发了条信息。出停车场的时候有辆挺眼熟的SUV从他身边开过去,很像他老爸的车,但车牌号他没印象。
      不可能吧?沈鸠想,江越不会把这种事儿都给他爸汇报。
      “在看什么?”顾潮生打了个响指。
      “没事儿。”沈鸠回过神儿。
      顾潮生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搭衬衣,米白色牛仔裤,白球鞋,鼻梁上加了一副银色半框眼镜,戴着工作证,跟哪家企业刚入职的职业顾问一样,沈鸠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啧了两声。
      “一会儿是不是该有人叫你走了?”顾潮生问,“像你们这种参展的不需要上台发言什么的吗?”
      “不知道,”沈鸠说,“不急,先陪你逛。”
      顾潮生没怎么正经逛过画展,拓片时壁画跟器皿上的花纹倒是见过不少,有的画盯了半天找不到审美点在哪,二楼没走完,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周围来回走的一看都是行内人,两三个站到一块儿打着手势小声交流。
      “无聊?”沈鸠看他一眼,江越给他打了个电话,估计有事儿,他拍拍顾潮生肩膀,“我的画在三楼,包括城隍庙没给你看的那一幅。旁边儿是文创区,我接个电话。”
      他刚走到一边儿准备接,江越的电话已经挂了,没一会儿发了条短信,发的时候估计挺急,字都打错了。
      ——来一楼大厅。
      二楼跟一楼顶层是连着的,沈鸠回头看了一眼,顾潮生已经走了,他走到二楼护栏的地方往下看,江越背对着楼梯站着,前面站着两个人,沈鸠看一眼头都大了。
      他亲爹和陈棠。

      39.
      说实在的,当儿子的没几个不怕当爹的,沈鸠以前也怕,他爹脸一板起来,给家里贵宾狗吓得都不敢叫唤。他长大以后沈老头血气没以前那么好,沈鸠快三十了,怎么也得算个成年人,话说太重他俩脸上都不好看,沈鸠渐渐也就不怕了。
      这边沈鸠还在隔岸观望,下面江越脸上堆着笑,汗都快下来了,面不改色的把姓沈的在心里来回骂了一溜儿够。
      沈鸠把他车抢了,他只能蹭别人的,下车一抬头就看见沈老头和冲他笑的陈棠,赔笑赔到现在脸都快笑僵了,也没见沈鸠出来。
      “叔,”江越僵着嘴角,“他今天有展览呢,一时半会儿...”
      “年轻人的心我都懂,你也不用给他打掩护,”沈老头指指他身后,“你看他不是过来了?”
      江越无故被沈氏豪门恩怨夹在中间,左右扯着他两边为难。
      “沈鸠。”陈棠叫了他一声。
      “嗯,好久不见,”沈鸠笑得四平八稳,看着老爸已经沉下来的脸,还愉快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爸气色看起来不错。”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江越走不是,留不是,被两把火烤成双面焦。
      “帮我去三楼找一下我小伙伴,”沈鸠给江越发了张照片,是顾潮生某天中午睡觉时的偷拍,“就按照片找,不过真人比照片好看,让他逛完了回学校或回家等我都行。”江越如蒙大赦般一溜儿烟跑了。
      “有朋友一起?”陈棠问,“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鸠心里说着是啊是啊,脸上表情不显,“没有的事儿”,他说着指指外面,“室内伸展不开,要不然去外面聊?”
      老天爷跟预料到沈老头和陈棠会来一样,事先拉了个臭脸,之前接顾潮生的时候太阳还有点儿晃眼,现在已经全被云盖住了,天色立马暗了下来。
      “小日子过得不错。”老爸在身后说。
      “看你按什么标准过了,”沈鸠说,“不过应该比你想的要好点儿。”
      停车场前面有个遮阳伞搭起来的休息区,沈鸠走到那儿停了,三个人跟要谈判似的坐成了个三角形。

      40.
      顾潮生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之前有沈鸠陪着还不觉得,现在沈鸠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把他跟这种格格不入紧紧绑到了一块儿。
      一个面部被拼接成两半的...女人?不,也有可能是男人,身体很扭曲的被画成了螺旋状,大概胸部靠下,肚子靠上的位置被掏个洞,名字叫做《满》...
      什么意思?
      沈鸠的画在三楼另一个展厅,跟前面几个风格一看就大相径庭,色彩很鲜艳,但好歹是能让人看懂的那种。
      《城隍》和《坠落》。
      顾潮生在两幅画前面站住了。
      《城隍》被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儿是顾潮生已经看过的,另一半儿画了个背影,伸手推开朱漆大门,拖在台阶上的衣摆画了庙宇楼台,门内是高楼大厦,看得见会在晚上亮起的霓虹灯。
      吏竭其力,神佑以灵,各供其职,无愧斯民。城隍,不过一隅之主,祈福禳灾,护得一方百姓,何以那么多转陈周祥的佳话戏说。
      《坠落》应该是沈鸠在他家前面的破城隍庙里画的。一个小人,没有很详尽的五官,成坠落姿势,从画布最上面的亭台宫阙,至坍墙碎瓦,周身淌洋着光华流火,脊背触碰潮起潮落。
      很空,顾潮生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着落似的,从繁华到尘埃,都是他一个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沈鸠蹲在沙滩上刨坑,“下一句是什么?”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月明,”顾潮生看他一眼,“别跟我说你连这都不知道。”
      “何处春江无月明啊。”沈鸠在顾潮生小腿上抹了一把沙子,在他抬腿踢过来之前赶紧跑了。
      “你之前说你不是本地人吧?”顾潮生看着跟个大爷一样瘫在他家沙发上的沈鸠,“以后住着不回去了?”
      “不知道回不回,”沈鸠说,“这种事儿又不按我想的发展,事到眼前了指不定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41.
      “我今天过来有正经事儿要谈,不是来劝你回家的,”沈老头说,“我和你妈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以后打算怎么过,我们不希望沈家最后出来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哥儿。”
      老爸的话在沈鸠这儿再翻译一遍就是:一,不是专程来看你,二,想干什么说清楚,聊好就散。
      这不好说啊,沈鸠牙疼的地啧了一声,没点儿什么宏图大志他都不好意思在老头儿面前讲。
      “先说说你为什么画画?”沈老头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喜欢,”沈鸠说,“我干什么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也好,我妈也好,别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好,按你们什么家训家规定的走,累不累?”
      他最后三个字是说给陈棠听的,陈棠以前跟翻版的沈老头儿一样,有时候比二代老爸还能说,往那儿一站软硬不吃。
      沈鸠一直盯着陈棠,等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心满意足的继续看老爸。
      “你现在租房?”老爸皱眉问。
      “江越的,”沈鸠说,“他嫌太小,过继给我了。”
      “开停车场那辆车也是江越的?”老爸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
      “...对。”沈鸠底气快漏完了,要是老头儿再早一两个月来问他,他穿的衣服都是江越的,虽然现在穿的八成也是江越买的。
      但凡手边儿有个棍子,沈鸠觉得老爸抄起来往自己身上抡了。
      “这就是你说的比我想的要好?”老爸沉着脸,“大学毕业吃家里用家里混到现在,出来还得靠别人接济,你喜欢?”
      “沈鸠...”陈棠估计想和稀泥,说两个字又接不下去了。
      沈鸠承认自己现在过的挺窝囊,这辈子活这么长都没这么窝囊过,陈棠念他名字两个字跟延长开关一样,往他心里浇了把火。
      沈老头儿好强要面子,沈鸠个大少爷偏不给他。
      “我过成什么样需要证明给谁看吗?”沈鸠声音冷下来,“我吃别人的住别人的也好,上大街要饭也好,我自己选的,告诉你你能替我走吗?”他又转头看着陈棠,“还是你能?”
      老爸瞪着他没说话。
      “我这少爷当的确实挺失败的,”沈鸠说,“没给你长脸没给你光耀门楣,我的错,但凡对你儿子有点儿信心,也不至于对着干了好几年,嘴皮子快磨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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