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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潮生时见你》(六) 26. ...

  •   26.
      沈鸠把收音机拎进屋里给二老看,奶奶欣喜地拿着收音机来回看了好几遍,调了调频,里面咿咿呀呀地就开始唱起来,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放的是《今日痛饮庆功酒》。
      “小沈中午还在这儿吃吧?”爷爷在厨房里问,给他展示了一下正洗的菜,“在弄了已经。”
      “没问题。”沈鸠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顾潮生家这房子看着跟那收音机差不多,年头都不短,两层小楼,单层看着没多大,二楼伸出来个小阳台,种的花花草草,绿萝还是吊兰的叶子已经长得从阳台边儿上垂下来。
      “这附近有租房的地儿吗?”沈鸠问。
      “租房?”顾潮生让他问愣了,“这片儿肯定没有啊,得往市区里找吧。”
      “市区里啊...”沈鸠想了一会儿。
      “你不是本地的?”顾潮生问,“租房子干嘛?”
      “说来话长,”沈鸠伸了个懒腰,“现在没心情,以后在跟你说。”
      “以后我都不听了,”顾潮生把铁蛋儿拽过来摸毛,“我家楼上有空屋子,要的话租给你。”
      “当真?”沈鸠看了他一眼。
      二楼空间没多大,顾潮生说的那间采光不错,推开门就是阳台。
      “有点儿乱,”顾潮生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蹭了一手灰,“可能还得擦一下。”
      “没事儿,这就行,”沈鸠说,“不用给爷爷奶奶说一声吗?”
      “我去给他们说。”顾潮生三两步跨下楼。
      吃饭的时候奶奶已经把多的被子都找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码好了放在沙发上。
      “这都...准备好了?”沈鸠惊讶之余带了点儿不好意思,“我这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瞎客气,”爷爷把菜端上桌,“我们这一把老骨头了,讲不起你们年轻人那些客套话。”
      “是真的谢谢。”沈鸠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
      “小沈干什么工作的?”奶奶忽然问。
      “画画。”沈鸠说,“有空的时候跑画展。”
      “牛逼!”顾潮生在旁边接了一句,抬头对上沈鸠一脸莫名其妙,才补充了一句,“我一般见到搞艺术的都这么说。”
      “是吗?”沈鸠笑了笑没再说话。
      要是顾潮生知道自己牛逼到快众叛亲离,被扫地出门,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27.
      沈鸠第二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江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鸠要搬走。
      “你着什么急啊,”江越靠着门框,“我又没嫌你烦。”
      “我嫌我自己烦。”沈鸠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让身边的人都围着他转,非得在为了他做出什么改变。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吃穿都用江越的,走的时候拿的东西大部分也是江越给他买的。
      命途坎坷啊,沈鸠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用我送你吗?”江越问。
      “送吧,”沈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不想走路了。”

      28.
      顾潮生一大早被沈鸠一嗓子“二狗”喊起来,刚睁开眼就看见沈鸠提溜着铁蛋儿,一人一狗在它面前转悠,顾潮生一个头变两个大,立马就晕了。
      “松嘴啊,扁毛小畜生!”顾潮生忍无可忍,把被角从铁蛋儿嘴里拽出来。
      “快走,”沈鸠把他衣服都拿过来,就差亲手帮他穿了,“赶紧赶紧。”
      顾潮生一脑门儿官司地下了床,恨不得回到几天前,把自己说的话再囫囵吞回去。
      沈鸠当时问他哪里有民俗气息浓厚、地域特色鲜明的地方,顾潮生搜肠刮肚给他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个城隍庙。
      “两步路啊大少爷,”顾潮生撑着洗手台,看着紧挨在身后的沈鸠,“再路痴也不可能走几步就丢吧?”
      沈鸠笑眯眯的不置可否,顾潮生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我要尿尿了,”顾潮生手搭着裤腰,“你要参观吗?”
      沈鸠终于从他面前晃走了。
      不知道是真的为了保留历史痕迹,还是因为村政府太穷,城隍庙本来一个挺气派的建筑物畏畏缩缩地藏在一干算卦的中间,长街一眼看过去挑出来的都是阴阳八卦旗。
      顾潮生没想到沈鸠是背着画板去的。
      “里面没人?”沈鸠跟在顾潮生身后,左右看了看。
      “不是庙会的话就没人。”顾潮生说。
      正殿上的房瓦塌了一角,野猫蹲在砖头堆上一声声地叫,前殿四座神像肩头一片灰白,到处都透着一种落寞萧条,哪儿还有那天熙熙攘攘的影子。
      “自己转吧,”顾潮生领着他沿中轴线走了一遍,就撒手不管他了,“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转丢了我再捞你。”
      “那我怎么喊你?”沈鸠看着他,“喊‘顾二狗’‘顾二狗’吗?”
      “不是,你真会丢啊?”顾潮生直接愣了,自暴自弃地从脖子上扯下来个东西扔给沈鸠,“转丢了你就吹,你敢吹一声我就敢把你腿打断。”
      一个小陶片,正面红绿黄白不知道画了个猴子脸还是老虎脸,背面留了两个小孔。
      沈鸠拿了东西就老实了,低眉顺眼地坐在石阶上掏画板。
      顾潮生就蹲在他边儿上在地上捣鼓了半天,进屋里拿了个画筒一样的东西,抽出来一打卷在一起的白纸。
      “干嘛呢你?”沈鸠走过去看了看。
      “拓片。”顾潮生说,动作很熟练地往石板上铺纸,揭下来就是一张。
      沈鸠这时候才看见墙角堆的都是大小不一或残或缺的石板,上面有字有画。
      “牛逼了啊,顾二狗。”沈鸠踢了一下他屁股,力道没掌握好,差点儿把顾潮生掀个狗啃屎。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各干各的,沈鸠还观赏了一出猫扑麻雀,最后那麻雀扑棱着翅膀逃了,还惊飞了一群鸟,橘猫悻悻地望了一会儿,揣着爪子继续窝到碎瓦上晒太阳。
      坠落。
      这是沈鸠看到城隍庙的第一印象,无论是人烟稀少,香火惨淡的殿堂,还是蹲在一边儿拓片的顾二狗,“坠落”算是他们二者间最突出的共性。
      四大天王,甚至城隍本尊都引不起寻常百姓的兴趣,旧时王谢的堂前燕匆匆忙忙地绕了一圈,自东南振翅而掠,留下个顾潮生一脸风轻云淡,守了潮起潮落几个循环,没盼到他等的那一点儿温存,偶尔被人提起了还会掉眼泪。
      往调色板上挤颜料准备上色的时候,沈鸠听到顾潮生轻轻笑了一声,接着就听到他开了嗓。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他身音很低,但又带着清亮,沈鸠没听过戏,专不专业他不知道,乍一听还觉得很好听。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沈鸠心里一动,拿着顾潮生扔给他的陶片,手捂着试了几个音,估摸着调子开始吹。
      《庆功酒》还是他上次修收音机的时候听了两耳朵,现在都忘差不多了,半蒙半猜地跟着顾潮生的调子走,中间还手滑转错了几个音,一阵手忙脚乱,空过去一大段才又跟上。
      “好!”顾潮生唱完以后,沈鸠喝了声采,站起来给他鼓掌。
      “唱的不好,”顾潮生说,“平时跟我爷爷奶奶瞎听呢,没正经练过。”
      “挺好听的,”沈鸠摸摸眼角,“快给我唱哭了都。”
      两人从一大早待到快半中午,爷爷打发了铁蛋儿来叫他俩吃饭。
      “走吧。”沈鸠说着把画卷进画筒。
      “画什么呢?”顾潮生伸长脖子想看,被沈鸠抬手挡了回去。
      “目前保密,”沈鸠说,“画好了给您过目。”
      不知道铁蛋儿是不是饿了,一路上都跑在他俩前面,时不时还回头催。
      “快走。”沈鸠回手拉他,一把抓在他手上。
      城隍庙虽尘埃散尽,但百代风骨未折,白云碧树,几代春秋,像一双沉静的眼睛,目送两人渐行渐远。
      背后,是长空万里,云霞烂漫。

      29.
      天很蓝,是那种不带一点儿杂质的澄澈,沈鸠搬了个小马扎,本子支在膝盖上,看两眼顾潮生再往本子上画几笔。
      顾潮生正在拔花盆两边的杂草,看了沈鸠一眼,“画我呢?”
      “不是,”沈鸠矢口否认,“画草。”
      “不可能。”顾潮生很笃定。
      “知道不可能你还问,”沈鸠说,“配合点儿,站好了别动。”
      顾潮生又站了一会儿,把草都拔干净了。
      “现在能动了吗?”顾潮生问,“我要去拿水壶。”
      “动吧。”沈鸠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只大概画了顾潮生的侧脸,衣服和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是简单几笔打了个虚影。
      “陌上人如玉。”沈鸠弹了弹画纸。
      江越那幅画,他终于有了一点儿构思,前两天在楼下看到爷爷柜子里的那套衣服,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庙会那天轿子里坐着的人,下车走那几步,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顾潮生。
      “比我穿好看多了。”爷爷挺骄傲的说,说完又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到大被村里一圈人夸好看,到现在女朋友都没领回来一个。”
      “早晚会有的。”沈鸠不太走心的安慰了一句。
      当时他爸也是这样跟亲戚说的,沈鸠转述给陈棠的时候,陈棠笑了笑,跟小孩儿撒娇似的跟他说“那你把我带回家吧”。
      “想什么呢?”顾潮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一盘东西端到他面前,“尝尝,我奶奶炸的鱼柳。”
      “光闻味儿已经知道好吃了。”沈鸠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中午吃什么?”他问。
      “没问,”顾潮生说,“估计又有肉吧,看见锅里在焖了。”
      “行。”沈鸠点点头。
      住进顾潮生家的第四天,顾潮生像只刺都服下来的小刺猬,摸一下就摊开肚皮,乖的不行。
      “你什么时候开学?”沈鸠问。
      “下月五号,”顾潮生说,“你要一直在这儿住下去吗?”
      沈鸠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顾潮生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回渝州或者...别的哪儿吗?”
      “不知道,”沈鸠伸了个懒腰,“没想过。”
      铁蛋儿嗅着味儿一路闻过来,顾潮生捏了半根鱼柳扔到地上,顺便在狗头上摸了两把。
      除了江越,这是沈鸠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身后那些鸡飞狗跳。他讲的很简单,无数次争吵被他三言两语就带过了,连和陈棠分手的事儿都讲的很平静,跟没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我说呢,”顾潮生皱皱眉,“经五路那个酒店你知不知道?我有回在那儿碰到你了。”他说着比划了一下,“你那么大个人,跟没个把盘儿似的就撞过来。”
      “我当时喝多了,”沈鸠笑了笑,“还以为撞墙上了,想着墙怎么那么软。”
      两个人对着一通乐,笑完都没了声音。
      “你...喜欢男的啊?”顾潮生隔了半天才问。
      “很难接受吗?”沈鸠问。他跟陈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怕东怕西,生怕有人看出来点儿什么,后来时间长了就无所谓了。
      他不会把这种事情广而告之,但有人看出来他也没有否认过。
      “也没有,”顾潮生想了一会儿,“就是没想到。”
      铁蛋儿盯着半盘儿鱼柳,口水在嘴上沾了一圈,伸着舌头直喘。
      “抱抱。”沈鸠忽然冲顾潮生张开胳膊。
      “什么?”顾潮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讲完了,挺难过的事儿呢,”沈鸠还张着胳膊没动,“抱抱。”
      “抱吧。”顾潮生抱住沈鸠,在他背上拍了拍。
      二十好几的人了,动不动跟小孩儿一样。
      “我过两天要给铁蛋儿洗澡,”顾潮生捏着他一缕头发,“要不要一起?”
      “要。”沈鸠脸贴着顾潮生肚子上闷着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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