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潮生时见你》(七)
30. ...
-
30.
顾潮生原话里说的是过两天,但接下来几天一直没找到时间。江越连着几通电话催过来,沈鸠除了吃饭,楼都很少下。顾潮生好几次都想上楼看看,被奶奶拦下来,让他别去打扰沈鸠。
说着不要打扰,但架不住沈鸠自己把人叫上去了。
“顾二狗!”沈鸠趴在窗台上冲他招手,“上来陪我聊天!”
顾潮生上去的时候带了一盘冰过的西瓜,还冒着凉气。
窗帘被拉开了,阳光照得屋子里通亮,沈鸠正拿了毛巾擦手上的颜料,被子和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要在楼上生根发芽长出菌子了。”顾潮生把被子堆到一边儿,坐在床角,往画板上瞄了一眼,实实在在愣了愣。
主题背景是红色,但不同深浅画出来了万家灯火,人群簇拥了一个人,锦衣华服,衣带用金色勾边,延伸到画布上方,和祥云连成一片。
“你这...”顾潮生猛地凑近了看,“这他妈画的是我吧?”
沈鸠笑着没说话。
“是不是?”顾潮生又追问了一句,“我就问你是不是!”
“是啊,”沈鸠说,“要感谢我吗?把你画这么好看。”
顾潮生没吭,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走到沈鸠跟前一把把他抱住了。
“谢谢。”顾潮生用力搂了搂他。
“别激动,”沈鸠跟搓铁蛋儿似的在他头上揉了两把,“这幅要上交的,喜欢改天再给你重画一幅。”
“什么时候去给铁蛋儿洗澡?”顾潮生问,“我闻着它都臭了。”
“它本来就是臭的。”沈鸠说,“就明天吧。”
31.
沈鸠卡着时间把画拿给了江越。
“牛逼了啊,”江越愣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真该给你爸看看他儿子有多大出息。”
“我以前说过的吧,没必要,”沈鸠拍拍他肩膀,“小场面,淡定点儿。”
给铁蛋儿洗澡的地方在村子里面一个小溪流出来的水塘子边儿上,顾潮生领着他往那儿走的时候,沈鸠还以为要去大海边儿了。
“海水浴?”沈鸠有点儿难以置信,“一只狗呢,这么时尚?”
这个村子不大,从来到现在他还没怎么逛过,很多鱼肉加工作坊,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鱼腥味儿。铁蛋儿很兴奋的到处闻,叼了一条死鱼跑到顾潮生面前请赏。
“恶不恶心啊你!”顾潮生在狗头上敲了一下。
村子快走完了才看到那个水塘,那点儿水流到这儿差不多也断头儿了,四边几块儿石头围着,水看着不深,顾潮生把鞋脱了,弯腰开始脱裤子,铁蛋儿不等他招呼,已经很自觉地往水里跳。
“我操!”沈鸠被他生猛的动作震惊了一下,想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抬眼就看到顾潮生裤腰上面露出来的屁股——顾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里面套了条泳裤,上面是一个弯着眼睛的蜡笔小新。
“吓到你了?”顾潮生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显带着笑。
“没有。”沈鸠不尴不尬地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转正身子对着顾潮生。
“在家洗的时候,最起码得拿个水管接水龙头上对着它嗞,”顾潮生把裤子叠好放进防水袋里,“光洗得一个小时,还不算它中间乱窜玩水的...”顾潮生说了一会儿就停了,沈鸠也没接他的话。
顾潮生从小到大野惯了,一来男孩子生性好动,二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那么多,高中还跟人约着出去打架,直到上大学离家远了才勉强把性子收一收。脱光了往水里跳这种事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干得出来,有时候连泳裤都不带穿的,还能跟人追着相互掐屁股。
但这时候就显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沈鸠性向已经挑明的情况下。
沈鸠察觉到顾潮生不自在,也没好意思说什么,无意识得揪着树杈上的叶子,愣是把那一根枝都薅秃了。
“我现在要脱衣服了,”顾潮生说,“里面没穿。”
“你脱。”沈鸠摆摆手。
顾潮生的腿长且直,没有多分明的肌肉线条,甚至让人有一种小孩儿筋骨尚未长开的错觉,腰很细,弯腰的时候能看见后背凸出来的两块儿蝴蝶骨。
“这不会是哪家生活用水吧”沈鸠有点儿担心,“就这么让你霍霍了。”
“不会,”顾潮生说着指了指四周,“再往那边儿都没住户了。”
铁蛋儿很兴奋,在水里游了几圈儿又窜上来,想往沈鸠腿上蹭。
“别过来。”沈鸠指着它飞速后退。
“没用的,”顾潮生已经下了水,“我一个人过来还好,两个人来,不把俩人都弄下来它不甘心。”
“我再挣扎一下,”沈鸠紧盯着铁蛋儿,跟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铁蛋儿朝他冲过来,沈鸠转身就跑,接着他听到了顾潮生的笑声。
他能感觉到铁蛋儿蹬在他屁股上的劲儿很大,水不算凉,沈鸠仰面摔进去的时候,感觉挺操蛋的。
狗日的顾潮生,竟然不来帮他一把!
“我操!”顾潮生被他砸出来的水花溅了个正着,伸手捞了一把没捞着人。
水塘底下铺的都是石块儿,有的长了苔藓,有的直接空出一块儿来,顾潮生在水里一通摸,揪着沈鸠的领子把他拎出来。
“你他妈!”沈鸠一拳砸到他肩膀上,偏头吐出来一口水,又捏着鼻子呛了好几口,“呛死我了。”
“这么浅的地儿能淹住你我也是服了。”顾潮生忍住了没笑,沈鸠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看着他。
确实挺丢人的,毕竟水只刚没过腰的位置,铁蛋儿也沿着边儿溜过来,大舌头直接舔在沈鸠脖子上,给他舔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来的二人戏狗环节沈鸠单方面宣布了退出,把上衣脱了坐在石头边儿上泡脚。下水前不觉得,身上湿了以后,风一吹掀起来一阵凉意。
沈鸠偏头打了个喷嚏,正把铁蛋儿往水里按的顾潮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着凉了?”
“没吧?”沈鸠揉揉鼻子,手刚放开又打了一个。
“你先穿我的吧。”顾潮生上岸把防水袋里的衣服扔给他。
“那你呢?”沈鸠问。
“我现在不用,”顾潮生指指湿衣服,“等会儿生堆火烤烤就行。”
事实证明,顾潮生在生活这方面技能点是满了的,在沈鸠只点出来几缕儿黑烟后,顾潮生终于忍不住,把他从树枝旁边赶走了。
“您先歇着,”顾潮生把沈鸠推开,把铁蛋儿的牵引绳塞到他手里,“去把它拴树上,找根粗点儿的。”
“为什么?”沈鸠嘴上问着,还是很听话地把铁蛋儿挂到树上。
“因为它会趁你不注意再跳下来。”顾潮生说。
日光倾城,晒到身上很暖,树林里寂静一片,连声蝉鸣都听不到。铁蛋儿多次挣扎无果,终于老老实实地趴下来,耷拉着眼皮,没一会儿打起了瞌睡,吹出来一个鼻涕泡儿,让沈鸠和顾潮生笑了半天。
“再过半个月该回渝州了吧?”沈鸠问,“有个画展你来吗?”
“展你的画吗?”顾潮生看着他。
“谁的都有,”沈鸠说,“也有你上次见的那幅。”
“那我去,”顾潮生停了一会儿又说,“你爸怎么会因为这事儿跟你吵,我要有个跟你似的多才多艺的儿子我都宝贝死了,打舍不得,骂舍不得。”
“不是因为这个,”沈鸠说,“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一部分原因。”
“因为你...男朋友?”顾潮生后面三个字说的很小声,跟怕谁听到似的。
沈鸠轻轻“嗯”了一声。
顾潮生没说话,转头继续烤他的衣服,翻面手法娴熟,堪比鱿鱼摊老板。
沈鸠站在顾潮生后面,突然有点儿后悔那天跟他坦白他和陈棠那些事儿,顾潮生会怎么看他他没想过,小孩儿心太细,有时候难免想得太多。
“你俩就...怎么回事儿啊?”顾潮生问的很艰难,“也不是反感,就...问一下...”
沈鸠一挑眉。
“你不想说算了,”顾潮生立马说,“当我没说。”
“痛快点儿,好歹都成年了呢,”沈鸠笑了笑,“他先跟我提的,后来就挺多事儿吧,慢慢积累,突然一下子爆发,结局可能就没那么美好。”
“多久?”顾潮生问。
“八年。”沈鸠看着他。
八年,能把高中再过两轮那么久,日子一天天过的时候倒没觉得时间长,就是不能停下来回头看。
“后悔”这种东西,跟“如果”一样,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那你对谁都...就那种冲动...”
“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沈鸠快听不下去了,一口气叹出了九曲回肠,“比如对你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