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潮生时见你》(四)
19. ...
-
19.
“你先回吧。”沈鸠碰碰江越,“空调开好了床上等我。”
江越看了他一眼,坐着没动。
“求你了,快走吧,”沈鸠说,“你再多坐一分钟,我就要愧疚地跳河了。”
跟老爸的线上会晤并不怎么愉快,犹其是老爸把陈棠牵进来的时候沈鸠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一晚上有所上扬的心情从接到老爸电话起就开始走下滑线,跌到谷底的结果就是江越陪他坐桥墩上吹了半小时风。十七八时感觉狂野潇洒的动作现在再做充满了惆怅。
“有事儿打电话。”江越轻轻踢了他一下,“随叫随到。”
“快走吧。”沈鸠说,快十二点了还随叫随到呢。
庙会上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剩下的大部分也都在收摊准备熄灯。
沈鸠摸了摸肚子。
晚上本来就没吃东西,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闻着空气中还没有散尽的油烟味儿,饿的有点儿心慌。
很想吃那种薄面皮儿包着肉馅的馄饨。
20.
“馄饨好啊,馄饨妙啊,馋得铁蛋嗷嗷叫啊。”顾潮生从院里一路唱进厨房,还顺手在铁蛋儿屁股上摸了一把。
铁蛋儿支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头又耷拉下去了。
“别唱了,”奶奶正往锅里倒水,“大半夜扰民啊你。”
顾潮生闭了嘴,从果盘里抓了把花生。
“出去等。”爷爷推了他一把,“好了给你端出去,又不缺口吃的。”
顾潮生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还是带蹦的,城隍庙的灯还没熄,看过去仍能看到被黄色暖光裹着的一角飞檐。
“这么高兴啊?”身后突然有人说。
顾潮生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刚才被铁蛋儿吓的摔屁股墩儿的那个人双手插兜,斜靠着院门往他这边看。
“你家店?”沈鸠往上指了一下。
顾潮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哪家店红底白字的宣传报一半儿挑在他家信号杆上,只露出来几个字“纤体美容美发,各种服务上门”。
“广告打的不错,”沈鸠笑了一下,“挺别致。”
“滚!”顾潮生没什么表情。
“在做东西吗?”沈鸠没在意他的态度,往里面看了看,径直越过了顾潮生,“做什么吃的?卖我一碗,我快饿死了。”
“不卖!”顾潮生拽住他,“这是我家,私闯民宅啊准备?”
“不好意思,”沈鸠被他拉的原地转了半圈,脸上没看出来一点儿抱歉,眼睛还瞟着厨房,“请我吃饭。”
“凭什么?”顾潮生很震惊。
“凭它。”沈鸠指着铁蛋儿,“这么大的狗不拴绳,搁市区算犯法了知道吗?”
顾潮生眼睛一瞪,刚想说话,被奶奶喊了一嗓子打断了。
“二狗!”奶奶端着碗在厨房里喊。
顾潮生有点无奈地应了一声,还看着沈鸠。
“你朋友啊?”奶奶把碗搁在院里支起的小桌上。
“奶奶好,”沈鸠立马换了表情,弯着眼睛冲奶奶一笑,“二...二狗让我上家里吃饭,我一直觉得太打扰了。”
“什么?”顾潮生一个头变两个大。
“打扰什么?”奶奶很爽快地一挥手,拉着沈鸠往桌子边坐,“都是现成的,尽管吃,我跟他爷爷说去。”
老两口都很热情,爷爷又拿卤肉调了凉菜,原本一顿宵夜被摆满了一桌。
“谢谢!”沈鸠冲顾潮生笑得很灿烂,“麻烦了。”
“不麻烦。”顾潮生把胡椒粉瓶重重搁在他面前,“吃饱喝好,算我欠你的。”
“还没问你叫什么,”沈鸠说,“我叫沈鸠,“九”“鸟”的“鸠”。”
“顾潮生。”顾潮生说,“叫二狗也行。”
“海上明月共潮生啊。”沈鸠偏头想了一会儿就笑了,“好名字。”
21.
“潮生”这个名字,是他爷爷有次去海钓时在海边随感而生的,虽然读起来很有文化人的范儿,但顾潮生却一直觉得这名字太女气了,听上去跟个姑娘似的。
这顿饭沈鸠吃得很愉快,馄饨里面还放了鸡肉丝,吃着很香,奶奶给他夹了好几次菜,差点把半盘糖醋排骨都扒拉到他碗里,最后被顾潮生拦了一下才没再夹了。
“猪都吃不了那么多吧?”顾潮生看了一眼沈鸠盘子里堆起来的一堆。
“怎么说话呢?”奶奶瞪了他一眼,又把盘子往沈鸠这边儿推,“他从小野到大,嘴欠的很,上学都没见带同学回来玩过。”
“没事儿,刚认识,不熟。”沈鸠往嘴里塞馄饨,不太在意地摆摆手,“还上学啊,今年高几了?”
“大三,”顾潮生冷冷地说,“你见哪个高中生成天这么闲了。”
沈鸠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眼泪都下来了,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顾潮生长相算很乖、看多了还觉得很可爱的那种类型,看上去感觉顶多刚成年,是还得管他叫叔叔的小孩儿。
“你成年了?”沈鸠揉揉腮帮子。
顾潮生明显被呛了一下,冲地一通咳,咳完了低头继续扒饭,就当耳边飘过一个屁。
爷爷奶奶也笑得不行,“以前隔壁有个小孩儿,喊了他一句小可爱,他追着人家跑了快二里地。”
“没有的事儿,”顾潮生往沈鸠凳子上踢了一脚,“吃你的饭吧。”
从饭端上桌开始,铁蛋儿就一直围着桌子转,蹲到沈鸠腿边儿“哈哈”地一直喘气儿,口水在嘴边儿沾了一圈,亮晶晶的,顺着舌头往下滴。
“你喷火呢宝贝儿,”沈鸠把狗头扒拉到到一边儿,搓了搓了腿,“再喘一会儿,裤子让你哈着了。”
吃完饭沈鸠要帮着收拾,被爷爷奶奶赶到院子里,挑了几块儿骨头丢给铁蛋儿玩儿。
“这上面缠的什么?”沈鸠走到角落里一个木架子下面,抬头往上看,“葡萄藤吗?”
“丝瓜,”顾潮生说,“葡萄藤、丝瓜藤你分不清吗?”
“分不清,”沈鸠说,“我又没种过。”
瓜藤下面有一个摇椅,沈鸠坐上去把腿伸长了叹了口气,顾潮生蹲在屋檐底下观察着几盆多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干自己的事儿。
月亮已经挂到正上空,黄澄澄的一个弯牙儿,这种平平淡淡吃一顿晚饭的机会,在他家很少会有,没什么要紧事儿沈鸠也不经常往家跑,跟陈棠住在还算靠市中心的公寓里,老爸跟他两代人各看各的不顺眼,你来我往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呛起来,陈棠也不是多着家的人,沈鸠出去跑画展的时候还好,几个城市来回飞,一旦他闲下来,留给他的就是一间半空的屋子跟对面窗户里养的几只聒噪鸟的叫声。
挺没劲儿的。
虽然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面对着只见过两次的顾潮生和他的家人们,沈鸠也觉得很放松,不会再有谁给他指点规划几时几刻、你该向左向右几步,而让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顾二狗!”沈鸠叫了一声。
“快奏!”顾潮生站起来,跺跺脚活动了一下腿。
“你哪个大学?”沈鸠问。
“渝州大学。”顾潮生说。
“学的植物学吗?”沈鸠又问。
“不是,”顾潮生看了他一眼,“文物保护。”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沈鸠似乎意有所指刚才的丝瓜藤和被他看了半天的多肉。
“你好可爱哦。”沈鸠笑了起来。
“你好欠哦。”顾潮生在摇椅背上狠狠按了一下,椅子立马往后躺,差点把沈鸠掀过去。
“我操。”沈鸠一蹬腿跳起来,这回笑的换成了顾潮生,很放肆的那种,把铁蛋儿笑醒了,爬起来哼唧了两声,换了个地方接着睡。
“没完了是吧?”沈鸠瞪了他一眼。
顾潮生笑得脸疼,打住不笑了,看沈鸠把摇椅扶稳了又懒成一团窝上去。
“二狗这名字谁给你起的?”沈鸠问。
“我自己。”顾潮生说,“以前叫狗老二,铁蛋儿是狗老大,后来嫌太难听了才换的这个。”
“非的是狗吗?”沈鸠搔搔上巴,“猫、鱼、兔子、耗子、青蛙...”
“它是我爷爷捡回来的,”顾潮生一指铁蛋儿,“我跟它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