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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潮生时见你》(二)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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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江越家挨在市区边儿上,旁边临了一大片海滩。
“先住这儿吧,”江越把钥匙给了沈鸠一把,“里面那间不用收拾。”
“谢了,”沈鸠说,“我下去转转,一会儿回来。”
暮色四合,卖海鲜的大排档都营了业,塑料椅子尚空了大半,油烟从个别几家的三叶风扇里转出来。
海水涨潮,很小的浪花把沙滩没过去,几个钓鱼的蹲在岩石上,随时准备起竿,有几艘白色的大船挨着边儿停,海水拍在船体的空舱上一阵回响。
从家里跑出来算是一时兴起,现在怎么办,以后怎么办,他还没来得及去想。
沈鸠点了根烟,蹲到一块岩石上面,海水很快没过他刚走过的路,沈鸠把烟灰抖掉,一点儿火光在黑夜里猛地一闪。
有颗小石子弹到他脚边,沈鸠没在意,腿蹲麻了,一屁股坐在岩石上。
又是一颗石子飞过来,正打在他踝骨上,沈鸠啧了一声,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站了个人,见他看过来,那人手指一松,指间扣着的几个石子打着旋儿掉进水里。
沈鸠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天太暗,看不清长什么样,估摸着顶多二十出头,白色连帽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沈鸠把烟头摁灭了,手在身后撑了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原地蹦了蹦,才往来的方向走,他低头数着人行道上的地砖,走出去挺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浅色的衣服很显眼,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个小点儿,看样子是坐在沈鸠刚蹲着的地儿了。
他吹了声口哨,嘴角跟着哨子的尾调往上扬了扬。
占你位儿早说啊,一声不吭杵着干嘛呢?
06.
同学聚餐的消息,江越没给沈鸠说太明白。那天不巧下了雨,沈鸠跟着他到饭店,一推包间门,一屋子人都转头看着他。
端着酒杯挨个儿碰了一圈,沈鸠终于听到有人提了陈棠。
“这顿我请吧,”沈鸠把钱包扔给江越,“我出去吹会儿风。”
外面根本没有风,空气潮热地凝固在一起,下了雨都化不开。头还是有点儿晕,沈鸠一直走到饭店外面,往墙上一靠。
墙是软的,沈鸠甚至感觉到墙在动。
“喝晕了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起开,连头都靠了上去。
他到渝州将近一个星期,陈棠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分手了不打电话也正常,很简单的事情沈鸠越想心里越堵,他偏头打了个酒嗝。
“操你大爷。”他听见墙说。
07.
顾潮生第一次有了想买本黄历带身上的冲动,他从药店拿了药出来走不到二百米就开始变天,找到个能躲的地方时已经被淋了个半湿。
“操!”顾潮生骂了一句,把帽子从头上捋下来。
甚至没看到他从饭店里出来的过程,眼前这个人就直接撞到了自己身上,顾潮生后背磕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疼的他差点一胳膊把这人抡到地上。
“对不起。”那人在他骂完以后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往另一边倒,顾潮生赶紧拉住他胳膊。
“你没事儿吧?”他问。
那人眼神游离地从他脸上扫过一圈,没说话,挨着墙一点点往下滑,最后蹲到了地上。
雨越下越大,顾潮生瞅了半天没瞅见一辆打红灯牌的出租车,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跟那人隔了一段距离蹲下来。
不为别的,就冲刚才那一个嗝,顾潮生怕他会吐自己身上。
“几点了?”那人低头冥想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九点零二。”顾潮生说,
“这种时候你可以直接说九点。”那人继续低着头。
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但他已经喝成这样,盯着再看一会儿也没什么影响。
很耐看,顾潮生在观察了他挺长时间后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不能说帅得有多人神共愤,起码还是撂人堆里看两眼就能挑出来那种。
有辆空出租车停在路口等绿灯,顾潮生一跃而起,喊了一声,朝那辆车跑过去。
08.
“没钱了大少爷。”江越把钱包扔进他怀里,“给我一溜银行卡,让我盲猜你密码呢?”
沈鸠接住钱包捏了捏,揣进兜里,他原本想着什么时候去取钱,想了好几天到底还是忘了。
“有个事儿,”江越拿手机叫了车,“画廊最近要办个展,主题要求我微信发给你了。”
“我不去,”沈鸠抓抓头发,“没心情。”
“你的钱不允许你没心情。”江越在他兜上拍了拍,“你都没去查过你爸冻没冻结你账户吗?”
“等我清醒了再说,这会儿看不清余额。”沈鸠说,“你叫的车到了没?”
09.
“嘴上抹屎了吧你?”沈鸠撑着自动取款机给江越打电话,他能用的两张卡余额凑起来不到八千块钱。
“你爸什么德性你心里没数吗?”江越说,“详细要求发你了,不用谢我。”
10.
“就没打算谢你,”奶奶在顾潮生后背上招呼了一巴掌,“屁大点儿崽子讲什么谢不谢的。”
顾潮生捂着后背嚎了一嗓子。
他奶奶的老花镜坏了两个多个星期了,说新买的跟她用惯了的不一样,拿了根绵线系在眼镜腿上吊着看东西。顾潮生跑了几家店给她买回来个跟以前用的差不多的,老太太看到眼镜盒的时候就笑开了,装得跟没事儿一样终于把旧的那副换下来。
“庙会是下周了吧?”顾潮生背着手在被打的地方搓了搓,跟着奶奶进了厨房,“爷爷咳嗽都没见轻的,闹闹腾腾地能去吗?”
“不能去的话你来。”奶奶挑了几根大棒骨扔进铁蛋儿的食盆里。
城隍庙就在他家屋子墙后面走不了几步路,他们村庙会历来要有人扮城隍神列队打鼓绕着大街小巷走一圈,庇佑祥顺安康。他爷爷看着城隍庙十八年,扮城隍神十八个春秋,家里衣柜正中就挂着祭神穿的那套衣服,带着几面三角旗,衣角缀的流苏都被爷爷打理得很好。
“我?”顾潮生一挑眉,“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