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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潮生时见你》(一) ...

  •   01.
      前面椅子的靠背又往后扳了一点儿,沈鸠忍着没吭声,转头看着窗外向后飞速倒退的大片农田和偶尔闪过的建筑物。
      高铁速度太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脑袋有点儿发蒙。
      烦燥被放大到极点,除了烦还是烦。
      列车过桥的时候惊动了芦苇里的白鸟,扑楞着翅膀飞起来,划出的弧线骄傲有力。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几下,沈鸠费了点儿劲才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消息是江越发的,沈鸠没太仔细看,回了电话过去。
      “我靠,你那边什么情况啊?”江越很快就接了。
      “能先不问吗?”沈鸠叹了口气,放松了靠在椅背上。
      “还有多久到?”江越换了话题。
      “一个小时。”沈鸠说。
      “我去东站接你,”江越说,“你有事儿别他妈瞒着我。”
      “没瞒你,”沈鸠抓抓头发,“等我想说了告诉你。”
      他挂了电话正准备睡一会儿,前面的椅子又开始动起来,椅背忽上忽下,撑开的折叠桌直接磕在他胸口。
      “操!”沈鸠骂了一声,抬脚直接踹在前面的椅背上,他这一踹声音不小,周围一圈脑袋全朝他扭过来,前面的哥们儿过了几秒才跳起来,转头瞪着他。
      “别、晃、椅、子。”沈鸠用力把靠背推回原位,四周的脑袋没有要转开的意思,他只能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所有的郁闷不爽好像都被刚才那一脚踹了出去,这会儿平静下来,他只觉得累。
      “真有本事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进来!”他甩门出去时身后响起老爸暴怒的声音,“只会窝里横算什么?!”
      阳光刺破云层透过窗户在他眼皮上落下一片暖洋洋的温热,沈鸠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偏了偏头,睡意兜头兜脑地涌上来。
      裤兜里的手机,六百块现金,身份证和三张银行卡,再加上一包烟,他从一个富二代到被扫地出门的无业游民,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02.
      “今天晚上要开会,”陈棠对着全身镜整领带,“不回来吃饭了。”
      “行。”沈鸠在平板上起画稿,眼睛都没抬,很敷衍地应了一声。
      这是他俩大吵一架后陈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和陈棠在一起不长不短八年时间,十八岁的时候陈棠折了只千纸鹤往沈鸠桌上扔,沈鸠一拿起来就散开了,露出从一堆算式里面描出来的四个字“我喜欢你”,他从桌子下面去拉陈棠的手,发现对方手里紧张的全是汗。
      “我以为你不会看。”
      “你给的东西,我哪有不好好看看的道理。”
      悸动的夏天已逝,千纸鹤拍着翅膀飞走,相扣的十指松开,山盟海誓逐一落空。
      八年,让少年轻狂时的爱慕眷恋,在柴米油盐的磕磕绊绊里褪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对对方的熟悉依赖维持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就靠着这点儿关系,他俩在各自的圈子里,一个不愿意走,一个不愿意来。
      接到陈棠电话的时候,沈鸠的飞机刚落地,在一片嘈杂里茫然地对上了电话里的空白。
      陈棠念了他的名字,沈鸠什么都听明白了。
      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连个孩子的牵连都没有,你俩还能再撑多久?”
      挂了电话,沈鸠在机场绕了一两个小时,蹲在饮水机旁边抽掉了大半盒烟,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03.
      渝州只是个停车两分钟的沿海小城,没多少人下车,坐垂直电梯出站的时候,沈鸠又回头看了一眼。
      现在是下午五点,一点儿散不掉的雾气给远处的建筑物朦朦胧胧地勾了个边儿,阳光还是格外灿烂,把站台另一端和一截铁轨照得通亮,一眼看去好像看不到头。
      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见过了太多迎来送往,最后等来了自己的回程车。
      沈鸠一拉车门坐到副驾驶上,把低头扣手机的江越吓了一跳。
      “行李呢?”江越盯着他来回看了几遍,“你怎么跟逃亡似的?”
      “本来就是,”沈鸠回手拽安全带,“童心未泯离家出走。”
      “跟你爸吵了?”江越又问。
      “被扫地出门了,现在居无定所。”沈鸠有点儿心不在焉。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跟净身出户也差不多了,摔门那一刻他还挺爽,感觉把所有让他憋屈的东西都隔开了,一身轻松,当然,隔开的不只是烦燥,还有能让自己得过且过的一点儿资本。
      “现在去哪儿?”江越问。
      “不知道。”沈鸠说。

      04.
      “不知道就别瞎窜,窜丢了没人出去找你。“奶奶撩着门帘在顾潮生身后喊了一句。
      “丢不了。”顾潮生冲趴在院门口的杂毛狗招呼了一嗓子:“铁蛋儿!”
      铁蛋吐着舌头跑过来,前爪就要往顾潮生身上搭,被顾潮生一把握住了,握了一手的稀泥巴。
      “踩屎了吧你?”顾潮生喊了一声,只得回屋洗手。
      爷爷咳得很厉害,隔着门都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又严重了啊?”顾潮生把手擦干了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不烫,没发烧。
      “不打紧,”爷爷喘着气冲他摆手,“昨儿村口看牌冻住了。”
      “我去药店给你抓点儿药。”顾潮生说着从外套兜里掏了几百块钱。
      “那药都不中吃,”奶奶端了杯水进来,在顾潮生肩膀上一推,“晚上去那边儿买了捎回来。”
      “行。”顾潮生应了一声,把屋门带上,冲铁蛋儿吹了声口哨往村口走。
      打渔的已经在岸边搬着箱子码货装箱。他们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干这个的,利润算不上高,不长时间干下去也很难富起来。
      沿海地区早上潮气大,夹杂着鱼和海水的腥臭味儿,顾潮生避开滴水的屋檐,旁边铁蛋儿一步一个准地往水坑里蹦,溅了一身水。
      铁蛋儿被他爷爷碰上的时候,身上脏的不行,还瘸了条腿,他爷爷来回过了好几趟,才决定把它捡回家。
      “呦,是二狗吧,”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拽住他胳膊,“回来了啊?”
      顾潮生甩开她的手就往前走。
      “去看你爷爷了没有?昨儿个一直咳,俺家大宝叫吵醒好几回,”那女人的声音追在身后,“活这么大岁数不容易,万一再有点儿什么...”
      “去你妈的,“顾潮生猛地一转身,两步跨到那女人面前,“长了嘴就吃饭,你他妈全家都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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