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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本初子午线》(七) 26. ...


  •   26.
      八九点正是人多的时候,过了十点、十点半,差不多也该收摊歇业了,饭店老板出来收桌子,在陆晋安身上打量了好几遍。
      小奶猫躲在店里,探头探脑的。
      从地铁站出来,陆晋安给刘爱华打了个电话。
      “落东西了?”刘爱华问,“下午不刚到嘛,打什么电话啊?”
      “妈,”陆晋安吸了吸鼻子,“魏昭明儿晚上还上咱家吃饭。”
      “什么魏昭?”刘爱华一愣,“吃什么饭呀,谁来吃饭?妈好收拾收拾。”
      陆晋安一屁股坐在出站口的台阶上,死死咬着袖子哭出了声。
      “电话挂了吧,”陆晋安说,“没人来,我记错了。”
      魏昭的小银锁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刘爱华之后又说了什么,陆晋安没有听清。
      “我可能走不了了。”那时候魏昭撸着袖子给他看手腕上的红线。
      我谢都谢过了,你怎么食言了啊?

      27.
      大一寒假,陆晋安回一尺大街陪刘爱华待了几天,他屋里的东西刘爱华没动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魏昭会盘腿坐床上冲他笑。
      太黑了看不清东西。
      过来我抱着你。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低头揉眼睛。
      魏昭不会再回来了,跟奶泡和陈荷一样,除了自己没人记得他。
      “我出去一趟。”陆晋安拿了手机,冲屋里喊了一句。
      隆冬腊月,徒冷。市郊那座山上树叶子都掉光了,露出树干下面一块块土石头。
      上山的路上依旧没什么人,青石板路面像染着一层霜,庙门半开,院子里静静的,香炉里的烟早灭了。
      “那边的祈愿木牌,”陆晋安问一个穿青灰布衣的小和尚,“换下来的那些还有吗?”
      “有,”小和尚说,带着他往庙里面走。
      寺宇幽深,隐隐有木鱼和着诵经声。
      陆晋安开了箱子,把木牌挨个拿出来看。
      魏昭写过的字,可能还在,也可能没了,陆晋安摸摸小银锁,指触冰凉。
      “岁月无期,昭昭可待”。他翻捡的手倏然一顿。
      “昭”字“刀”上那一撇,魏昭总喜欢拉的很长。
      什么时候哭的他不知道,眼泪滴到手背上才后知后觉抹了把脸。
      “听话,别哭。”魏昭会凑过来轻轻吻他的唇角。
      星星,月亮,风雨,陆晋安头一次希望它们能够并存,有多大能耐,才足够扭转日月星辰。

      28.
      “1807年,托马斯.杨出版了《自然哲学讲义》,他提到双缝干涉实验。”陆晋安看着底下的学生,“简单来说,就是把蜡烛放在一张开了小孔的纸后作为点光源,在这张纸后再放一张纸,第二张纸上会开出两道平行的狭缝,从小孔射出来的光穿过两个狭缝投到屏幕上就会形成一系列明暗交替的双缝干涉条纹。”
      “老师,”第二排有个男孩子举了下手,“那艾布雷特的多世界解释...”
      “唉”陆晋安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讲到光学实验,他随便提了一嘴,就被这一群小崽子们问了个没完没了。
      “假设一种没有维度的质点人,”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条直线,“它本身是一个小点儿并且只能在一个维度上作直线运动,所以它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特定的直线,只能感觉到这条直线上的东西,对别的一无所知。”
      “假如是二维平面,矢星(1,2)在X轴投影为1,在Y轴投影为2,X轴上质点人感知到的是1,Y轴上则是2,因为A、B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所以他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陆晋安说,“但真实的矢星只有一个,是A和B感知的叠加。”
      有人还想问,被陆晋安不怎么客气的打断了,“下课把作业做了,考试不考这些。”
      魏昭离开的第九年,陆晋安十分期待落了八分,深夜偶尔惊醒的时候,脖颈皮肤上一点凉意,才能提醒他,青灯古佛下八字并非无稽之谈。
      他和魏昭,就是质点人A和B,各自走了十万八千里,也没等到矢星有丝偏移。
      太不公平了。陆晋安有时候会想。魏昭用了三年,就敛了他一生的光芒。

      29.
      “据xx媒体2日报道,各国天文台近日观测到太阳表面发生剧烈的太阳风暴,科学家预测,携带大量带电粒子的太阳风预计于4日抵达地球,在两极产生强烈的极光现象。上周末各国天文工作者目睹了一场剧烈的太阳耀斑爆发,这次爆发随后引发了太阳表面更大范围内的太阳风暴。”
      第十年,七月。
      陆晋安坐飞机去了英国。狮子座流星雨于三天后22时48分划过0度经上空,格林尼治天文台四周站满了人。
      璀璨的光斑自天边一闪而过,拖出来一道长长的光影,一如当年在市郊寺庙里,陆晋安在心里默默留了个念想。
      第十年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酒店离这里不算远,陆晋安走到车站等车,灯牌下面坐了个人,他一眼看过去就再移不开了。
      “两个小时啊,陆晋安,”那人朝他跑过来,“坐两个小时了,屁股快压麻了。”
      陆晋安呆在原地,被那人抱了个满怀。
      “魏昭?”陆晋安声音都抖了,“你...你还记得?”
      “废话,你不记得了吗?”魏昭笑着亲了他一下,“是不是知道那年在庙里我写了什么了?”
      “岁月无期,昭昭可待。”陆晋安看着他,“我等了你十年。”
      “十年时间我慢慢补给你。”魏昭紧紧搂住他。
      所有人都记得,十年里他们相伴而行,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天光乍现后,年岁并往下的踽踽而行。
      “不同维度的两世界无法永远保持究极平衡,太阳黑子活跃时的粒子流恰恰钻了微妙失衡的空子。”
      “带我去吃炒年糕。”魏照把手递给陆晋安,探身吻在他唇角,“上次还没有买给你。”

      30.
      本初子午线穿过格林尼治天文台,质点人A和B相拥于唯一矢量。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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