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夜城》鶴田陟澤

13、《本初子午线》（六） 23.

　　23.
　　“哎，魏昭！”陆晋安看着他一脸茫然地往衣柜上撞过去，条件反射一把拽住他胳膊。
　　魏昭被拽了个踉跄，整个人的重量都架在陆晋安身上，身体撑不住地往下滑。
　　“魏昭,”陆晋安把他扶到床上，“怎么了？”
　　“别吵。”魏昭嗓子哑得很突然，声音直接往低音跨了个八度，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气若游丝地跟陆晋安哼哼，“坍缩反应...”
　　“什么玩意儿？“陆晋安一愣，看魏昭难受成这样他也没敢问，捞过来个枕头扶他躺好了，“你早都不舒服了吧？”
　　“早上刚起来晕了一次。”魏昭闭眼缓了一会儿，“蹲地上给我妈擢菜呢，站起来时头“咣”一下就磕在柜门上，快给我妈吓死了。”
　　我也快被你吓死了，陆晋安心里想，“你刚说的什么反应...”
　　“跨时空后遗症。”魏昭半开玩笑地说，“两具世界追求极致平衡的话就会用总和除以二。”
　　陆晋安看着他，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
　　“陆晋安，”魏昭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我长这么大都没像今天早上这么害怕过。”
　　“为什么？”陆晋安目光一动。
　　“我怕我不知道什么时侯离开了，关于我所有事情都会重置。”魏昭说，“你也不在旁边，以后忘了我怎么办？”
　　陆晋安手一抖。
　　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就来，自己还又把他赶走了。
　　“不会忘，”陆晋安眼角胀得有点发疼，强挤出来个微笑，“你给我的锁还在呢。”
　　“万一变成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给的呢？”魏昭指尖在陆晋安手背上点了点，“那我多不甘心。”
　　“以后还会有吗？”陆晋安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八成会，”魏照笑了一下，“心疼了？”
　　“不是，”陆晋安说，“那你忍一下吧，我不想让你走。”
　　外面有人开始放鞭炮，烟花升空时的尖啸，混杂着小孩儿们的喊叫，最后照亮了一地绚烂。
　　“我不走，”魏昭轻声说，“你拿什么谢我？”
　　陆晋安靠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够不够？”他问。
　　“看好我别让我丢了。”魏昭在他下巴上一勾。

　　24.
　　为保证高三复习，成人礼被提前到了高二下学期，陆晋安没在意时间，小破学校能组织他们出去玩儿已经很给面子了。
　　听校领导发完言以后，学生们去爬了一座在市郊的山。
　　春末夏初天没多热，但太阳很大，一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学校的人把整条小路都占满了。
　　“还能爬吗？”魏昭过来拉他的手，“我背你？”
　　“滚。”陆晋安骂了他一句。
　　山顶有座寺庙，香火看起来不怎么旺，陆晋安买了两柱香点了，插进香炉里，回头见魏昭在旁边祈福木牌上写了几个字，陆晋安凑过去想看被魏昭一把盖住。
　　“拜的什么？”魏昭拉住他。
　　“让你永远在我身边。”陆晋安说。
　　寺内鸣钟，檐角钢铃被风吹动，跟钟声响成一片。
　　再往上的索道两边挂的都是同心锁，写了名字的红色绢布一路飘红。
　　“喂，陆晋安，”魏昭在后面喊了他一声，“跟我谈恋爱吧。”
　　“好啊。”陆晋安应答了一句。
　　是跟你，不是跟别人。
　　魏昭就是太阳，或远或近，都燃烧在他心里。
　　We are burning billions of years ago by the fire came out a little spark.
　　光年几百化地为线，他一步跨过去，俯身吻了岁月风华。

　　25.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刘爱华拿着那张纸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
　　陆晋安和魏昭高考分差7分，报了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
　　“什么时修出去玩儿一圈吧。”魏昭把陆晋安抱在怀里，下巴往他肩上一垫，就着他的手在手机上戳了两下，翻出来一张照片，“好不好看？”
　　在英国伦敦格林尼治天文台仰拍的流星雨，方圆十里下星河如昼。
　　“好看，”陆晋安抓住他的手，没忍住笑了，“你怎么跟小女生一样那么纯情？”
　　“还有更纯情的你要不要听？”魏昭在他耳垂上亲了亲。
　　“听，”陆亚安叹了口气，“你说吧？”
　　“叹什么气啊你？”魏昭很不满意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觉得本初子午线跟时空分界很像吗？全新的起点，但两边又密不可分。”
　　陆晋安笑了笑，没说话，头往后一仰，枕在魏昭肩膀上。
　　身后这个人，有血有肉，甚至触手可及。他一直觉得他们的生日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夏至的头一天和冬至的末尾，有春夏秋冬的半个轮转。
　　隆冬的雾霭尽头被朝阳撕裂，日光汹涌而入，留下能照一辈子的明媚。
　　新雪初霁，更怕来时去雨。天光溯源处的彻日明朗，陆晋安不知道他还能再留多久。
　　一尺大街永远都走不到头儿，刘爱华把他俩送上车，车转弯的时候陆晋安回头，看到她站在胡同口低头抹眼泪。
　　“去附近转转吧。”魏昭把行车放进宿舍，一手拉着陆晋安，一手查地图。
　　阳光带着树影明晃晃洒了一地，魏昭手很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你手机壁纸什么时候拍的？”陆晋安笑着问，“有胆子拍，没胆子告诉我？”
　　“啊，”魏昭第一反应就是藏手机，“刚认识那会儿吧，你怎么看到的啊？”
　　“你把手机落我家那次。”陆晋安说，“幸好我看到了。”
　　离学校几站路有个小吃一条街，他俩在学校里外走了一遍，赶过去的时侯天都快黑了。
　　“拉着我走，”魏昭闭着眼睛往地上一蹲，“我看不清了。”
　　“一直拉着你呢。”陆晋安把他拽起来。
　　一尺大街最热闹不过是过年前后，但连这里的一半都比不上。
　　陆晋安买了一堆东西，坐在小吃店摆在外面的椅子上。
　　“吃炒年糕吗？”魏昭把他鼻子上冒的一点儿汗擦掉，“我去给你买。”
　　陆晋安点点头，回应了一句“好”。
　　炒年糕离的不远，陆晋安一抬头就能看见。
　　裤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陆晋安看了一眼，是只小牛奶猫，支楞着耳朵扒他裤腿，脑袋抵在他脚脖蹭了他裤角好多毛。
　　“小可爱。”陆晋安忍不住挠了挠它下巴。
　　魏昭排队点餐，抽空回了下头。
　　陆晋安笑得很开心，正低头逗着脚边的小猫玩，魏昭冲他挥了挥手，陆晋安没看见，仍低着头。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就像胸口呛着声音，无法出声，魏昭忽然起起高中办公室门口他第一次喊陆晋安的名字，那人隔了好久才回头，然后蹲在窗户下面帮自己写卷子。
　　心脏上有一个漩涡，带着他不断往下。
　　一瞬间，魏昭嘴唇动了动，想叫他名字，但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