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夜城》鶴田陟澤

12、《本初子午线》（五） 19.

　　19.
　　“小昭要走啊？”刘爱华赶到门口，头发都没来得及扎，“这会儿公车都没有吧？”
　　“你眼睛，”陆晋安拉住他，“我送你。”
　　“不用，”魏昭说，“明天晚上我还过来蹭饭。”
　　刘爱华回了屋，陆晋安把书收了身体往床上一倒，头在什么东西上磕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是魏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玩了一半，小人卡死在最终关。
　　陆晋安按了主页键，关机的动作一顿。
　　主页没有应用分栏，解锁应能看到壁纸，一张连他自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背景是在学校，他拿校服盖着头，袖子挡住他小半张脸，左手搭在桌上被拍照那人十指相扣轻轻握住。
　　陆晋安把亮度调高，看到那只手小指指骨下的黑色小痣。

　　20.
　　魏昭坐班里等他的时候没手机玩儿，手指回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几乎贴着他脸颊转出去。
　　“给，”陆晋安把手机扔给他，“昨天没电关机了，电充满了还没得及开。”
　　“谢谢。”魏昭冲他笑了笑，把刀收了揣回兜里。
　　座位比较靠后，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吹在陆晋安身上，暖暖地很想打瞌睡。
　　勃列日涅夫改革，恢复部门管理体制，加强对经济的集中领导。
　　温州区域城市化模式，小商品经营—个体私营企业—工业化—城市化。
　　狭义相对论，物体运动时，时间、空间、质量随物体动运速度变化而变化，发生尺缩或钟慢效应。
　　“之前给你那个小银锁你还拿着吗？”魏昭突然问。
　　“在这儿，”陆晋安把锁从领口扯出来给他看，“你要拿回去吗？”
　　“不要，”魏昭说，“你戴着吧。”
　　校门口几辆机车上坐着寸头和他的社会兄弟们，往这边瞥了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找他们麻烦了？”陆晋安问。
　　魏昭正扯着毛衣领子盖脸，耳朵尖冻得通红，简略地嗯了一声。
　　陆晋安把围巾摘了绕到他脖子上，把他外套帽子扣上，只露了一双眼睛。
　　“不算找他们麻烦，”魏昭侧头在围巾里蹭了蹭，“想录视频给你看来着，一摸兜才发现手机落你家了。”
　　“谢谢。”陆晋安说。
　　刘爱华又做了一桌子菜，一盘炸带鱼一半都倒给了魏照。
　　“小昭多吃点儿。”刘爱华说，“不够了锅里还有。”
　　一个月，刘爱华没再跟陆晋安念叨她的男人们，也没抱怨还在牢里的那位，跟他说话三句离不开“小昭”。
　　他不怪刘爱华。市侩里掺了点小心翼翼。
　　“我给你开灯吧。”魏昭蹭过来抱他，陆晋安挡了一下，把衬衣罩在台灯灯罩上面，“会害怕吗？”
　　“不会。”魏昭看了他一会儿，别开头，“灯关了吧，我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魏昭翻了几次身，陆晋发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过魏昭黑暗里的眼睛，不聚焦的瞳孔带着散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一咬兴转身搂住魏昭，往上摸了一手冰凉。

　　21.
　　年关迫近，魏昭没有一点儿要回家的意思，跟上班打卡一样，七点半准时敲门。
　　“啊，”陆晋安拉开门，伸手揉眼睛，“把我家钥匙给你算了。”
　　刘爱华上班去了，过年前几天加班钱能多赚一点儿。
　　“还没起？”魏昭进来摘了帽子围巾把他卧室窗帘一下子拉开，“外面下雪了。”
　　陆晋安在衣柜里找衣服，有个红色的小布包被带了出来。
　　“这是什么？”魏昭捡起来，里面是一条红绳编的手链。
　　“小时候我很妈给我弄的，还编进去我几缕头发，说的可玄乎，什么祈福禳灾的，结果没个屁用。”
　　“锁都给你了，这个借我带带。”魏昭攥着不放手。
　　“随便。”陆晋安拽了下毛衣，关了柜门。

　　22.
　　大年三十家里只有他和刘爱华，魏昭上午来晃了一圈，被陆晋安赶回去了。
　　“你家聚完了再过来。”陆晋安把他往门口推。
　　“过年好。”
　　“过年好。”刘爱华倒了杯果汁，在陆晋安杯口碰了一下，拿出来个红包，“快快长大。”
　　“已经长大了。”陆晋安笑着说。
　　春晚他没什么兴趣看，陪刘爱华坐了一会儿就回屋背书。魏昭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转着笔发呆。
　　“我在楼下。”魏昭喊，耳边都是风声。
　　陆晋安扑到窗台边，看见魏昭正朝他招手。
　　“上来啊！”陆晋安推开窗户也喊了一嗓子。
　　魏昭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凉气，他把手放在暖气片儿上暖了半天还没缓过来。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陆晋安伸手在他脸上贴了贴，“还冷？”
　　“不冷了。”魏昭嘴角一扬，笑容还没来得急展开，头猛得一晕，眼前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