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映骠骑》年声春颂

12、第 12 章

　　虽然知道呼云烈是因为下元节才想着往外跑，但呼云昌骂了呼云烈几句“不争气”之后，还是从太傅那里为呼云烈要来了几天假。
　　下元节，俗传水宫解厄之辰。人们修斋设醮、享祭祖先、祈愿神灵、求福免灾。
　　府内不过这些节，府外却早早地就准备了起来。
　　长街商贩摆出了下元节时家家户户喜爱的豆泥骨朵，城南的太上老君庙也设了斋坛供奉好了斋蘸神。
　　裴希元醒的早，应节气的换了身深色衣服。
　　呼云烈好不容易得了假，脑子里那根“要早起”的弦罢了工，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呼云烈睁眼、起床、洗漱、更衣，呼云府的午饭已经摆上桌有一会了。
　　同裴希元穿着深色衣袍不同，呼云烈换了身短打，头发随意的梳起来，腰间还别了把铜制的小匕首。

　　谢婧婉见呼云烈过来，赶紧召唤他吃饭。呼云昌在替呼云烈要假的时候就猜到了今天光景，他生气也是马后炮，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饭吃了一半，呼云烈用筷子杵着饭，他有些坐不住了，慢悠悠地磨蹭到裴希元身边，呼云烈压低声音道：“师兄，我听说每年下元节官府都会在太上老君庙修斋设醮，长街上面还有好多好吃的糍粑、枣泥糕、麻腐包子，河里有游船，而且今天去庙里祈福许愿据说百试百灵。”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裴希元有些意外地问道。往年下元节呼云烈就很少出屋，也没见他对这些感兴趣。如今倒是对长街上有什么、下元节人们干什么如数家珍了。
　　“我是被困在府里不能出去，但又不是都出不去。家里那么多人呢。”呼云烈继续小声说。
　　裴希元明白了，不知道呼云烈收买了多少丫鬟小厮给他跑腿，也难为那些看到他就赶快跑的下人们。

　　“师兄，我们一起出去玩！”呼云烈怂恿道。
　　一起出去玩？裴希元抿抿唇，他低声道：“我确实也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那便一起吧。”
　　“好，那我们吃完饭就走！”呼云烈笑着说。
　　裴希元看着呼云烈高兴的样子，怀疑他根本没听到自己的前半句，只听到了后半句。

　　饭毕，呼云烈扔下筷子拉着裴希元就要往外跑。
　　谢婧婉堪堪叫住裴希元，她递了包碎银子给裴希元，嘱咐道：“虽然是在金陵家门口，但是在外要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
　　“师娘，希元知道。”
　　“娘我知道。”呼云烈着急忙慌。
　　“你那么急干什么。”裴希元没站稳，差点被呼云烈拉了个趔趄。
　　“宁阳楼一会掀第一锅点心的笼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呼云烈脚下没停，和裴希元两个人，一溜烟的不见了。
　　谢婧婉看着呼云烈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午饭刚过，日头还挂在中天。长街上面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已是不少。
　　宁阳楼门口更是围了不少人。
　　呼云烈和裴希元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只见宁阳楼内走出来一个矮胖、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想必是宁阳楼的掌柜。
　　掌柜对着门口的众人微一抱拳，脸上带着喜气地笑，声音也客客气气的，“水宫解厄十月望，家户团圆心事成。诸位，还有一刻钟便要掀今日的第一笼笼屉了。”
　　掌柜话音落下，宁阳楼里的小二端出来个红木桌子，桌子正中央摆放着沙漏。细细的白沙缓缓流下，一个沙漏漏完的时间刚好是一刻钟。
　　“平日也没见你如此钟爱宁阳楼的糕点，怎么如今这么积极？”裴希元问。
　　“讨个彩头啊。吉祥如意、心想事成，这种事不会有人避之不及吧？”呼云烈理直气壮地回答。
　　“心想事成？”裴希元轻念着这四个字，他不明显地摇摇头，虽然不同意这种心想事成的方式，但他没给呼云烈浇冷水，“那一会起锅，我帮你抢几个？”
　　“不用。”呼云烈摆摆手，“师兄你自己得来的彩头，我要着干什么。”
　　“你倒——”裴希元说着话，视线下意识的往人群中一扫，他未尽的话停在口中。
　　人群当中一个衣着灰扑扑的方脸男人和裴希元对上了眼睛，那个男人看到裴希元先是恭敬地点了下头。
　　裴希元默不作声，回了眼神微微颔首，手比了个三。
　　灰衣男人得到裴希元的示意，也不在人群里久留，他转身走了两步如同泥流入海，再找不见他的踪迹了。

　　裴希元和灰衣男人之间的举动呼云烈没看到，他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师兄话说了一半就没音了，疑惑地侧头去看裴希元，呼云烈问道：“师兄，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裴希元顿了顿，“我刚才突然想到昨夜书屋老板托人来和我说，我想要的那套孤本他找到了。让我今日去拿。”
　　“什么书？”呼云烈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裴希元还和他一起上学堂时看的话本，“是话本吗？”
　　“若是话本我何必让书屋老板帮我找，直接找你去要不更方便？”裴希元笑着说，也没等呼云烈再追问，他接着又道，“是先秦方乱子的孤本，讲的是行军策略和——”
　　“行了，师兄。”呼云烈皱起了眉头，“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
　　“这些也是你以后要知道的。”
　　“我知道这个有什么……”
　　呼云烈话音刚落下，宁阳楼内响起动静。厨子从后厨推出了巨大的笼屉，上面还冒着热气。
　　宁阳楼掌柜高声道：“福禄糕起屉！”
　　笼屉的盖子被掀了起来，白雾几乎瞬间笼罩了前排的所有人。
　　呼云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抬手想要打散眼前热气腾腾的白雾。只是眼前的白雾还没散，呼云烈只觉得身后的人蜂拥而至，他脚都不用抬就被人挤着带到了笼屉前面。
　　“阿烈。”裴希元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
　　“我在这！”呼云烈一边回应着裴希元，一边扭头回看，可是回首望去满是不相熟的脸，呼云烈只得低下头去看眼前打开的笼屉。
　　笼屉里面的福禄糕做成桃子形状，圆润极了，还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也不知道师兄想不想抢这些糕点。

　　身后人的手一下又一下抓走福禄糕。呼云烈也没迟疑，伸手就去拿，然而他刚碰到一个福禄糕，手就被烫的缩了回去，“好热！”
　　最终呼云烈只是带着两个福禄糕，逆流钻了出来。
　　裴希元没有和人挤，他遥遥地站在一旁，面容严肃地盯着从人堆里面出来的人。见呼云烈出来，裴希元才和缓了神色。
　　“这人可真多。”呼云烈感叹道，“没想到刚出锅的福禄糕那么烫手，我才拿了两个。”
　　呼云烈说着，从怀里拿出装着福禄糕的油纸，打开油纸分给裴希元一个，呼云烈接着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人挤人。诺，咱俩一人一个讨个彩头。”

作者有话说

　　下元节，俗传水宫解厄之辰。人们修斋设醮、享祭祖先、祈愿神灵、求福免灾。——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