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24、礼物 奇迹卡卡

　　某个身材娇小的女性研究员匆匆掠过“押送”周狱的队伍旁，视线微妙地在他身上停顿一瞬，而后一头扎进了研究所。

　　几声低语从还未合上的门内飘来：“丧尸病毒变异了，‘奇美拉计划’暂停。”

　　“可惜了YF－13，他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完美的实验体……”

　　周狱正琢磨着怎么打探另外两个向导的消息，眼角余光觑见一道大步接近的飒爽身影。

　　一左一右两个卫兵像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一跺脚立正了，喊声格外震耳：“大姐好！”

　　他不着痕迹折了下眉心，脑瓜子嗡嗡响，响得头疼，头一疼，就想杀人。

　　来人目不斜视，在他面前站定，一头乌黑靓丽的长直发，头顶贝雷帽，夹克衫，直筒裤，肤白貌美，一向冷峻的眼划过一丝兴味，笑意深藏眼底。

　　雷云清凉声开口：“你就是那个A级向导？”

　　卫兵一动不动，呼吸放轻，努力把存在感拉到最低。

　　看这两人的状态，女人来历不一般。

　　周狱眉梢微扬：“幸会，我叫周彻，你是？”

　　想到惨死的弟弟，雷云清眼珠震颤，重重呼出一口气：“我是雷云清，雷龙是我弟弟，我听人说你见过他，知不知道是谁害了我弟弟？”

　　“不知道。”周也想也不想道。

　　皮靴清脆地踏上台阶，她仰头看进周狱黑黝黝的眼里，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证据。“是吗？”

　　见她满目怀疑，周狱垂下眼睫轻叹：“我很抱歉，真的不知道，我和雷队长碰面的时候他正要进城，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明显立不住脚的说辞，连敷衍都不愿意找个好借口。

　　雷云清饶有兴趣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放过，此种表现可不像痛失爱弟的姐姐。

　　“很好，晚上把他送到我房间。”她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红唇张扬，眼里的狞恶几乎要溢出来。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她想要动私刑。

　　但周狱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雷云清的瞳仁是浅棕色，方才抬头时，天光反射出一抹翠色的蓝。

　　看着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唇角一点点吊起，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卫兵见怪不怪，这半个多月来，凡是有点姿色的男人都接受过雷云清的“邀请”，卢锡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夫妻貌合神离日久。

　　幽香擦身而过，女人头顶的贝雷帽随着走动颠上颠下。

　　即将走到研究所时，外面勾肩搭背走过来两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瞥见穿着束缚衣的周狱微微瞪大双眼，眸中闪过猝不及防看到熟人的惊诧。

　　很显然，他们也认识周狱。

　　找到主心骨的哨兵小跑两步挡在研究所门口，笑得牙不见眼，刚想喊出口，周狱却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淡淡的不可忽视的压迫感死死抵在声带上。

　　发不出声，他茫然地张张嘴，另一个哨兵乖觉许多，问着和雷云清一样的问题：“你就是新来的向导吗？”

　　基地里来了个A级向导的消息昨天夜里就传开了，克里斯小队得知周狱竟然是A级后还闹上了研究所，非得再索要几块精神系晶核才肯罢休。

　　这两个哨兵来研究所交任务，顺便换两针合成向导素，他们的精神图景情况都不容乐观，先前加入基地的向导接二连三莫名失踪，要是再得不到精神疏导，他俩过不久也得因精神海暴乱而亡。

　　光明研究所的人工合成向导素效果一般，只能说聊胜于无，两人巴巴跟着周狱进了研究所，眼睁睁看他被人带上二楼，眼神变了又变。

　　周狱又回到了二楼最深处的实验室，暴露在众多监控中，卢锡安认定他投鼠忌器，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这一趟收获甚微，本想从研究员嘴里撬点线索，如今来看倒是能少费些功夫。

　　坐下没一会儿，助手端着陶瓷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一支未开封的藏蓝色冷冻注射液，等待解冻期间，白雾张牙舞爪向周围扩散。

　　助手一边穿戴胶皮手套，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这是新研发的二变疫苗，等注射完疫苗你就能自由行动了。”

　　轻飘飘的视线落在蓝色试剂上，行军床上坐着的人似是而非地问：“被丧尸咬过再注射疫苗有用吗？”

　　“什么？！你被咬了？”助手悚然一惊，条件反射般后退，又在半路生生刹住，眼角一抽，“没用了，丧尸化是不可逆的。”

　　看来他想起哨向对病毒免疫这件事了。

　　周狱“哦”了一声，无所谓地问：“扎哪？”

　　束缚衣从脖子到脚绑得严严实实，两只手臂交叉锁在上腹部，密不透风，露出的皮肤只有头部以及一小块颈部。

　　没听说过哪种疫苗是往脑袋上打的，他抻了抻脖子，粗壮的颈部动脉正在蓬勃跳动，柔韧有力的肌肉自下颌延伸进束缚衣微敞的衣领里。

　　助手拿试剂的手指病态地痉挛了一下，闷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手臂就行。”

　　那就得解开束缚衣，周狱将双腿甩上床沿，背靠墙壁，大爷似的等着伺候，门外又进来一人，解开右手的束缚带，两人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

　　刚解冻的试剂推进血管，周围神经也像冰封一般失去了感知，小臂无力地耷拉下去，周狱神情恹恹，嘴唇骤然白了。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等两人离开，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睡过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只要“蓝魂”起作用，就证明他的确是向导。

　　锁头咔哒轻响，周狱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猝不及防的，视野中跃入一条机械感十足的长尾，他眉心狠狠一跳，刹那间做出了反应——屏蔽监视器。

　　虽然惨遭背叛，但周狱是地球本土人类，对居心不良的外星人敌意昭然，被迫身处同一个空间，也下意识不愿意让人看见，万一被误会自己投入了敌营呢？

　　与此同时，监控室人员眼前一花，雪花乱码一闪而逝，新来的向导依旧安安分分靠在床头，他搓搓眼睛，咕哝着仪器老是出故障。

　　精神力狂暴地冲刷过整个房间，卡数也被撞得一个趔趄，不明所以靠在桌边注视着他，右手还放在贴身百宝袋里。

　　掏掏掏。

　　周狱眸光冰冷，薄唇轻启：“你又来干什么？”

　　这次卡数答得很快：“救你。”

　　在基地外守了接近一天，也没见周狱出来，以为他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视线在周狱右小臂上停了停，卡数正欲抬脚靠近，蓦地被斜了一眼。

　　他垂眼顿住脚，总算把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把冰蓝的—小刀样的—液态的—钥匙……

　　为方便携带，他还给钥匙上挂了一条双层银链，和周狱胯边那条有异曲同工之妙，一碰就发出清爽干净的白噪音。

　　周狱轻嗤一声，不为所动。

　　见他不喜，卡数锲而不舍低头又想再掏点东西出来。

　　但周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兴致“喂，外星人。”

　　卡数愣愣抬头，戳在包底的手不自在地扣了扣，踟蹰着要不要在他赶人前先走一步。

　　周狱调整了下姿势，大咧咧蹬开双腿，后脑勺枕着墙壁，偏头扫他一眼，丝毫不见外地说：“你不是想求我合作吗？先帮我个忙看看诚意。”

　　他还是一副欠打的语气，把卡数当作了暂时有用的工具人。

　　好在卡数足够迟钝，能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不容易了，遑论去关注语气。

　　第一次听到想听的话，比卡数预计的快了半个月，他认真地点点头，表情意外地严厉，浑身紧绷，气势勃发，身形雪豹似的流畅优雅。

　　周狱脸皮一抖，默默坐直了一些，生怕外星人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虽然不清楚斯卡特人有什么特点，但根据他和卡数极其有限的相处来看，隐匿化形算一个。

　　初次见面时，这个外星人就给了自己好大一个惊吓，闭合的电梯门说进就进，根本不能算人类的范畴了。

　　他抬抬下巴，问：“分得清向导和普通人类吗？”

　　不出所料的，卡数摆首，他是外星人，地球人在他眼中共用一张脸，之所以能认出周狱，还有赖于一直揣在身上的相片，以及后来留在周狱身边的一小撮实体化精神力。

　　于是周狱换了个说法：“除了这栋楼，你帮我找找哪里还关了人。”

　　基地里还有几个精神系异能者，担心打草惊蛇，他制止了卡数展开精神力搜寻的举动。

　　如果能那么干的话，他干嘛不自己来呢？

　　他不知道卡数如何来去，也并不关心，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

　　目前为止，卡数的一切行为都堪称讨好，或是逆来顺受，实力深不可测却甘愿摆出有求于人的谦卑姿态。

　　尾巴尖小幅度地晃动了两下，卡数心无旁骛，本着“好人做到底”的态度问：“要把他们弄走吗？”

　　“不。”

　　没弄清楚“奇美拉计划”是什么之前，把他们带走也是火上浇油。

　　从前在塔里时，牧野就责骂过自己责任心太重，一旦面临营救任务就束手束脚，什么都想要，最后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而今亦然，他还是想竭尽所能将饱受折磨的同类完完整整解救出来。

　　米内的惨状历历在目，离开了基地，去哪里找抑制甚至解除兽化的办法。

　　也许是因为“样本”不足，灰烬基地的实验远远落后于此，竹节虫怪就是例子之一，他们无法阻止实验体的兽化进程，奎诺的实验报告中也指出大部分接受实验的人在实验初期就因各种各样的并发症死去，连晶核也没留下。

　　所以当务之急是拿到光明研究所的实验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