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98、追踪

　　姜陵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核心区毫无目的地乱走，但她心中还是有方向的。她不断回想在黑风村的遭遇，一定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她扫视一圈，帐子个个戒备森严的，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不少功夫。这里肯定有能探测到妖气的法器，可为什么没有动静呢？妖是怎么逃过的呢？
　　鼠疫，老鼠，老鼠，鼠疫。
　　高级的妖也是从普通的动物一步步修炼过来的，他们应该可以明白同种族普通动物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是走入误区了，侵入这里的一直是普通老鼠。
　　普通老鼠潜入各个营帐，将观察到的信息回报，由此分析出不同营帐存放的东西，从而选定盗取目标。最后由老鼠或者普通人趁乱盗取。
　　不行，老鼠拖不动他们想要的东西，成群结队的老鼠同样引人注目，而普通人没法突破精锐士兵的守卫。
　　有没有可能是妖还没有进入核心区？
　　她和十爷过来的速度很快，支援难民营的兵力可能才刚刚就位。可能是妖觉得牵扯的军力还不够，其他地方还没有放松警惕，所以还没出手。
　　可想到了这些也没什么用，她还是没办法把妖提前找出来，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姜陵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姜陵在核心区四处走着，希望能发现什么异样，突然营内响起了尖利的警报。
　　妖进入了核心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再找不到目标位置，说不定妖就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把想要的东西盗走了，并且全身而退。
　　四周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警报后没有一丝慌张，仍旧守在自己的岗位没有动。
　　“是这边！”远处突然有士兵高声喊道。
　　巡逻的士兵立刻向声音的来源跑去，姜陵紧跟着他们。
　　跑到营帐前，姜陵嗅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她心里一紧，掀开了帘子。
　　血飞溅得到处都是，一具头首分离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具完整的尸体靠坐在地上，两手攥成拳头抵在脖子前。
　　营内柜子被撞翻在地上，一部分写了字的纸张散落在地。
　　“这是做什么的营帐？”她问。
　　“存放巡逻图的地方。”
　　姜陵生怕破坏现场，抬脚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血迹，走进营帐。饶是这么小心，她脚上还是染到了不少血迹。
　　姜陵问：“作案的妖肯定也染上了血，能通过血来追踪吗？”
　　一旁的长官道：“已经派人尝试就此追踪了，不过妖也不会这么大意，肯定会清洗清除掉血迹的。”
　　绕到一定角度，两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子约和何展。
　　一把熟悉的戒尺滚落在姜陵脚边，这是离子约尸身最远的地方，昭示着它主人的死亡过程。武器最先被妖击落，之后子约便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子约的死状符合黑风村鼠妖的行凶方式，但以拳脚为武器的何展同样没法用利器割断鼠尾自救，为何他留有全尸？
　　姜陵又问：“看这里混乱的场景，当时应该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为什么没人及时赶到？”
　　守卫的士兵道：“一听到柜子被撞倒的声音我们就进来查看了，那时人已经死了，肇事妖不在营帐内。”
　　长官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据我们分析，当时至少有三只妖在场，两只妖同时出手杀害两位大人，一只妖盗取资料。子约先生被一击致命，何大人惯用拳脚，死死抓住鼠尾不让它绞紧，抵抗过程中撞翻柜子警示外面的士兵。东西已经到手，弄出声响后鼠妖慌忙逃跑。何大人此时松手或可逃过一劫，但他死死攥住鼠尾不让其逃脱，鼠尾突然停止绞紧出其不意地发力一扯，至何大人颈骨折断手部卸力后撤尾逃走。”
　　姜陵抑制住悲愤和急躁，尽量让自己更加关注细节，片刻后道：“你们检查过何展的手吗？他那么用力，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
　　长官眼睛一亮，挥手吩咐道：“其他人退开，小心不要带起风来！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两个士兵在地上放平何展的尸体，将他的胳膊扳回自然垂落的状态，长官在他的手下垫了一块白布。
　　尸体还没凉透，远不到尸僵的时候，何展的手指却死死攥住掰不开。
　　士兵着急看向长官：“这该怎么办？”
　　姜陵不顾血迹跪坐在地：“让我试试看。等一下手打开的时候不要说话，小心把东西吹跑了。”
　　说完姜陵取出几根银针暗器，扎在何展的手部穴位上，众人屏住了呼吸，何展的手指松动了。
　　姜陵小心展开何展的手，几撮针长的黑毛暴露在众人眼前。姜陵用镊子又快又稳地把毛悉数夹到白布上，小心把布包好。
　　“这些鼠毛可以追踪到那些妖吗？”她问。
　　长官振奋地点了点头，接过布包交给了擅长追踪之道的修士。
　　姜陵想起毒王离开一定范围后感染上的毒性会逐渐减弱至无，现在毒王一定还没有跑远。她跟着追踪的士兵一起跑出了营帐。
　　这些妖果然是往混乱的难民营那边跑去了。他们还没有研究巡逻图，不可能冒险进入山中，就算躲过巡逻小队也没法出结界。而军营其他地方军力充沛，也难以突破，所以只能原路返回。
　　难民营这边死伤惨重，但人营还是以人数优势和主场优势占了上风，眼见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帐子与帐子之间很狭窄，两军在旁边的空地上打斗。
　　贾乐善没有能力自己逃离军营，只有被撤离的妖顺道带走。这附近只有难民营内可以躲藏，如果她还没离开，最有可能躲在这里。
　　其他人继续去追盗取资料的妖，姜陵走进了难民营。
　　走进这里姜陵只觉得凄寒。
　　营中的难民早就死的死逃的逃，只有一顶顶破旧的帐子在幽暗的火光下猎猎作响。
　　难民们混乱中也不忘拿上少得可怜却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些杂物从包袱中掉出来，被人踩得又脏又烂。
　　“咚”，姜陵不小心踢到了一只铁桶，铁桶咕噜咕噜滚到了一旁后，营内又是一点动静没有了。她用剑挑起帐子的挡帘，一个一个搜过去。
　　很快已经搜过了一大半，正当姜陵一只脚踏入帐子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后方隔了几个帐子的位置钻了出来。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姜陵知道藏着的人不会傻傻在原地等着自己被搜到，明面上是搜帐子内，其实一直留心着身后的动静。
　　姜陵一个箭步追向逃窜的身影，转瞬来到那人身后，眨眼间站至她身前，伸手箍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了帐子的支柱上。期间一盆炭火被撞翻在地，火星很快被冰冷的地面熄灭。
　　贾乐善剧烈咳嗽着，不时伸出舌头干呕，使出全劲掰姜陵的手指却掰不开，企图抓挠姜陵的手臂却只不痛不痒地抓在皮护臂上。
　　咳嗽的间隙，贾乐善断断续续道：“东皇把我掳走前也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你们果然是天作之合。”
　　姜陵压抑住心中的愤怒，能和谭彦一路的人怕是兴趣相投，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只会让他们有得逞的兴奋。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这样的小伎俩恶心不到我。我这样对你是因为他们两人是这么被你害死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很公平不是吗？”
　　贾乐善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话语含糊不清：“以虐待虐杀为乐，以此泄愤，你们有什么不一样！”
　　袖子从拼命挣扎挥舞的胳膊上滑下，露出一个挤一个的脓包，绿色脓水从鼓起的大脓包边缘渗出，发出带有腥气的恶臭。
　　姜陵嘲讽道：“看来你在妖营也过得不怎么样。不过这是你自己选的，受到这样的对待，你活该。”说完她故意将手松了松。
　　贾乐善委屈喊冤：“我是被掳走的，我是被强迫的！他们给我下了药，要是不听他们的，我身上就会生满脓疮，变得丑陋不堪，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办法。救救我，我知道你是心善的人，你们有那么多名医，肯定能治好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姜陵摇了摇头：“太迟了，你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么做我们一定会救你，可现在大祸已经铸成。照他们说的做就算你今后能保有美貌，可除了这身看得见的皮囊，你体内也已经生满了脓疮。”
　　见姜陵毫不心软，贾乐善泪如雨下，哀求道：“他们染上的毒没有解药，但你让我离开，营里染上病的人就能好，你放我条生路吧。”
　　姜陵嫌恶她的泪水滴到自己手上，轻蔑道：“别当我不知道，杀了你效果是一样的。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
　　她双手渐渐握紧：“接下来你就好好体会窒息的感觉直到死去吧。”
　　远处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姜陵没有理会，冷眼看着贾乐善脸越来越红。
　　“姜陵，停手！让她脏了你的手不值得！”十爷喊道。
　　姜陵漫不经心道：“那我可杀过太多人了，不知染了多少鲜血，再脏一点也无所谓。”
　　十爷一边跑一边喊：“你不是为了泄愤杀人的人。我知道你能狠下心，但让我做那个更残忍的人。她就这样死了太便宜她了不是吗？我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再也掀不起波澜了。放她回去，才是折磨她最好的放法，她今后在妖营的日子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也再无可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姜陵这才松开了手。
　　眼前几乎漆黑一片的贾乐善慌忙摸索着帐子，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
　　十爷将脸色并不好看的姜陵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姜陵轻声问：“为什么放过她？”
　　十爷温声道：“你即便杀了一万人，也会因为杀了一个人睡不好。而且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姜陵又将十爷抱紧了些，沉默片刻后她狠狠道：“没有下次，下次再遇到，她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