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97、突袭

　　这几日姜陵都跟着第一招的率领的小队在鸢城附近的一段空桑山脉上巡逻。这一带靠近大部队驻扎的中心区，没有任何军情可报，每日都很悠闲，倒像是游山玩水。
　　这个小队的士兵们都是自愿前来支援的，各门各派的热血小伙，和第一招差不多，人很爽快，没那么多心眼，相处起来颇为愉快，姜陵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
　　说来也奇，这几日姜陵没有走过重复的路线。
　　路线的变动，在一个个士兵眼中是毫无规律的，但在制定者的眼中，是有严密设计的。
　　一只只小队在地图脉络上织成了一张遵从一定规律动态变化的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这张情报网。
　　这样繁杂的规律没有人能记得丝毫不错，据说标注了变化的行军地图订成了册子，存放在机要区专门的营帐里。
　　每日会有专员去取各个小队的地图回来分发，地图上只标注一个小队的当日路线，每个专员手中的地图也极为分散，无法连成一片。
　　任何网都会有漏洞，这么做就是为了巡逻图不会被人泄露给妖营，也不会被人摸透巡逻的规律，找到避开探查直达后方的线路。
　　黄昏时分，这只巡逻小队回到了守军府。
　　姜陵眼尖远远看见院中停着熟悉的车，和第一招他们道别走了过去。
　　她在守军府这边已经住了几天，十爷难得有空，来接她一起用晚膳。
　　车没有驶回军营，反倒是进了城。城里的百姓大部分已经向南方迁移，房子被征为军用，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百姓在活动。
　　车子驶出主道，停在了一个背巷外。巷子里有几个小吃摊，摆了些桌子，有零星几个士兵正坐着吃面。
　　十爷点了两碗面条，带着姜陵坐在了远离其他人的角落里。他感慨道：“城里几乎空了，没什么好吃的了，听说这面条还不错，带你尝尝，换换口味。老板想多挣些钱再走，就算是面条，现在也卖的贵了，普通士兵几乎不会来吃。”
　　姜陵笑着点头：“其实我在守军府吃得挺不错的，这么花钱太破费了，能和你一起吃饭吃什么都好。不过你不差钱，能让老板早点赚够离开也好。”
　　“没人会嫌钱多的。”十爷从筷筒中捡了四只稍微干净些的筷子出来，递给姜陵，“最近几天你就在守军府这边，不要到军营去了。”
　　“怎么了？”
　　十爷等老板放下两碗面走远了，才开口：“刚乐染了风寒一直没好，结果昨天夜里突发高烧一夜不退，他夫人也被传染了，这才请了医师去看。”
　　老板还算有良心，汤上面飘了几片薄薄的肉，十爷把自己碗中的肉片一一夹到了姜陵碗中。“你快吃啊，一会儿凉了油脂都结住就不好吃了。”
　　“然后呢？”姜陵夹起一大把面条塞入口中，好奇地看着十爷。
　　“结果医师说他是染上了鼠疫，但并不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应该是传了好几个人毒性减弱了。也不太难治，对症下药就好。”
　　姜陵嘟嘟囔囔问：“这么冷的地方也会有老鼠吗？”
　　“再往东边是草原，那边一直是疫区。”十爷挑起面条又让它滑下筷子，反反复复也没放入口中，“重点是发现这事后军营开始了普查，结果发现难民营那边，很多人有发病症状，有些人都高烧不退好几天了。只是他们不受重视，之前没人关注这个情况，不然可以早做防治，不至于扩散到现在这个情况。”
　　十爷终于送了一根面条入口：“总之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你等他们治得差不多了再回来吧，最近我也不会出来找你，免得染上病。虽然能治，但免不了受罪。”
　　看姜陵吃得差不多了，十爷才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每天在山里闲逛，乐得清闲。”
　　“那就好。”十爷左手探到小桌下面，握住了姜陵的手，“冷不冷？”
　　姜陵摇头：“这里没什么风，不会。”
　　十爷浅笑着继续一根根吃他的面条，吃到后面汤上飘了一层凝结的白色油脂，一并糊在夹起的面条上。十爷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吃着彻底冷掉的面条。
　　最后吃得碗里一点葱花都不剩了，他才不舍地放下筷子，取出帕子擦干净嘴角。
　　其他人已经吃完离开了，只有老板还等着他们离开收摊。
　　天已经黑透了，背巷里烛火微弱，漫天星河格外灿烂。
　　姜陵头向后一偏，示意十爷看过去：“有个人急冲冲到这，但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扰，应该是有急事找你吧。”
　　十爷神色一重，起身：“我去看看。”
　　但他拉着姜陵的手没有松开，姜陵好奇，正好跟过去听听。
　　士兵很急，但又顾及被一旁的老板听到，他们一走近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道：“营里遭到了突袭。”
　　十爷快步向巷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士兵赶紧解释：“我只知道是从难民营那边开始乱起来的，其他人过去支援的时候我就驱车进城过来了，后续我不知道。”
　　十爷道：“那这里就是有两辆车了？一辆带我去和大家汇合，一辆送姜陵离开。”
　　“这时候不要浪费人力了，一起去。”姜陵握紧了十爷的手，和他上了同一辆车，“可是救助那些百姓的时候不是确定他们中没有混进妖吗？”
　　十爷将一块用药熏过的方巾叠成三角形，掩在姜陵口鼻前，帮她系好：“一个人是谁不是出身决定的，而是选择决定的。阵营是自己选择的，所以他们中有人帮妖营也是可能的。”
　　姜陵抬眼看他：“为什么是现在？不是说染上鼠疫的人并不严重吗？那我方的战力根本没受什么影响啊。”
　　十爷耐心解释道：“不是现在。谋划行动，消息传递，需要好几天。鼠疫有可能是附带的，是他们的先行潜伏人员带来了病源。”
　　姜陵还是有些没明白：“可是扰乱了难民营也成不了什么事啊，只是牵动了一部分军力而已。”
　　“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核心区。结界外的妖一时进不来，大兆境内的妖数量不多，能集结起来的就更少，如果正面强攻无疑是以卵击石，只能取巧。即便有预案，突发情况军力调动难免出现混乱，混乱之中肯定会有可乘之机。假如潜伏的人掌握了几个驻守核心区域士兵的面孔，就有可能变装浑水摸鱼潜进去。”
　　姜陵手指轻叩膝盖，半晌后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贾乐善。谭彦出现过在她婚礼上，但事发时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一开始没有怀疑他。麻镇那个人不正好会操控人偶吗，现在想来贾乐善失踪可能与他有关。”
　　“再加上当初贾乐善主动找我要过谭彦的联系方式，她那么嫌恶刚乐，有可能逃婚就是她自己的主意。谭彦的容貌真的很容易让人迷恋，之后又帮她逃婚脱困，那她自愿帮助妖营的可能性就很大。”
　　“前几天在守军府校场转移难民的时候，一晃眼看到一个和她有点像的人，再仔细一看又找不到了，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十爷俯身拉开座椅下的抽屉，取出笔墨。“暂时也画不出几幅画像，也没有办法大排查，只能让一部分人先注意一下。核心的地方有好几个，以他们的精力只能针对一两个。问题在于他们是怎么找到目标的，还是得从贾乐善身上做做文章。如果你是贾乐善，你会怎么办，会找谁？”
　　“刚乐。”姜陵斩钉截铁，“如果有一天我伤害或者背叛了你，但走到无路可退的险境又来找你，你会帮我吗？”
　　十爷格外紧张，急声道：“我会，但你不会。”
　　“阿登，我只是假设。”姜陵晃了晃他的手，让他放松些。
　　十爷顿了一下：“我知道原因了。投注了那么多年的精力，不是能那么轻易放下的，那意味着否定自己的过去。极致的恨和极致的爱相伴相生。”
　　姜陵点头：“但刚乐还是比较有原则的人，同时他也很看重权势名声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我不认为他会为贾乐善做到出卖机密的地步，不然他就不会为了掌门之位娶火兰莫。”
　　十爷抠着掌心思考了片刻：“应该是什么物品有异常，比如偷偷在刚乐身上放了法器。我带人去看看，顺便弄清他这几日去了哪些地方，他刚来，去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多。”
　　“外面乱，估计你不会让我乱跑，那我去核心区。你再找一些信得过的青山派弟子在外围军营找一找。如果能抓到贾乐善，也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不过我觉得很难，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她没必要还冒风险待在这里。时间不等人，我们两条线并行。”
　　车子疾驰进军营，先到刚乐住的营帐把十爷放了下去，而后驶到核心区边缘。
　　姜陵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武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后，握紧雪关通过盘查，进入了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