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92、雪镜妖

　　天色没过多久就暗了下来。
　　雪洞内陷入了昏暗，只有三颗夜明珠发出幽莹的光。
　　本就困顿，在雪洞内又无他事可做，盯着光点反而更加容易昏沉，四人已经连着打了好几轮哈欠了。
　　兜兜眼皮一沉，头如鸡点米般晃着。
　　“当！”突然一声响，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兜兜惊慌抬头，一阵后怕，她刚刚差点睡着了。是对面的嘉宁姐在关键时刻弹了一下她手中的剑。
　　一缕细小，几乎微不可见的黑灰色烟雾从洞口钻了进来，一进来姜陵便盯上了它，不料下一刻兜兜就打起了瞌睡。
　　姜陵沉声道：“我看到了一缕妖气。”
　　夜晚，总是妖怪作乱的时候。
　　明明白天黑夜没什么不同，但社会常识对行为潜移默化地进行了规劝，夜晚成了作恶的心理遮羞布。
　　何况它是与梦相关的妖精，晚上来倒也合理。
　　姜陵起身，眼睛追着那一缕残烟，生怕它突然消失：“跟出去看看。”
　　其他三人虽看不到妖气，但是相信姜陵，她一提出建议他们便立刻抄起武器往外走。
　　姜陵又提醒道：“外面的妖气可能就不止一缕了，还会有我看不见得。互相注意不要睡着了，有人打瞌睡赶紧给他弄清醒。”
　　夜里外面的云反而散掉了，露出漫天璀璨星辰。在墨蓝色天的笼罩下，冰川显得愈发蓝，山峰和银河的倒影为之更增添了一份神秘。
　　他们顺着妖气走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冰洞口，烟雾在这次消失。
　　姜陵道：“应该就是里面了。几缕妖气从这里分叉，但洞口反而看不见聚集的妖气。”
　　裘银萤解释道：“越厉害的妖越会隐藏妖气，应该是超出了影响范围，它对洞外面的掌控力比较弱，才会露出马脚。里面确实是只道行比较高的妖，大家小心。”
　　石瑞将一只钩爪深深射入雪地中，拽着试了试牢固度，然后系上了绳子。他提醒道：“里面比较滑，别一不小心滑落到冰河里。”
　　姜陵躬身带头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前面渐渐开阔起来。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蓝色世界吸引，再体会不到腰酸。
　　他们此时仿佛正置身于幽深的蓝色水晶宫。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周身波光粼粼，仿佛水还在流动。深浅不同的蓝中遍布着不规则的圆斑，像正在上浮的气泡。
　　无人问津的秘境美且震撼，但莫名让人压抑且恐惧，还有一种看不到日月，与天空永隔的窒息。
　　突然身后响起尖啸，四人警惕回头。
　　狂风从洞口刮来，这风似乎能把人吹散架，眼睛更睁不开。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挪动到洞边缘，一时无暇顾及身上掉落的其他物件，三颗夜明珠也随着风滚到了洞内不同角落。
　　好在风很快小了下来。
　　黑暗中实在有太多未知的危险，风一小下来他们第一件事便是去捡夜明珠。
　　姜陵听到洞内凭空多出了四双脚步声，其他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身影先是一顿，继而冲到夜明珠旁，一把抄了起来。
　　雪洞内有八个人，却只有四张面孔，突然多出来四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姜陵眼睛在七个人身上扫来扫去，衣着打扮、武器肉眼皆看不出什么区别，表情也都很生动。
　　先前因为躲风，抢夜明珠，他们站位发生了变化，一时无法分辨谁才是自己真正的同伴。
　　姜陵率先开口问道：“你们对他们的出现有什么猜测？”
　　另一个姜陵紧跟着用亲昵的语气说：“裘总，你有什么看法？”
　　裘银萤环视着周围道：“他们不会凭空出现，应该与这里的环境或者之前我们逃出来的通道有关，和妖的品种有关。”
　　另一个裘银萤补充道：“我认为这是一种模仿，但始终不会违背一个原则，我有你没有。在到达旷海岭之后没展示过的，他们应该不会也不知道。”
　　前面的解释大家都有相应的猜测，后面的补充更戳中关键，姜陵对后说话的这个裘银萤多了一些信任。为防止自己混淆，姜陵在心中按说话顺序给七个人排了一二，先说话的为一，后说话的为二。
　　石瑞一道：“那我和嘉宁很好互相辨认，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久，有很多可以互相对上的事。”
　　裘银萤二道：“但你们俩的梦谁也没进去过，说不定在梦中有所泄露。”
　　石瑞二道：“你们不一定相信，不过我还是想提一嘴，我梦中并没有梦到和她相关的事。”
　　裘银萤一道：“我认为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做梦的时间那么短，不可能事无巨细。”
　　姜陵颔首表示赞同：“接下来的问题知道的人必须快速作答，迟疑者要么是跟风作答要么是通过别人的表情语气推测出答案，视为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
　　在场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她额外的意思，六个人抢答道：“姜陵！”
　　其中一位兜兜皱着眉，无措地看着其他人，没有作声。
　　假姜陵则气冲冲喊道：“我梦到过我的真名，这不算数！”
　　姜陵挑挑眉，语气轻松地说：“你别着急啊。没错，我是梦到了，虽然靠这个分不清你我，但至少能排除一个假的。”
　　姜陵抬手指向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个兜兜：“真正的兜兜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如果她知道，此时就是七个人作答，你是从我梦中知道的对吧。先把她解决了，谁不动手谁就是她的同伴。”
　　其他人此时心中更偏向姜陵一，但也不排除他们玩一手丢车保帅骗取信任的可能性。
　　假姜陵又急又气，但生怕因此出局，咬着牙动了手。
　　兜兜靠在洞壁上松了一口气，拐棍因为紧张出的手汗脱手掉到了地上。她蹲下去捡，手抖得第一次都没有顺利捡起来。同时这一蹲也避免了她看到“自己”被处理的血腥。
　　解决掉假兜兜后，姜陵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有点想自己解决，假的肯定打不过我，她没法学到精髓。”
　　假姜陵呛声道：“就是，谁还怕你个假货。”
　　石瑞二眼睛一亮：“俺也一样，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石瑞一正要开口，被裘银萤二叫了停：“别别别，这要万一出意外了呢？这毕竟是别人的道场。而且我们不知道对方的真假，对方可是知道的。”
　　裘银萤一道：“就是，万一混战中有人出黑手，我们就变劣势了。”
　　姜陵旁观着，看明显有人表情一紧，微微漏了怯，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
　　石瑞一道：“可是，我们和裘总都不是太熟，怎么分得出？”
　　裘银萤二手往胸前一插，看起来胸有成竹：“不急。”
　　姜陵和两个石瑞刚没对几句，石瑞二便心虚得流汗气短，避重就轻答不上来。他与旁边同样怏怏不乐的假姜陵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姜陵粲然一笑，追上去一剑截住假姜陵：“这也学得太不像了，我们岂是这种落荒而逃的胆小鼠辈？”
　　石瑞一锤抡向假石瑞，假石瑞亦抡锤相接。两个流星锤相撞，擦碰出一串火花，但真石瑞的力道大了不少，且更得心应手，抵得两锤一齐砸在了假石瑞左臂上。假石瑞左臂立刻滋出一串血花，变了形。
　　石瑞身躯一震，啧啧道：“姜陵好妹妹，我们换换呗，我真对自己下不了手。光看着就觉得疼，手都发软了。”
　　姜陵轻巧避开对面一剑，另一剑提前在对方过来的位置上等着了。“看来我的话说早了，你还是胆小的嘛。不过我得亲自手刃这妖物才痛快，兜兜和两位裘总去帮忙。老瑞你在旁边看好了，别让某位裘总突然倒戈。”
　　姜陵看着眼前这妖精的一招一式，她模仿得倒是怪像的，但不够熟练就只是花架子。何况她手上的雪关是假的，头上戴的念簪起不了作用，动作一起姜陵不用靠念簪就能知道她下一个动作，怎么打得赢。
　　很快假姜陵漏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被姜陵一剑穿心。
　　那边的假裘总兴许是还存着一丝侥幸，不敢轻举妄动，假石瑞在围攻之下很快就败下阵来，成了地上一具死尸。
　　裘银萤二突然席地而坐，裘银萤一只好跟着坐下。
　　姜陵心中早已更偏向二号，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不料二号大手一挥使唤道：“你去那边身后站着，瑞将军到我身后，一会儿谁出问题了就地解决。”
　　一号嘲讽道：“你是不是怕了，让瑞将军在你后面好有机会脱身？”
　　二号仰头瞥见身后的石瑞已经提起流星锤对准自己的脑袋，挠了挠脸：“即使是假的，我也不想看见我俊俏的脸旁被砸得稀烂。仁慈的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一号感觉姜陵的剑已经抵在了自己后心上，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但还是嘴硬道：“不好意思，俊俏的脸我每天照镜子就能看到。砸得稀烂算轻的了，我恨不得能把你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二号掏出一沓黄纸撒在二人中间，咬破手指，带着一丝血的嘴角笑着：“我们比画符吧。如果你能画过我，不管你真的假的，我都认。”
　　一号哆哆嗦嗦揽过纸，慢腾腾画了几张，但一看都是裘总在冰道内用过的点火符。
　　雪关洞穿胸口，血喷涌而出，中间的黄纸刹那被染得鲜红。一号抽搐着向前倾倒，栽在了黄纸堆中。
　　没等裘银萤站直，冰冻内四具尸体消失，只剩下四块破碎人形冰板，明亮如镜地映照着四人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