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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梦境穿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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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荷叶丛碧,一支支挺立的莲蓬鼓鼓胀胀,阵阵荷香扑鼻。
我怎么又回到莲境了?视线刚刚恢复清晰的姜陵被吓了个激灵。
此时她正在湖中的船上,周围还有十几只船,每条船上都载着几位姑娘。
衣衫轻盈的姑娘们叽叽喳喳聊着天,唱着船歌,偶尔侧身采下一朵莲蓬。船中间已经堆满了她们的收获。
她们讲的虽是吴语,但带些中原调,姜陵勉强能听得懂大意。
姜陵环顾四周,碧波轻扬的湖面上,船跟着水面微微晃荡。倾下万千绿丝绦的垂柳将湖环绕,垂柳掩映下,不远处有做矮山。
不对,这是哪里,我怎么那么陌生,好像从没有来过。
水花突然溅起,惹得姑娘们侧身闪躲,船向一侧倾斜,她们又慌忙摆正身体。一位少年突然从水中冒头,那俊秀的面容看着有些熟悉。
姜陵忽然清醒过来,这是在裘银萤的梦中。
在他梦中,只有他是真实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她正要站起喊他,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按在船上。
难道在梦中只能按照他的意志来?还是必须要融合剧情,遵从现在的身份角色?或者更多没想到的可能?
这该怎么越过一只只船靠近他,唤醒他?
一位稍年长些的绿衫姑娘手指一戳那少年的脑门,调笑怒骂着:“姐妹们都在忙活,就你知道捣乱。到时候熬莲子糖水你可不能吃!”
同船的姐妹听她这样说,像知道这小魔头要不依不饶一样,赶忙抓起桨要把船摇走。
那少年一下游过去把桨抓住,扒在船边不让她们走:“好姐姐们,我可没偷懒啊!”
他用力一撑船,身体如飞鱼出水。
其他姐妹惊慌失措,跳到旁边的船上躲避带出的水,嘴里娇嗔道:“阿萤!”
绿衫女子飞身而起,不慌不忙落在另一侧船檐,将船稳稳踩住,不至于让辛苦采的莲蓬全部掀起落回水中。“要不是我舍不得这些莲蓬,合该让这船将你扣住,看你还怎么蹦跶。”
阿萤上半身赤裸着,一条条肌肉已初见雏形,深蓝色合裆裤贴在腿上。他腰间系着一个棕色兜子,鼓鼓囊囊的。
阿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取下兜子往下一倒,一个个菱角噼里啪啦打在船上。他拿起一个颜色不那么深还带红的,一下咬做两半递过去:“这个嫩,姐姐吃了别生气。”
绿衫女子撇过头接下了他的菱角,脸上带着羞赧的绯红,语气还带着凶样:“谁快给这混小子扯件衣服来!”
一条银色氅衣从不远处飞来,将阿萤从头盖住。
绿衫女子这才又道:“姐妹们,采得差不多了,我们返程。”
姜陵目光一直紧盯着裘银萤的身影,生怕他突然消失。船一靠岸,她便超过一个个姑娘迅速追了过去。
幸好还能动起来。
姜陵跑到裘银萤身侧,拍了他一下。
裘银萤笑眼盈盈地看过来:“要吃菱角吗?”
姜陵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
不等她接话,裘银萤微微皱了下眉头:“嘉宁?有什么事吗?”
“你不觉得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裘银萤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又看了一眼姜陵,他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直至变得一片漆黑,姜陵已经很适应这种变化了,放松身体等待着再次睁眼的那一刻。
“哗啦”大片冰破碎掉落的声音中伴随着一声从吃痛的尖叫。
裘银萤捂着肚子两头同时翘起。姜陵颇感意外,不好意思地张了张嘴,默默将腿收了回来。
裘银萤伏在冰棺边倒吸了几口凉气后,没好气地苦涩笑道:“算了算了,就当抵了我戳你那一下。”
姜陵坐在兜兜的冰棺旁:“恢复好了就过来帮忙。”
两人同时将手放在了冰棺上,进入了兜兜的梦中世界。
逢初一十五十里八乡的人都到镇上赶圩,镇上难得有这样的热闹。
地上铺块布,旁边放个背篓就能做买卖。逛累了街边就有菜煎饼、羊肉汤和各式各样的面。
听他们吆喝的口音,这里应该是中原偏北的地方。
前面有好多人围着,打骂的声音不断,吸引住了姜陵的目光。
她插着缝刚凑到前面,就看一个衣着浮夸的混混被推了出来,脸上有一道长条红印。
那混混捂着脸,刚退到其他混混后面就又开始难听地骂道:“你这妞不识抬举,除了本少爷还有谁能看上你这瞎子养的童媳妇!臭不要脸!”
“你!”
少女刚举起手中包浆的拐棍,那混混头子便缩着头边喊“撤撤撤”,边往人群外面挤。
“兜兜,不用理会他们。”摊子前坐了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却格外干净的老头,他古井无波声音平缓地说道,“竖子,你总有一天会祸从口出。”
这是这片有名的算命先生,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混混头子,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趁着摊子前围的人多,兜兜赶紧上前吆喝:“占卦!占卦!”
见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围观的人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完全不理会兜兜的叫卖散开了,继续在圩上闲逛着,希望能撞上些有趣的事。
摊前只剩下两位围观的闲人。
姜陵看向留下的另一人,当她看到裘银萤熟悉的脸庞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裘银萤眼神的变换,说明他也清醒了过来。
兜兜重新坐了下来,抬眼问道:“你们两个要占卦?一人十文。我算的话八文。”
兜兜竟然没认出他们来,两人对视一眼,姜陵道:“你算。”
直到将裘银萤拿出来的铜钱一枚枚数清楚,兜兜才又开口:“你想算什么?”
姜陵斟酌着说道:“我正在一个困境中,我想知道摆脱困境的突破点在哪里?”
兜兜提笔问道:“姓名?”
“嘉宁。”
听到这个名字时兜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生辰八字?”
“不知道,有记忆起我就是个孤儿。”
兜兜神情略有触动,继续问道:“你现居何处?”
“空桑山脉,旷海岭,自挖的雪洞内。”
兜兜猛地抬头,瞳孔放大,语速很快地问:“你遇到的困境是什么?”
“我不完全知道。但我能看到虚假与真实交错,期待与现实相悖,人的意念被放大,过去将人困住。”
三枚铜钱从兜兜手中抖落,她依次记下阴阳顺序,最后盯着纸上成型的卦象迟迟没有说话。半晌后,她怔怔说道:“突破的希望竟然是我?”
她又呢喃了几遍,眼神逐渐变得清醒,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模糊。她留恋地看着热闹的街景,看着瞎眼的老头。
等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始终在模糊和清晰间反复拉扯,始终没有变得漆黑。
姜陵忽然意识到,要梦的主人愿意醒来,梦境才会完全破碎。姜陵温柔地劝导着:“兜兜醒来吧,不要沉溺于这里,放弃虚假的梦境回到现实中来吧。”
兜兜认清自己真的在做梦后,情绪一下放大,抵抗哭喊着:“不,我想要饥荒前、妖入侵前虽然贫穷但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我想要留住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光。”
见兜兜突然激动起来,姜陵有些慌。她怕兜兜在梦中藏起来,有时候梦境的主角不一定要是自己;她也怕兜兜的抵触会把自己和裘银萤清除,最终迷失在她的梦中。
梦境如幻境,看似温柔实则处处蕴含危险和杀机。
裘银萤严厉地训斥道:“你在这里,外面真实的世界就能恢复原样了吗?不会,它只会被妖破坏得更厉害,而你连努力保护的机会都没有。你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我和嘉宁,以及其他四十几个兄弟!”
他们俩一个说好话一个说赖话,姜陵朝她伸出了手。
“嘉宁姐……”兜兜将手搭上了姜陵的胳膊,周围的环境终于进一步模糊,直至全黑。
凑在冰壁前往外看的石瑞听到破冰声,一回身突然看到冰棺旁坐着两个人,惊讶道:“哗,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凭空出现?”
姜陵看向他诧异道:“我们不应该一直坐在这吗?难道我们的身体也跟着进入了梦中?等一下再说,先把兜兜弄出来。”
他们三人围在冰棺旁,小心将碎冰掰下来,弄出了一个可以出来的口子。
兜兜把脑袋从洞里钻出来,倔强的少女有了些软意:“嘉宁姐,之前,对不起。”
姜陵揉了揉她的头:“没事,梦里总是难以控制情绪。”
姜陵伸手摸了摸屁股,裤子已经濡湿了一小片,这说明刚刚他们确实坐在这片地上。她借此反应过来他们可能还在梦里,或者在幻境中。
姜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其他人思考了片刻,没有反驳。
为了缓和气氛,姜陵问道:“老瑞你是怎么出来的?”
“嗐,别提了,我梦见了和我们村里一枝花,我那初恋情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二十几年前嫌我穷嫁给了镇上的豪绅,一连生了好几个孩子,现在都已经做奶奶了。我正是被她出嫁的事刺激到了,才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出来闯荡江湖。唉,当时我那么难过,对这印象多么深刻,怎么也不相信还能和她在一起,那不一下就醒了吗。”
姜陵发现,他们都是梦到过去,最想停留在的时光,比较容易清醒,只要自己愿意离开就不会被困住。而自己梦见的是接续的未来,如果不能发现漏洞,很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她平常也会做梦,只是意识到在做梦时就会习惯性地让自己抽离清醒再重新入睡,以免浪费宝贵的睡觉时间。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才有了不同的梦境走向。
姜陵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总觉得那扇门外有危险,但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无论如何也得闯一闯了。”